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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齐剑霜弓起身子,像根紧绷的弦。 毫无准备的一营已经被完全压制,加之山谷地形复杂,整队被打散。只见程绍带领训练有素的援兵搭好弓箭,长矛不断挖掘山侧巨石,下一瞬,信号烟“嗖”地一声锐响被放出,在天空炸响! 十几块磨盘大的滚石从崖顶砸下来,带着破空的呼啸撞在谷中,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碾成肉泥,铁甲破裂的脆响混着骨骼断裂的闷声,在充血的耳中显得格外突兀。 散落的一营早在看到信号烟的时候便清楚自己人的策略,拼了命地躲开重重碎石,仅眨眼间,未等尘烟平息,北匈死伤无数。 早早就看准北匈逃跑路线的齐剑霜猛地拽紧缰绳,马立起的刹那,他从暗处现身,发出了在这等混乱嘈杂的环境中仍清晰的吼声:“弓手!放箭!” 无数支冷箭突然从斜上方射出,无情挡住敌军退路,可未被层层保护的齐剑霜的位置暴露,须臾间,那帮偷袭的人似不要命、发了疯地朝齐剑霜杀来。 兵力太猛,程绍等人被死死包围,无法突出重围,一营死伤惨重,剩下的一部分人马都在同援兵牵制大批敌军。他们都没太担心齐剑霜的安危,将军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对付不到一百个人,绰绰有余。 “嗖——” 一支利箭擦着齐剑霜的眉骨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羽留有余颤,齐剑霜顺着箭杆望去,嘴角忽地浮现一丝冷笑,眼眸又黑又沉,死死盯住放箭的人,即使是提剑狠狠砍下冲上来的人头,视线也未偏离半分,像一头找准必杀猎物的凶兽,要将其活活生吞,不留一滴血一丝肉。 “秃鹰。” 唇齿慢慢吐出这个名字,两个字被他日夜碾磨,恨不得把他抽筋剥骨。 云枕松现在身上还有伤疤,虽然很淡了,但齐剑霜依旧恨死这人了。 他屈指紧握住剑柄,将士们搭起弓箭,在壮烈的箭雨中,齐剑霜身骑玄马,手提利剑,来一个砍一个,出剑速度快出残影,泥土味混着血腥直往鼻腔里钻,遍身是鲜血和红肉,粘腻在泛光的盔甲上,缠在剑柄上的防滑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齐剑霜坐在马背上喘息。 不知何时,齐剑霜已换握长矛。 远处滚石的轰鸣、兵刃的碰撞、战士的嘶吼拧成一股粗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齐剑霜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猛烈撞击着肋骨,从重重猩红中抬起眼眸,对上不远处的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淬毒似的眼睛。 这一秒,被拉得好长。 齐剑霜忽然笑了,他一把扯掉头盔,任凭山风吹乱汗与血浸湿的头发。 陡然间,齐剑霜一跃跳到马背,胯/下生灵感知到他的意图,跺碎血洼,齐剑霜高高举起手臂,秃鹰瞳孔皱缩,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冷汗。 火把的亮光将二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苍穹之上,暴起一道惊雷,寒鸦四起,风声和笑声,回荡在山谷,但也只有他俩能听见。 短戟刺向齐剑霜的头颅,齐剑霜面不改色,手腕翻飞,长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直来到秃鹰眼珠前半寸。 “刺啦——” 秃鹰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齐剑霜冒死都要刺向他的这一击,只见秃鹰面目狰狞地想要拔出身体里的尖锐,却被齐剑霜一拧,五脏六腑跟着旋转。 此刻,齐剑霜全部血性被激发,一拳掀在秃鹰脸上,牙齿横飞,秃鹰已神志不清,第二拳,足有千钧重,齐剑霜使长矛完完全全捅过秃鹰的腹腔。 秃鹰死绝,倒在血泊中。 额角新添伤口,血顺着眉骨淌下,齐剑霜低下头,拔出刚才秃鹰捅进他腰上的短刀,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一脚踩在秃鹰头颅上,瞬间爆出恶臭的脑浆和碎骨。 齐剑霜踩着秃鹰的脑袋,看向原青县的方向。 雨只在片刻便下大了,无数雨滴砸向肮脏的地面,遍地横尸,晕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 赶到的程绍目瞪口呆,打仗见血,他知道,但哪用得这么血腥! 将军把秃鹰的尸体简直折磨得不成样子,饶是见过大场面的程绍心下也掀起惊涛骇浪。 程绍突然瞧见将军腰上受了伤,登时慌道:“将军你受伤……” 齐剑霜不容置喙地摇头躲过程绍的手。 暴雨冲刷着所有人,喘气的,咽气的,伤的,残的。 齐剑霜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回营。” 他本不必受伤。 可他认定今日是秃鹰的死期。
