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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很喜欢雨天的,但也害怕。 他扭头对羽生道:“今天吃古董羹,让厨房准备一下。” 正往云枕松被褥里塞汤婆子的羽生闻言笑了笑:“好呀,正好周大哥前俩天刚从山上猎了头野鹿……” “等等,”云枕松错愕地看着他,“野鹿?不不不,不用野鹿,用菌子当锅底,加点盐巴香料调调味。” 羽生应下:“听主子的,正好能帮主子暖暖身子。” 经历大半个月的修养,云枕松的病可算好得差不多了,但他一到晚上手脚还是冰凉,没有东西暖手暖脚根本睡不着。 羽生放下手里的活,跑去厨房吩咐厨娘准备。 站在门口守着的周巳瞧见火急火燎的羽生,皱眉问:“干嘛去?” “主子要吃古董羹,我去让厨房准备着。”羽生说,“哦对了,主子不爱吃鹿肉,你以后别打了。” 周巳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巳?”云枕松喊他,“你进来一下。” 云枕松听到周巳推门而入的声音后,回头对他说:“你帮我把泓客喊来,我和他一起吃晚饭。” 周巳顿了顿,但没多问,领命抱剑离开。 云枕松盯着积水渐深处浮着的几瓣樱花,粉嫩顺着水纹漫漶。 不多时,角门处传来脚步声,云枕松抬眸,透过窗户,隔着渐密的雨帘,与齐剑霜深邃沉稳的目光相对。 齐剑霜刚练完兵,得知云枕松邀自己一同用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顶着满头大汗就来了。 云枕松视线落在齐剑霜鼻尖的汗珠,齐剑霜挑起半边眉,无声地耐心询问。 应云枕松要求,院中已撑起一方避雨天地,羽生忙前忙后终于将东西准备完毕。 锅中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浓郁的香味弥漫到小院的每处角落。 云枕松瞧见齐剑霜,愧对中带有浓烈的感动。 他对齐剑霜露出笑容,眉眼弯弯,鼻翼一侧的痣都显得那么明媚。 齐剑霜犹豫片刻,回以生涩、陌生的笑。
第9章 (大修) 铜锅冒起乳白的热气,当归、枸杞和红枣在浓郁的菌汤中沉浮,羽生将鱼片、藕片、山药以及一堆青菜依次倒入锅中,汤匙在锅中晃了两下,馥郁香气裹着暖意包围住坐在雨中的几人。 伞外是飘飞的雨和细碎的风,伞下是蒸腾的热气和鲜香的火锅,云枕松的安全感和满足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云枕松余光瞥到还站在自己身侧的周巳以及忙前忙后的羽生,再向另一侧瞧去,齐剑霜正安安稳稳地坐着,虽没有动筷子的迹象,但气定神闲、心安理得。 云枕松端起羽生刚为他盛好的热汤,一边捂手一边小口喝着,随后认真说道:“周巳,羽生。” 二人听到这语气,还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同时停下手中动作,异口同声道:“在!” “吓我一跳,不用那么大声。”云枕松手一抖,齐剑霜眼疾手快地扶上云枕松的手背,宽大滚烫的掌心贴到冰凉细腻的皮肤上,令云枕松心漏了一拍,“……谢谢。” 齐剑霜淡淡瞥了他一眼,收回手,道:“继续说你的。” “哦,”云枕松立刻移开羞涩的眼神,正色道,“你俩坐下一起吃,平日我忙于公务,饭点也没个准数,也就没让你们同我一起用膳,今儿难得歇歇。来,坐下。” 周巳没动,羽生受宠若惊:“这……这不合礼数啊。” “哪来那么多礼数,你们看泓客就不讲究那么多。” 周巳说:“他如今是主子钦点的中郎将,我们既然认您,那也得认他。” 原青县中的校尉空缺已久,朝廷又迟迟没有派来官员,云枕松便用县令的身份给了齐剑霜一个官当,云枕松以为像这样既没编制工资又少的活儿,齐剑霜估计是不愿接,哪曾想,他派人同他商量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原来,好处在这儿呢。 这样一来,云枕松有点对不起周巳了,他得保护自己的安危,也就没机会掌管全县士兵了,自然也没有受人尊敬的份儿。 不行,改天得找个时机为周巳正名。 羽生低声说道:“再说了,这都在一个锅里夹来夹去的,我们哪能……” “在我跟前,没那么多规矩。”云枕松放下喝了半碗的菌汤,胃里暖洋洋的,他也来了精神头,双臂一抬,从身体两侧将二人扯过,按着肩让他们坐下,打趣道:“别跟我使劲啊,我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哪能跟你们比力气。” 一旁的齐剑霜发出很细微的低哼,云枕松用眼角瞥扫过去:“你笑什么?” “没,”齐剑霜放下筷子,饶有兴致道,“有时候觉得你评价起自己,真挺中肯的。” “你……”云枕松想起了他这些天的处境,从早到晚在练兵场练兵,为了把那帮一身懒肉的县兵练成型,他下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能休息,还只能憋屈地睡在一间小屋,吃食也算不上多好。 貌似给了他权利,实际上除了一声好听的“中郎将”,他什么都没得到。 白白为云枕松干活,受委屈也不说话。 齐剑霜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我?” 云枕松道:“你搬到我院子里的西厢房吧,我今天让人打扫出来了。” 齐剑霜意外地挑了挑眉,对他突然的决定感到莫名其妙。 怎么?还是不放心他,准备放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提防我,我……” “我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搞得二人听后皆是一怔。 