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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把旁边伺候的下人骇了一跳,连忙扶住了棠溪珣:“少爷!” 棠溪珣抓着他的手臂缓了片刻,说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别大惊小怪的,扶我上去。” 棠溪珣上了马车,前面的马儿嗒嗒地走了起来,车厢很快传来了有节奏的轻晃。 棠溪珣却坐的笔直,他双手搁在膝上握紧,觉得浑身都是僵直的,心里充满了一种难言的恐惧。 其实自从重生以来,他经常会有这种恐惧感。 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只是偶然脑海中好像总是会浮现出一些人和事,模糊又迷离,自己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又觉得不该是这样。 这感觉就像在挣扎不脱的噩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梦醒,也不知道梦醒后会不会是更加可怕的现实,所以恐惧。 但就在刚才,这种恐惧终于露出了狰狞的形状,真实地沉沉砸在了他的心头。 棠溪珣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命被人改过。 罪魁祸首,就是坐在对面,若无其事跟他交谈的年轻男人。 棠溪珣刚才会问出“为什么自己的命会变”确实是在怀疑,但他怀疑的,并不是管蔚真在骗他,而是怀疑有人搅乱了他生命原本该有的轨迹。 而管蔚真那句回答,已经说漏了嘴。 “让你就此翻身,重得圆满”——这是他给棠溪珣的许诺。 可棠溪珣的人生从未圆满过,何来“重得”? 对于棠溪珣前后命运的变化,管蔚真似乎了如指掌,如果他们没有很深的交集,管蔚真又怎会知道这么多? 棠溪珣闭上眼睛,脑海中整理着所有的线索,慢慢将整件事情串联了起来。 最初的故事里,他和管疏鸿不知因何结识,因何定情,但确实两情相悦,是对关系十分亲密的恋人。 甚至,如果他的人生称得上圆满,或许他和家里的关系也很好,没有那种一和父母接近,就难以控制的怪病。 就这样,拥有着每个人都有的亲人、爱人、朋友,人生平顺安然地度过。 直到管蔚真从另一个世界穿越了过来。 他不甘自己的命运,想要活的更久,得到更多的东西,所以,就得对付管疏鸿。 因为他是管疏鸿的对照组,管疏鸿死,他才能活,管疏鸿输,他就赢了。 棠溪珣不知道管蔚真用了什么手段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但他想到了系统那本书中很多怪异癫狂的情节,以及自己那些梦。 好几次在梦中,他都在与神志看起来明显出了问题的管疏鸿亲热,还有那句不断重复的——“你生病了”。 管疏鸿的异状,会不会就是受到了剧情变化的影响? 就像有人逼着他按照种马文的剧情那样生活,但他在拼命地对抗。 棠溪珣自己都尝试过想杀管疏鸿,但是做不到,或许管蔚真也是如此,所以他想通过某种方式,让管疏鸿行为出格,从而不能再当主角…… 不过看起来没有成功,因为有棠溪珣在。 所以他就再次试图从棠溪珣的身上下手。 让他与管疏鸿不能正常地相遇、相恋,让他和原本在意他的亲人无法见面、相处,让他亡国丧家,让他短命而终! 棠溪珣猛然攥紧了手。 如果原本的命运里,他一开始就是管疏鸿的意中人,那么一定也是剧情中非常重要的角色。 可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中,他的角色重要性,自然也会随着剧情占比的降低而不断下降,最后变成了一名根本没有任何描写的炮灰! 系统给他提供的那本书,更像是管蔚真为管疏鸿设想出来的剧情。 想到这里,棠溪珣倏然睁开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月亮正慢慢地爬上梢头,爬上中天。 明月不谙人间愁绪。 棠溪珣点开了系统,闭目凝思片刻,在对话框中输入了一行字: “你的书是假的。” 光标顿住。 系统僵滞了一瞬,突然【滴滴滴】的乱响起来。 棠溪珣继续迅速写着: “我本来就是重要角色。” “你提供的剧情被人篡改了。” “这本书引起了读者对管疏鸿的误会,当了解管疏鸿的真实性格之后,就会造成他的角色人气下降,动摇主角地位……” 他所有的猜测被以极快地速度一一输入了进去,系统屏幕拼命闪动着,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 【警报……警……报……数据发生紊乱……资料库崩溃……需、需、需——】 然后“嘶啦”一声,系统黑屏,彻底不出声了。 棠溪珣敲了敲屏幕,有些担心系统。 但系统的这个反应,同时也让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最起码是中了一些的,否则不至于出现数据混乱的情况。 他似乎了解了一些管蔚真对付管疏鸿的手段。 就像有人想颠覆朝纲的时候,先要在民间造势,就会散播出一些容易引发民愤,动摇社稷的谣言,管蔚真或许也同样可以以此来误导读者心中管疏鸿的形象…… 其实,自己也算是上当的一个吧。 这世界就像是一盘棋,棋局中的每一颗棋子都是千羁万绊,一步动,步步动。 棠溪珣从管蔚真的身上赤裸裸地看到了一个道理—— 命运连环,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就要吞噬其他人的命运。 从重生以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和命运抗争,每多走一步,每多得到一些寿命,就仿佛是取得了一些胜利。 