第54章 一营将领彭重亦步亦趋地跟在齐剑霜身后, 汇报这次战争的伤亡情况:“对方死了七百人,我方死一千,伤五百……” 彭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齐剑霜一听到如此惨烈的伤亡情况, 差点一巴掌呼他脑瓜子上:“明知望山紧邻北匈, 有那么多条山路是可以藏人的,为什么不提高警惕?!” 一旁的程绍想为彭将领求求情, 这次失利,不能完全怪一营。 原本就是日常巡逻练兵, 将士们都没带起武器,加上望山本就地势险峻, 像齐将军说的, 那么多条隐蔽的山路可以藏人, 怎么就能这么凑巧正正好好被北匈撞上,对方还他妈全副武装,一营没有全营覆灭,已经算是反应及时了。 邓画瞪了准备求情的程绍,默不作声。 这些事, 齐将军能不清楚? 齐剑霜进入虎帐之前, 转身扫了眼灰头土脸的彭重, 他也受了伤。 “滚去包扎,明天自领军罚!” “是!”彭重顿时站直。 齐剑霜警告道:“老子他妈说的是明天, 别上赶着找罚。” 齐剑霜要不说这句,彭重下一秒就会带着一身伤领罚。邓画冲彭重使了个眼神,彭重识相地离开,正好与羁押谢放和陈元的老郭碰面,彭重愣了愣, 没敢多做停留。 邓画跟在齐剑霜身后进了虎帐,只见齐剑霜脱去一身脏兮兮的盔甲,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腰上的伤,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胸口,吓得邓画以为他胸口也受伤了。 谁知,齐剑霜是为了掏那两包给云枕松买的蜜饯果脯。 邓画一瞬间语塞:“……” 甜食沾染上一股腥臭,血早已渗了进去,肯定是不能吃了的。 齐剑霜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许久,直到老郭带人进来,齐剑霜才回过神。 老郭面容沉重:“将军,人带到了。” “下去。”齐剑霜一手捧着不能吃的甜食,一手从架子上拿了把剔骨弯刀,掂了掂,慢条斯理地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放和陈元。 他们是玄铁营中唯一的“外人”。 职位不高不低,重要的情报,齐剑霜一个都不会让他们知晓,但一些零碎的事情,难免泄露。 比如,一营何时何地巡逻。 这些军务一般会在一至两个月前由专人安排好,给齐剑霜过目,准许后分发下去,再由各营长排好班。 有条不紊,既训练了,又不会让玄铁营缺少守备。 俩人都快被齐剑霜冷冷的眼神看毛了,齐剑霜才缓缓道:“你俩应该庆幸,现在是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地牢。” 齐剑霜抬手一指谢放:“你先说。” “……说、说什么?”谢放一哆嗦。 “知道什么说什么。”齐剑霜根本没看他,将和伤口粘连的衣服剪开,拾起一旁的药酒,二话不说就往侧腰的血窟窿上倒。 活像往冷水里倒热油,多刺激只有齐剑霜这个感觉不到疼的变态知道。 邓画实在看不下去了,顿了顿,皱眉道:“将军,你这样肯定留疤,你确定云县令没记住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伤疤的位置和形状?” 云枕松记得清清楚楚,他本就有个过目不忘的脑子,许多夜晚,云枕松摩挲齐剑霜的身体,早已把齐剑霜身上五百六十一道伤疤熟烂于心。更恐怖的是,云枕松还向他背过,后背哪块肌肉上是什么形状的刀伤,胸膛偏上几寸是什么方向的箭伤…… 闻言,从刚才就漫不经心的齐剑霜终于像是回了魂,抬眼看了看邓画,说道:“去把军医找来……让他带点祛疤膏。” 邓画撇了撇嘴,看见齐剑霜放下手中的药酒,才放心离开,走之前嘟囔了一句:“可算有人能治他了……” 齐剑霜权当没听见,闲来无事,弹了弹酒瓶,托腮道:“我一直懒得收拾你们,是因为你们不够格,不是因为我那你们没办法。” 陈元怒道:“你空口无凭!凭什么把我们押过来!” “你应该庆幸老子没证据!”齐剑霜狠狠一指陈元,“否则你丫骨头早凉了!” “还有,别他妈跟老子横,在老子这儿,就那么一位能有恃无恐!” 陈元嗤笑,阴阳怪气道:“那万一就是您床上那位泄露出去的呢……” 话音未落,齐剑霜手中的剔骨刀一下子飞出去,擦着陈元的头发扎进他身后的木桩子上,几缕头发飘飘而下。 陈元冷汗一瞬间淌下来,可未等他反应过来,齐剑霜一脚踹了上去,陈元四脚朝天,摔得他吐出一口血。 齐剑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冰冷:“可能你真不知情,冤枉了你。但在玄铁营,本将把你杀了,又如何?” 陈元捂着肚子,惊愕地看着齐剑霜不屑一顾的眼神,一旁的谢放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恰时,邓画带军医进来,看见这场面,二人见怪不怪。军医平静地打开医箱,齐剑霜撕开上衣,手肘后撑,挺直上半身。 “本将不为难你俩了,滚吧。” 今儿齐剑霜只打算吓吓他们,问多问少的,齐剑霜一点都不在乎。 从胥信厚到玄铁营的第一天,他就清楚总要经历这些事,背叛、策反、忌惮、试探……他已经熟悉了。 只不过有叛国贼,真是齐剑霜没想到的。 “将军,您忍一下,我得把腐肉割下来。” 齐剑霜低头瞥了眼触目惊心的伤,淡淡“嗯”了声。 他看着谢放和陈元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好累。齐父曾对他说“你身后有大宣,刀尖只需向外,保护自己的国家,是很有成就感的”,可现在呢?刀尖不仅向外,还要对内。 营帐的毡帘被掀开时,齐彦闻到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旱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彦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看到齐剑霜腹部的伤口狰狞地张着,布条紧紧勒在四周用来止血,边缘泛着青紫,齐彦眉峰猛地一跳,他隐约看到伤口最深处的外翻的筋膜。 军医用骨针缝合时,齐剑霜喉间压抑地发出几声闷响,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了。 齐彦刚要说些什么,便被齐剑霜打断:“憋回去,我已经很配合军医了。” 的确,比自己二话不说就洒药酒要配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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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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