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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子时三刻,神武门当值的大内侍卫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不出片刻,几人身子软塌塌倒下去,接应的侍卫摘下鼻子里塞的棉花,三人合力将宫门开出一个缝。 李瑀一袭黑衣,完美隐在深夜里。 她一路走过,司钟太监和宫女为其打掩护,躲避巡逻侍卫,李瑀从小太监口中得知李廷现住寝宫,凭借自己对皇宫的熟悉,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寝宫门外。 里面静得吓人,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李瑀在宫女的带领下,退开了房门,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李廷瞬间惊醒,在月光的照射下,李廷一双清明的眼睛看得是清清楚楚。 宫女已为其合上房门,李瑀和李廷独处一室,二人沉默对视,视线在半空中碰撞摩擦,最后李廷率先败下阵来,目光闪躲。 正当他准备装疯,李瑀冷冰冰打断:“皇兄,别在我面前这样,我受不了。” “……”李廷嘴巴张张合合,藏在破烂被子底下的脏手开始止不住发颤。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为了不让人察觉,他苦苦忍受身上的臭味,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早已不敢直视。 从一开始抗拒装疯,到后来依赖装疯,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留住自己最后的脸面。 一个曾经是正常人的脸面。 因为旁人不会指责一个疯子。 李廷久久没给李瑀任何反应,就仿佛坐着睡着了般。 李瑀亦无心寒暄,而她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颠覆了李廷对自己这个从小养在宫中的妹妹的印象。 “李家先祖,文官出身,祖训宫规中,知廉耻、有骨气,无论何时都是第一条。到了我们这一代,不能将其抛掷脑后。皇兄,李家的孩子,要么堂堂正正地活,要么清清白白地死,绝不能像你今日这般,窝窝囊囊地半死不活,我不知道太后教过你什么,但她老人家说错了。不要再这样下去了,父皇在天之灵,看了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多痛恨。” 李延逐渐睁大眼睛,颤抖的手变成握拳姿势,满是泥垢的指甲抠进掌心,他觉得脸又辣又烫,像是被狠狠扇了几巴掌。 随后,李瑀从袖中掏出一小罐药,里面只有五颗。 她放到屋内小桌上。 轻声说道:“这是小妹所知道的最温和的一种毒了,五颗的剂量,不多不少,服下后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不会有疼痛。” “皇兄,不要让大家为难。” 语毕,李瑀不作停留,走得干脆。 只是在指尖扶上寝宫大门的瞬间,听见屋内传出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一道含恨的呜咽。 那夜的月,是残缺的,乌云将其光芒遮盖,黑夜忽明忽暗。 李瑀前脚刚出中州城,一道刺眼的信号烟倏地窜上天空! 云枕松等人曾作为约定,当韩琰攻到原青县时,每五十里点燃一支信号烟,不出半时辰,消息便能传到瀚城,两个时辰之内,消息送达中州。 此光一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骤停一瞬! “不好!云大人要出事!”
第83章 药气混着尘霾味在县衙后堂弥漫开来, 云枕松的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淡紫色的青筋一路爬至小臂内侧,末端陷在青灰被褥间, 指尖还沾着墨迹。 今日一早, 云枕松不顾身体, 执意要到县衙,忙碌一上午, 到了晌午,羽生半哄半求, 先是拽着云枕松的袖子,晃了又晃:“主子, 歇会儿吧, 歇会儿吧。” 见云枕松摇头, 他又一路爬跪到主子身边,将头歪到主子眼前,眨着他的大眼睛,小声央求道:“睡个午觉,好不?半个时辰, 一炷香……一盏茶, 真的不能再少了。” 云枕松看着羽生快速眨巴眼睛, 看得眼晕,搁下笔, 双手一下子捧住羽生的两颊,食指按住他的眉毛,笑得温柔且无奈:“好,好好,听小生儿的。” 这一觉, 他睡得沉。 突然!雷鸣般的撞门声在外头炸响! 云枕松眼皮猛地一跳。 “县令!!!卫军到护城河外了!!!” 云枕松一下子撑起身,手指紧紧抓在混乱的被褥间,不可控地剧烈咳嗽起来,羽生连忙扶住他。 云枕松顿感喉间腥甜狂涌,“噗——”,一口扎眼的鲜红吐在灰暗的被子上。 “来人啊!大夫呢?!主子吐血了!” 羽生着急得去抱主子,眼泪瞬间流下,心中慌乱万分,登时像只无头苍蝇,慌张地为他拍背、擦拭、顺气。 在羽生熟练到已形成肌肉记忆的安抚下,云枕松情绪逐渐稳定,房门霍然被推开,周巳带着护卫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 “主子!快转移到安全区!县兵还能撑一会儿!” 卫兵来得突然,他们谁也没料到韩琰动作竟如此迅速,一路攻来,势如破竹。 是啊,那些是正统兵,还有举国最好的兵器、最足的粮食,哪里是地方小县兵能比拟的。 “……不哭。”云枕松揉了揉羽生的发顶,强撑起精神,随手扯过披风,一边系紧,一边大步往外走去,语气坚定地告诉所有人:“我说过,城在我在,我不会躲,更不会逃。随我守城!” 胸腔内又是一阵瘙痒,云枕松强忍咳意,蓄起力气,阔步向前。 骨哨吹响,探雪踏风而至,乖顺地跪下前蹄。 “乖。”云枕松利落上马。 