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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剑霜停下脚步,炙热的胸腔剧烈起伏,时间仿佛停滞,周围的一切事务迅速后退,齐剑霜眼中只剩向他一个人奔跑而来的云枕松。 那一瞬间,云枕松整个人是发光的,照亮了齐剑霜黑沉沉的生命。 后来,那短短几秒,齐剑霜记了一辈子,此生难忘。 云枕松一把抱住齐剑霜,细瘦的手臂即使搂不全齐剑霜宽大的身体,他也依旧用力,拼尽全力想给齐剑霜安慰。 他本不想哭的,是人家在外打仗,自己连皮都没破,有什么可哭的。 可是话一出口,便完全不受云枕松控制。 “齐剑霜,你回来了,”云枕松仰起脸,笑得热烈,却叫泪水沾了一脸,“你能回来,真好……” 齐剑霜嗓子早哑了,换作以前,经历了这么一场战争他根本不会多说一句话,现在他就算哑巴了,也要想办法亲口告诉云枕松:“嗯,我回来了,枕松。” 齐剑霜抬手托起云枕松的腰,上半身缓缓俯下,在云枕松眉宇间落下深深一吻。 他再抬眼,军队早已变得欢腾。 美味丰富的饭菜被端到每位将士的手边,不用他们动一下手,亦有专人替他们擦拭身上的污血,暖流无声无息地弥漫而散。 安然从未在晚上出营帐,今日例外。 她静静地等,静静地盼,终于看见伤痕累累的邓画,于是身后姑姑一拥而上,十几年在宫里练出的伺候人的本事早就炉火纯青,这下终于有用武之地,把邓画等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贴贴。 安然冰凉的指尖刚一触及到邓画的后颈,邓画猛地一缩脖子,下意识伸手按住安然放在自己身后的手,挑眉无声询问。 安然声音温润如玉:“替你束发。” 邓画沉默片刻,收回手,摆正身子,任由安然摆弄自己的头发。 邓画平日也不会特意养护头发,看得过去,闻着没有异味,就是她对自己的头发的最大尊重了。 眼下,安然动作轻柔地在发丝间移动,指腹娇嫩,露出的甲床泛着健康的淡粉,从未服侍过人的安然,把第一次给了这个活得粗糙、威风凛凛的女将军。 篝火噼啪作响,把身体烧得暖洋洋的,云枕松带来足够的肉食,抚慰了将士们的肚子,方才臭烘烘的将士,换上早早就备好的既干净又舒适的衣物,衣服上还带着皂荚的清香。 齐剑霜远离了众人,自己和云枕松坐在军营一隅,云枕松低下头,满眼心疼地为齐剑霜擦药。 因为体瘦,洁白的后颈凸起一截颈骨,齐剑霜鬼使神差地抚摸上去,云枕松感受到对方的手逐渐用力。 “嗯?”云枕松双手沾着药,只好用脸去碰齐剑霜的手臂,“泓客?” 他嗓音清凉。 齐剑霜猛地回神,慌乱地收回手。 “没事的,”云枕松知道齐剑霜还未从杀戮中缓过神,贴心地一遍遍重复,“没事的泓客,我知道,我都知道。” “……不要怕我……” 齐剑霜嗓子哑到极致了,几乎是用气音发出的声音。 云枕松抬起眼,火光照耀之下,鼻梁打下大片阴翳,他坚定地告诉齐剑霜:“我爱你。” 距家万里,许许多多的将士们为了国家,被迫与家人分离,未来或许要面对永生离别,但云枕松不想让他们一直沉浸在痛苦中,看不见希望,因此,他代替将士们的家人,给他们留了一盏灯,一碗饭。 万家灯火,也能存在于荒芜的北疆。 云枕松为齐剑霜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包括告诉他,我爱你。
第58章 齐剑霜靠在云枕松肩上, 阖眼歇了好久,久到云枕松以为他睡着了。 “睡了吗?”云枕松轻声唤了他一声,微微晃动肩膀。 谁料齐剑霜长长呼出一口气, 直起了身子, 笑了笑:“枕松, 有你在……真好啊……” “所以啊,你要是敢找别人, 我扭头就走……” “哎哎哎,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事了。”齐剑霜连忙失笑打断。 云枕松笑笑:“你先坐, 我去端些饭菜。” “羽生呢?” “他去准备热水了,你先填饱肚子, 然后洗个热水澡, 休息前我再给你上点药。”云枕松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齐剑霜一把拽住他的手。 云枕松脚步一滞, 回头:“嗯?” 齐剑霜顿了顿,松开了手。 云枕松何尝不知道,齐剑霜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才打完的这场艰苦卓绝的战争。 将近一年之前,玄铁营在北匈手里吃过大亏,险些全营覆灭, 战士们对北匈早有了畏惧心理, 正因如此, 不久前的小规模抗战,齐剑霜次次带兵, 不敢松懈。 今日之战,是第一次于哈勒巴正面对抗,齐剑霜必须用胜仗告诉将士们,玄铁营依旧是虎狼之师,依旧战无不胜! 如若再次失败, 这股士气,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提起来了。 况且,中州几乎是把玄铁营抛弃了,大家心知肚明,但他们不恨大宣,更不怨将军,每一条路都是自己选的,含泪流血也要走完。 可齐剑霜还是会自责,整夜沉思,思考这场旷日已久的闹剧该以何种方式结束。 因为齐剑霜的手臂肌肉有些拉伤,云枕松特意给他固定住,以免严重,不过吃饭就会有些费力,平时需要等云枕松吃完,今夜堪堪和云枕松一起放下筷子。 云枕松本来想喂他的,被齐剑霜严词拒绝,差点自己端着碗,蹲得远远的。 