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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当他的人证。” 声音温柔,却仿佛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魔力,轻轻托住满堂喧嚣扰攘,令嘈杂凝滞,时间静止。 无数道目光朝着那个方向望过去,便见光移影动,袍袖珊珊。 ——从那楼梯上缓步而下的人,正是棠溪珣。 一时间几乎满座屏息。 就在刚才的樱桃宴上,有不少年轻才俊崭露头角,其中也不乏相貌俊美者,才华横溢者,气质出众者…… 一些人心中也不禁觉得,这世上总是代有才人出,虽然棠溪珣的缺席令人遗憾,但也不是非他来不可。 可是棠溪珣一出现,世间万物就仿佛尽数淡化成了模糊的阴影,唯他光彩满身,明亮夺目。 原来那些想法大错特错。 这世间终究还是只有一个棠溪珣。 一时间,人们几乎忘了问棠溪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过了片刻,才有人想起了刚才棠溪珣说过的话,疑惑问道: “棠溪大人,你说你能给这书生作证?” 棠溪珣浅笑道:“是。” “不知棠溪大人如何作证?” 棠溪珣说:“花笺是我给的,词是我写的。” 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陶琛猛然一震,抬起头来,朝着棠溪珣看去。 ——这怎么可能! 他说什么也没想到今天棠溪珣竟然会就在天香楼里,也更加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棠溪珣的字他再熟悉不过,那花笺上绝非他的字迹! 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陶琛心中惊慌,不知所措。 耳边只听见棠溪珣正在向其他人解释: “……今日盛事,我虽然自惭才疏学浅,没来参加,但是也想领略诸位英才的佳作,所以一直在楼上观看。正好碰见这位兄台,与他谈的投机,我便把自己先前写的词赠给了他……” 这话不对。 陶琛心急如焚,又不好直接出言质问棠溪珣,心念一动,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自己旁边的赵屹。 赵屹接收到他的目光,心领神会,立刻说道:“棠溪兄,此事我有些疑问。” 两人也算是同门,棠溪珣微微一笑,说:“赵兄但说无妨。” 赵屹道:“花笺是为了这次樱桃宴特制的,你既然没来参加,为何会有?还有,又为何你会提前写好临场所出的题目?我并不是怀疑你,但是此事实在蹊跷,还请见谅。” 他这么一说,棠溪珣果然面露难色,微微蹙眉,说道:“这个嘛……” 在场的人中,虽然折服于他风姿的不少,但大家同朝为官,偏他夺尽光彩,对他嫉妒的人当然也不在少数。 见到棠溪珣似乎难以启齿,当下也有人连忙说道:“此事确实有疑点,还请棠溪大人解释清楚!” “好了!” 这时,却听一声大喝,李相站起身来,威严道:“还是我来解释吧!”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缓缓地说:“这首词我早已看过了,确实是棠溪珣所写!” 陶琛只觉得脑子里面轰然一声,面色骤然惨白如纸。 “多日之前,他来我府上拜会的时候,曾经赠给了我一本亲手所写的词集,这首《钗头凤》就在其中。后来,我邀他来参加樱桃宴,将请帖和花笺一并派人送到了他的府上,但这小子却推了——” 说到这里,李相还瞪了棠溪珣一眼。 棠溪珣干咳一声,眨了眨眼睛。 “……因此,老夫觉得心中遗憾,又看集子中有几首《钗头凤》别出心裁,十分精妙,这才出了这个题目,想瞧瞧其他人是否会有什么佳作。” 说完,李相冷冷地看着刚才质疑的人,说道:“怎么,难道你们连我也要怀疑吗?” 李相不光位高权重,而且历任多届科举的主考官,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李相的门生,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虚言包庇棠溪珣。 可是,如果李相说的是真的,那么陶琛…… 已经有人忍不住向陶琛看去,只见他虽然强作镇定,但满额的虚汗已经止不住涔涔而下,整个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事实真相如何,已经不言自明。 这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陶琛平日里一直是一副温和谦逊的做派,又是棠溪珣的表弟,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而作为整件事情的当事人,棠溪珣除了开始解释花笺是自己赠予那位书生之外,再也没有多说一句不相干的话,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 此时,眼看事情已经清楚了,他便一笑,拱了拱手,向着天香楼外走去。 从头到尾,他都好像根本不认识陶琛一般。 陶琛直挺挺地戳在那里,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 他素来珍爱名声,今日却是彻底颜面扫地,这样的丑事,将来会成为他毕生的污点! 怎么会这样?这明明是他心心念念大出风头的日子。 陶琛简直羞耻欲死,惶急之下,他竟抓住了从自己身边经过的棠溪珣。 “表兄……” 陶琛带着哀求看向棠溪珣:“是我不对,你能不能……帮帮我……” 替他说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好。 现在这形势,也只有棠溪珣才能救他,以他的口才和头脑,总能把场面稍微圆回来一些,他们到底是亲人! 然而棠溪珣还是那样的六亲不认。