身后众人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久病未愈的身影,病体破碎,明明看着是那样的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掀倒。 可在云枕松勒紧缰绳,肆意驰骋出去的瞬间,在他身上,他们看到了属于文人的铮铮傲骨 苍竹可焚,其节不毁。 都说上行下效,有云枕松拖着病体坐镇后方的行为在先,整个原青县上到高龄老人,下到几岁孩童,全部众志成城,拧成一股绳去对抗韩琰率领的庞大卫军。 护城河对岸,谢放等各卫所长官,错落排布,将永熙帝稳稳护在身后,此刻,他们派出大批过河士兵,成功抵达对岸后,要放下吊桥,后面的大军才能顺利过河,架上云梯破城门。 此前,县内一众官员已部署好守城战略,待云枕松一声令下:“泼!” 眨眼间,城头骤然竖起三千口巨锅,锅沿压至垛口,滚烫的热汤如瀑布般倾泻入河。 沸水触冰的刹那,“嘶啦”的爆鸣吞没歇斯底里的惨叫,白雾腾升,挡了河面上前行的冲锋兵的视线。 滚烫的热水在寒冰表面急遽铺展,瞬间凝固,撒盐的冰面再次无比光滑,卫兵的行进变得更加艰难,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倒,同时铲倒身前身后的战友。 趁着敌方阵营混乱的时刻,县兵架弓,占据高位,开始了猛烈的攻势。 云枕松脸色不太好,他知道县里的箭矢数量不多,大部分作为辎重运给了玄铁营,现在占据的优势,只是暂时的,韩琰必定早有准备,一旦让他们过了河,真正的灾难就来了。 “周巳。” “在!” “热油烧好了吗?”云枕松站在城楼里,城楼前后贯穿,凛冽的寒风缩进来刹那,变得又急又刺骨,吹得云枕松太阳穴酸胀难耐。 “烧好了,还架在火上。”周巳语速飞快,错开一步,挡在了主子面前,为他遮住身前的风,羽生一眼看懂周巳的举动,随之挪到云枕松的身后,不过他没有周巳高,挡住的风也有限。 周巳顿了顿,回神继续道:“主子,今日城门是守定了,他们攻不进来,眼下您的身子是重要的。” 耳中不断传入尖锐的破空声,敌军号角不断,呼啸而来。 战火纷飞,血流成河。 云枕松的嗓子被风吹坏了,低哑道:“我没事。今夜一定不能让他们成功过河,挺一挺,再给泓客一些时间……熬过去,就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话音,未传入周巳耳中,便随风消散了。 带走云枕松声音的风,越过重重山岗,掠过万里冰封,最终扑在虎帐厚重的门帘上。 沉重的毡帘被风猛地鼓起,又重重落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帐内,正接换药的齐剑霜心遽然一缩!一股尖锐的、冰冷的痛楚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齐剑霜一下子捂上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子微微佝偻下去。 虽然仅心悸了那一瞬,但是那股铺天盖地的悲痛和凄凉,却如同实质的冰水当头浇下,心魂深处传来强烈的撕裂感。 “将军?”军医见他身形摇晃,脸色瞬间煞白,惊得连连询问,“将军?很疼吗?” 今天换药同以往一样,筋肉已经重新生长、连接,按理来说只会痒,不会疼,况且将军连断臂之痛都能忍住不叫,这点痒感又算得了什么。 坐在下面,同齐剑霜议事的副将和营长们全都紧张起来,张望而去。 齐剑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说。 “将军,此招太险,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啊!” 邓画接着钱邱的话,继续道:“虽然险,但这是最快结束的办法了,再打持久战,我们虽能耗死北匈,但韩琰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所……” “报——!!!” 齐剑霜猛地抬头,眼神凌厉,直勾勾盯着报信人。 “瀚城来信!卫军攻至原青县城下!城门危在旦夕——!” 意外的是,所有人第一时间没有担心原青县安危,反而是下意识齐刷刷回头看大将军的状态。 果然,齐剑霜霍然起身,庞大的帅椅被他骤然爆发的力量撞得向后滑开,大氅掉地,层层纱布裹缠的残破身躯,赫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左手捏着的弹簧握力器被他生生捏碎,眼底猩红一片。 帐内空气仿佛在眨眼间被抽干,凝固、灌满、窒息。 至此,无人再敢阻拦齐剑霜以身涉险的决定。 夜幕渐渐降临。 前些日,因为要时常换药,齐剑霜懒得来回脱衣,索性不穿,只披着,今夜他头一次穿戴整齐,全身肌肉被紧紧缠绕在纱布里,与药膏紧密贴合,关节处、肩颈处、后腰侧腹,都贴上了云枕松在他出征前夕亲手送他的药贴。 一口气,全用光了。 冰冰凉的感觉,酸胀消退不少。 齐剑霜坐在营地正中央,周遭营帐排列整齐,从毡帘缝隙透出明亮的火光,练兵场空的,走马场也是空的。 放眼望去,除了齐剑霜,看不见一个人影。 万籁俱寂中,齐剑霜静坐于此,垂下清冷的眸子,月光落在他手中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长剑上,寒芒如刺。 他细致而缓慢地用一块浸了油的软布擦拭着剑身,动作平稳,不见丝毫涟漪。 玄马喷了个响息,用温热的鼻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乖巧地在他身侧微微踱步。 “呜——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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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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