水恰好漫过胸际,云枕松温热的手掌握着毛巾,撩起的水抚在伤痕累累的肩背,在齐剑霜鼻尖带过一阵淡淡的艾草香,深秋的寒仿佛被春日里晒透的棉絮包裹,温柔得四肢百骸都酥软。 蒸汽缓缓上升,齐剑霜额头冒了一层薄汗,云枕松给他下了针,禁止他乱动。 齐剑霜脑袋微微后仰,搭在浴桶边缘,他垂下深沉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在自己身上来回移动的云枕松。 齐剑霜的声音里带着水汽的慵懒:“不痛,用力。” 他似是怕弄痛齐剑霜,手上的力道格外轻柔,指尖无意间从皮肤上滑过,给齐剑霜带起痒意。 “是我伺候你,你还挑上了。”云枕松同他打趣,他把毛巾绞成半干,抬起齐剑霜露出水面的胳膊,绕开伤口为他擦拭,半晌,补充道,“我用力了,是你皮厚,感受不到。” 齐剑霜低头哑笑,牵动胸口的银针跟着颤动。 正好趁他低头,云枕松舀起一瓢水,顺着后颈淋下,齐剑霜猝不及防地耸了耸肩。 “舒服吗?”云枕松问。 齐剑霜叹谓:“舒服,以前哪有这条件……” 尾音逐渐发飘,紧绷的弦终于逐渐松弛,在氤氲的水汽中,齐剑霜迷迷糊糊从水中站起身,擦干身子,对着云枕松半搂半靠,最后是何时睡着的,齐剑霜早没了印象。 玄铁营进入休整期,调整心态,调整作战方式。 一日,齐剑霜正和副将们议事,一封加急信封送到齐剑霜手里,上面是瀚漠王的特印,他撕开查看,表情逐渐凝重。 “怎么了?”齐彦问道。 齐剑霜言简意赅:“瀚王向我要兵。” “中州最近可不太平,”邓画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犀利评价道,“本来就有对笑里藏刀的假兄弟了,又冒出一个老太婆带着个瓜娃子,啧啧啧,热闹啊。” 齐剑霜扫了她一眼,思忖片刻,对齐彦道:“彦儿,你带五万人即日前往中州。” 齐剑霜抬手打住齐彦的话头,继续说道: “北疆入冬太冷,枕松说你的腿会受不了,况且现在军备改造得差不多了,去中州吧,李延能保你安全。” * “还能睡着呢?!”皇帝一嗓子吼醒在御书房打瞌睡的臣子。 登时,所有人被吓了一跳。 能不困么,自从韩裴回来,皇帝就把他们叫到御书房,整日整夜地面面相觑。 皇帝愈发感觉手中权力的流失,自己被架空,他之前看上的几人,多是嘴上功夫厉害,真落到实章上,是处处出差池,运个木材,损耗能达一半以上,皇帝再傻,也能看出他们就是个酒囊饭袋,立刻罚了让他们赶紧滚。 再回头找韩裴,发现他态度已远没有之前认真,皇帝一下子慌了,连夜召集各大臣,和他们商讨国事。 说是国事,无外乎就是韩裴之前头疼的那几件事:人、钱、兵。 因战事突起,为太后庆寿而修建的皇家别院由李廷起,后又止于李廷口,南北赈灾终于拨下,国内民生正缓慢恢复,朝中又开始不安生。 瀚漠王李延,结党营私,扰乱朝政,夺权谋逆之心已成定局。 百官之首韩丞相,笼络一众新官,手握十二卫所,权势滔天。 庆隆帝战战兢兢,深居简出的太后突然垂帘听政,一众老臣阵前倒戈,但太后年岁已高,说不定哪天就宾天了,因此在朝中还能说上话、但和韩裴一派不合的老狐狸们,便在瀚漠王阵营与皇帝太后一党中来回摇摆。 庆隆帝早已成了提线木偶,他从前依靠韩裴,如今孤立无援,太后一崩,他便彻底举目无亲。 如今,中州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太后便是那秋毫一点,只要太后一死,中州将开始无止尽的动荡。 “咳咳……” 低沉压抑的咳嗽声从殿外传入,老臣们回过头,鎏金灯盏发出暖黄的光亮,映出太后鬓边霜白的银发,太后由老嬷嬷扶着,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前挪动,膝盖骨会发出细不可闻的声响,犹如陈年的木轴,行将就木。 他们不由愣了愣,上次太后向他们走来,还是与先帝大婚。 新后凤冠霞披,新帝意气风发,二人并肩而行,太后像株初绽的红梅,艳得能压过满殿金辉,而老臣们依稀记起,那时先帝总爱侧过头与太后说话,将太后挑逗得连连发笑。 “母后——” 皇帝连忙去迎接。 老嬷嬷将太后递到皇帝手中,太后枯皱松垮的手握了握他的手, 太后一生有三个孩子,最后只剩李廷,先帝驾崩后,昔日共处的妃子都被送走,李廷选的几个秀女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没规矩,也没给李家诞下龙嗣。 安然没走前,太后在深宫还有个可心的人陪,后来,偌大的后宫变成囚笼,安静得吓人。 “皇帝……咳咳咳,”太后咳嗽声又起,这次带着浓重的痰音,“让他们都回、回吧。” “母后?”皇帝心下一惊。 太后气息不稳,却不容置疑:“哀家有话同你说。” “好、好好,”皇帝大手一挥,让众人退下,空荡荡的大殿,仅剩他们母子。 太后努力撑起精神,她脑袋时而糊涂时而清明,浑浊的眼球倒映着小儿子的脸庞,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五六岁趴在自己膝头央求着要放风筝的皇子,仰着小脸,撒娇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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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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