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从陶琛那里抽回了手。 赵屹在旁边看到了,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忍之色。 他觉得棠溪珣的态度未免也太让人心寒了。 陶琛一开始又不知道那词是棠溪珣所写,而且这件事情也没有给棠溪珣造成什么损失,反倒将他的作品公之于众,用不了多久,肯定又会被人争相传颂。 所以他就不能稍微大方宽容一点吗? 赵屹忍不住开口道:“棠溪兄,正深今日一时紧张,想要表现的更好些,才会不小心用了你的大作,这确实不妥,但他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莫要太过苛责了罢。” 他说着,拿起了陶琛桌上的花笺,展示给周围的人看: “其实他自己刚才也有几首佳作,同样文辞优美,只是没有拿出来而已。可棠溪兄的词是事先斟酌写好的,正深这几首都是临场发挥,到底谁的才华更胜一筹也不好说。他要不是一时想偏了,不会出此下策。” 陶琛倒是有本事,还有这么个傻子跳出来给他当出头鸟。 棠溪珣本来神色淡淡,这时倒是被弄得笑了一下,说:“赵兄此言甚为有理。” 有站在附近的人心生好奇,也凑上去看陶琛那几首词,发现确如赵屹所说,虽然不比棠溪珣惊艳出彩,但也算是很不错了。 大家议论纷纷,也对陶琛产生了一点惋惜。 “正如赵兄所说,今天这事是我的不对。” 棠溪珣手中的折扇打开又合拢,慢慢地说: “在下才疏学浅,却偏偏还要拿着我这些拙作到处送人,闹出了这样的误会。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这话别人说就是矫情,可他就是有本事说得令人心疼,这时,门口不知道是谁突然高声大呼了一句: “棠溪公子,若您说这样的词是拙作,那就请您赐给我吧,我一定好好珍重!” 楼里的人一转头,都被吓了一跳—— 之前樱桃宴刚刚开始的时候,天香楼外明明没有什么人,此时却竟聚起了一堆黑压压的人头,都是来看棠溪珣的。 听到刚才那人开了口,这些人也都纷纷高叫起来: “我、我也要!” “还是给我!我只要棠溪公子的词!” “就是,棠溪公子,我们都爱看你的词!你要是‘谨言’了我们上哪看去?” 这样不顾体面大喊的多数都是普通百姓,他们不知道别的,只知道棠溪公子长得好看,说话温和,看着就喜欢。 他的诗词都写得好,念着上口又动听,这次明明是别人抄了他的,大家不能反倒让他被欺负。 棠溪珣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能造成这样的效果,冷不防被这些声音吓了一跳,一时哭笑不得,冲着门外拱手表示谢意,又引来一阵骚乱。 “哎嘿,棠溪公子向我拱手了!” “放屁,他分明是在看我,还冲我笑!” “哈哈哈,人家凭什么单冲你笑?人家是冲着大家笑,每个人都有份的!” 这时,陶琛忽道:“原是我对不起表兄,此刻已经惭愧无地,表兄又何必说这样的气话?我更是成了千古罪人了。” 棠溪珣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陶琛:“我并没有说气话。” 他慢慢地说:“年少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那首词不过是曾经的旧作,写的时候颇为自得,如今心境变了,回头再看,却觉得还是浅薄了……” 这种时候,陶琛原本不该再说什么了,可是他刚才那般为棠溪珣的词所惊艳,恨不得它就是被自己写出来的,这才会铤而走险做了这样的事。 如今在棠溪珣的口中,倒把它说得平平无奇,好像是轻易就能写出的东西,实在让陶琛心气难平。 于是他说:“表兄既然说那旧作不好,却不知如今的心境下,又能写出怎样不浅薄的词句?还望能够指点小弟一二。” 棠溪珣的扇子敲在掌心中,看了陶琛片刻。 在他的注视下,陶琛有几分心虚,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让他不由自主地回避了棠溪珣的目光。 却听棠溪珣开口道:“樱桃宴,江风楝,朱钗点却逢胜饯。且行乐,泛觥酌……” 眼前花团锦簇,又是一年风光好,春衫薄,可他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少年。 “新花如昨,故我消磨。琢、琢、琢。” 他曾经扈从御驾,随在皇上和太子之后,俯瞰万里河山,也曾跟着惊慌逃难的百姓们奔出城门,颠沛流离,不知所往。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只能听见棠溪珣沉静而柔和的声音:“羲和过,飞光落,今拾白骨观病魄。” 二十三年的一生,终究太短太短了,让他知道了人命脆弱如许,韶华总会相负。 “风铃折,残身薄……” 棠溪珣还没念完,陶琛已越听越是心惊。 这词分明字字都压着他方才那首《钗头凤》的韵脚,却不知道比他的要高明多少。 他也不知道要阻止什么,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听到棠溪珣的下一句话已经出口: “片时春梦,不解蹉跎。” 棠溪珣看着陶琛,一双美丽的眼睛中却没有映出他的脸,而是带着某种悠远的苍凉。 “活、活、活。” 空气中仿佛隐隐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棠溪珣用扇子拍了拍陶琛的胸口,轻笑道:“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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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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