虽说齐剑霜从小是被养尊处优养着的,但他性子野,再加上后来和士兵们同吃同住,也算皮糙肉厚了,给他个草席,在院子里席地而睡都行。 云枕松率先道:“你也真的不用再担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齐剑霜本想问他为什么想让自己住得舒服点,讨好吗?还是心虚? 后来一想,没必要,他也懒得探究。 齐剑霜点了点头,随意说道:“好。” “嗯?” “我搬到西厢房,好。” 云枕松朝他笑了笑,继续低头吃饭,他给自己夹了块藕,他口味便淡,菌汤已经有了味道,就没再去碰厨娘给调好的蘸料。 锅里煮的基本都是青菜,齐剑霜对素菜没兴趣,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他端着碗,百无聊赖地喝着家酿的土酒。 他将视线移动到云枕松身上,这些清淡的蔬菜正好合云枕松口味,他吃到鼻尖冒汗,滴酒未碰。 齐剑霜看人十分犀利,相处过一段时间,那人底色是黑是白,齐剑霜便对自己的判断有九成把握。 在齐剑霜看来,云枕松是未经官场浊化的莲花,单纯得很。 起初,齐剑霜以为像他这种经过层层科举考出来的官员,又有在中州为官的经历,这里面肯定多少有几分演的成分。 可无论何时,云枕松待人都是真诚的,有时这种真诚,都让齐剑霜怀疑他脑子是不是不太好。 他的善良,他的明媚,齐剑霜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但齐剑霜想让他坚持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羽生和周巳早已离开饭桌,一个去帮齐剑霜把偏院的东西搬到厢房,一个守在院外保护云枕松。 腾升的热气在他们中间扩散,晕花了彼此的脸孔,他们被雨声包围,被潮湿裹挟,视线交错的瞬间,云枕松心里忽地一颤。 他在齐剑霜眼里看到了欣赏和宠惯。 “你怎么不吃?” 齐剑霜扬了扬下巴,答非所问:“……你这一块藕,都吃几口了?还没吃完?” “嗯?”云枕松一愣,“没数,怎么了?” “没。”齐剑霜淡淡收回视线,轻落在檐下水帘,不慌不忙道,“你慢慢吃。” 云枕松迅速把碗里的菜塞进嘴里:“我吃得太慢了是吧,我快点吃。” 齐剑霜一把按住他的筷子,一字一顿道:“慢慢吃,急什么。” 云枕松低下头,默默白了他一眼。 不急问什么? 雨势渐弱,云枕松放下了筷子,望向外面。 雨后的春夜,草叶还垂着银珠,空气中湿漉漉的还带着芳草清香,碎钻般的星缀在潮湿树叶间,星星点点,闪烁不断。 他起身,错开一步,见到整个清朗干净的星空。 不由发出叹喂:“真美,你瞧见了吗?” 身旁别有其他人,齐剑霜捧场应付一句:“看到了。” 云枕松叹了口气:“你挺没劲的,真的。” “我知道。” “……”云枕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这体格,能带我上屋顶吗?” “你要干什么?” “想疯一次。”云枕松活到现在,因为要忍受寄人篱下的苦,不想成为谁的累赘,谁的麻烦,所以他从来没有做过出格的事,但他现在想痛快地过活。 如果被拒绝,他也接受。 齐剑霜抬头看了眼屋顶,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想上去看星星吧?” 云枕松没说话,仅弯着眼眸。 无月的夜晚,齐剑霜从黑暗中直直盯着眼前的人,恍惚间,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什么县令,而是一个随心所欲、肆意张扬的少年郎。 齐剑霜忽地一笑,背对着云枕松蹲了下去:“上来。” 齐剑霜将人稳稳当当背住,他能感受到云枕松吹在耳廓边的呼吸。 “搂住。” 齐剑霜脚下生风般接连跳到屋顶,砖瓦“哗啦”作响,最后齐剑霜找了块稍平坦的位置,把人稳稳放下。 屋瓦被雨浇湿,齐剑霜便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垫到云枕松屁股底下。 紧接着,齐剑霜拿了件厚实的风衣和两壶酒回来,伸手递了他一壶:“能喝吗?” 说实话,云枕松酒量很差,喝了一口全身就红透了。 他盯着齐剑霜递到眼前的手,手指修长,青筋清晰可见,微微发力的手总让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 “能。”云枕松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接过酒壶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碰了碰齐剑霜的手。 然后,那件披风落在了双肩,齐剑霜抬手帮他系好,云枕松静静看着他垂下的眉眼,眉骨很高,鼻梁笔挺。 云枕松感觉自己天生对齐剑霜有种莫名的依赖,齐剑霜为他做的一切,他一个都不想拒绝,帮他挖渠、背他回府、以及为他披衣。 夜已深,府中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几声遥远的鸟鸣,齐剑霜怕人摔下去,同他挨得很近。 云枕松抿了抿酒,味道很甜,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桂花味,他清了清嗓子:“邓画他们最近如何?” 在得知程绥、鲁仪是何人的当天,云枕松便从手下那里听来了邓画的名字,原因无他,邓画身手过于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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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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