但是不是有很多东西,也因为他而改变了? 管疏鸿的人生本来一路顺遂,君临天下,可如今,他杀了贺涛,杀了管承林,甚至可能不会再回到昊国。 父母荣华一生,原本生活安稳,唯有在与他产生来往的时候,如果不是他身体不适,好像父母那边就会遇到危险。 薛璃是回来继续当他的太子了,但眼下的西昌,因为管蔚真的布局危机四伏,完全就是个破洞百出的烂摊子。 上辈子薛璃还能被管疏鸿悄悄放走,这一世,他可未必有这样的幸运。 之前的疑点完全得到了解答。 为什么那些奸细能被如此精准地布局在西昌的各个机构中,以及重臣的周围?正是管蔚真在通过一次次的死亡不断找到这个世界的破绽和规律,改变他的宿命。 乱世祸星——棠溪珣心里浮现出这几个字。 管蔚真在乎的人只有自己,所以毫无顾忌。 但棠溪珣不一样。 这一路走来,他找回的,不光有健康的身体,延长的寿命,更多的,是身边那些人的爱。 他对他们的,他们对他的。 他更加不想失去的……是这些。 但或许,他也是这个世界上不该存在的人。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我铺出来的大线总算要回收了。[求你了]
第98章 气清兰蕊馥 棠溪珣觉得有点冷。 他往座位的一角缩了缩,却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回手拿起来一看,是件叠放整齐的素蓝斗篷。 这斗篷棠溪珣原来有一件,之前就是放在马车上的,冷了才会拿出来穿一穿,后来脱在了管疏鸿的家里,他也没在意,觉得管疏鸿大概早就扔掉了。 现在马车上这一件,却显然是新的,颜色式样几乎一模一样,料子却要更厚实一些,棠溪珣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放在这里的。 他摸了摸斗篷,拿起来穿在了身上,这时候,马车也停了下来。 “少爷,到家了。” 外面车门打开,棠溪珣下了车,正好是他回家那处小巷子口,面前夜色清寂,风凉如水。 车夫侍立在一旁,却迟迟未见棠溪珣迈步,心中有些诧异,不由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但闻棠溪珣忽言道:“听。” 车夫一怔。 但凝神听去,果然从那遥远的巷陌深处,飘飘荡荡传来了一阵歌声: “碧水惊秋,黄云凝暮,败叶零乱空阶……斜月照徘徊……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伤怀……往事难猜。问篱边黄/菊,知为谁开?谩道愁须殢酒,酒未醒、愁已先回。凭栏久,金波渐转,白露点苍苔……” “西窗下,风摇翠竹,疑是故人来。伤怀!增怅望,新欢易失,往事难猜……” 棠溪珣轻轻念了一句,淡淡一笑,说道: “秦少游,《满庭芳·碧水惊秋》,真是伤情的曲子……” 伤情的月色,伤情的曲子,伤情的过客……或许命运,本就伤心彻骨,难赋深情! 车夫不懂他这些文人忧思,只好垂首难答。 棠溪珣也不需要他答话,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京城繁华绮丽的绚烂灯火从远处照来,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蜿蜒流淌。 棠溪珣裹紧了斗篷,看了一会,那目光幽微,像在凝视一个不醒的梦。 良久,他才怅怅地笑着说道:“很久没在街上逛逛了,今天是有月中的灯会吧?那边的灯看着真好。” 车夫总算能接上话了,便笑着说: “少爷最近是太忙了。明年就是陛下的整寿,想必那个时候还有大灯会,又能休沐,少爷您也可以多逛一逛。” “明年……”棠溪珣自语道,“有点太远了,也不知道——” 车夫没有听清,正要询问,他却牵动唇角,无声无息地一笑:“走吧。” 回了府中,棠溪珣不想让人打扰,便屏退下人,一个人穿过幽深静谧的长廊,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他府上本就人少,四下里虫声唧唧,更漏声从极远处传来,凉风忽至,吹得人衣袂飘飘欲举,连带着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似在狂舞。 棠溪珣突然觉得,他像是离这个世界非常遥远的一道孤魂。 他的肩微微有些垮下去,在门口站了片刻,“吱呀”一声推开门,迈进了自己的房间。 进门的那一刻,屋子里忽然就亮了。 棠溪珣一愣。 然后他看见管疏鸿穿着一身常服,头戴玉冠,带笑坐在桌前,眉眼英俊,一副优雅闲贵的王孙公子模样。 他手中捻着的线香还没有放下,面前摆着一盏琉璃灯笼,五彩斑斓,晶莹明亮,映得整个房间都带着种异样的暖色。 管疏鸿看着棠溪珣,带着笑意的眼睛十分明亮。 这实在大大出乎棠溪珣的意料,他忍不住脱口“哎”了一声,说道: “你,你这是……” 管疏鸿很少看见棠溪珣这样吃惊的样子,一路千里迢迢紧赶慢赶地跑回来,顿时觉得所有辛苦都值了,一下子也觉得分外开心起来。 他笑着起身,将棠溪珣拉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一开口,声音里满是温柔: “怎么啦,这么吃惊,难道是几天没见,棠溪公子把在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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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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