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烬没有看向箭矢落点, 也没理会脸侧落血的划痕,只是极深极沉地看了寒明一眼。 对上后者金眸的刹那, 看着寒明在夜色下愈发冷淡也愈发璀璨的眼, 那份过于浓墨重彩的偏爱混着无处排解的杀欲,竟硬生生压下了他此刻的暴怒,让他破天荒地冷静下来。 野兽的固有的敏锐嗅觉在这时候姗姗来迟。 于是西烬直接抬手握住空中的某道流矢, 毫无犹豫地反手以箭尖刺破自己的左手掌心。 本应是刺肉穿骨之痛,可这一箭下去,西烬却反倒笑了起来。 他再不需要寒明的回答,仅是笃定道:“你烧却了我的痛觉。” 更严谨点说, 其实是烧去了他的部分痛觉。 所以寒明阻遏他的痛觉是为了什么? 如果寒明能在数小时的攻伐里无声无息地模糊他对疼痛的感知,那么他所布局的真的只有这微不足道的痛觉吗? 另一边的寒明闻言极轻微地叹了口气。 对西烬这样直觉系而言,痛觉就像是他衡量对手强弱的尺。无论是以痛觉唤醒机体、还是以轻伤换重伤,都是这位西王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的金焰作用于精神,其中也包括精神层面上的感官。 于是从一开始的附焰玫瑰,到后来的燃焰箭矢,他一边挑起西烬怒火,一边极力控制着这份界限。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一步步混淆西烬痛觉,进而混淆着这位西王的其他感官。 如若不出意外,他只要稍微再和西烬耗一会儿,就可以欣然收网。 结果还是出了意外。 说实话,寒明真的不理解这个一秒前还完全打上头的疯子是怎么清醒的。 好在金焰模糊五感这件事只是他见西烬手接玫瑰、任由火焰灼烧后临时起意的B计划而已。反正削弱痛觉同样方便了为西烬承伤的他自己,一切不过是顺手为之。 至于他真正等待的第一个致胜点…… 念此,寒明瞥了一眼围了满场的金玫瑰。 即便在红白玫瑰的缭绕下,这片金色依旧耀眼到不容忽视。 随着寒明目光的落下,原本已经被烧去所有凶性的荆棘玫瑰突然开始狂野生长。与此同时,并未借由弓弦发出、而是直接自空中凝聚的数百道金箭相撞着朝西烬掠去。 这种不规则碰撞带来的极致封锁,完全是西烬先前那箭矢转向的完美进阶版。 和这一幕比起来,之前所有的射箭技巧都堪称拙劣。 西烬当然也能做到同样的地步,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可准确无误地在所有箭矢的围攻下踩中唯一安全点的西烬知道,他和寒明是不同的。 不仅因为寒明是弓箭的初学者,更因为他射箭是凭的是天赋是本能——就像此刻他甚至都没去看箭矢轨迹就先一步站在空隙里一样,而寒明靠的纯粹是算。 这绝非他最初想看到的那种复刻,也不是他所想象的世界上的另一个西烬。 这一刻西烬异常清晰地认识到,他眼前的就是寒明,只是寒明。 可他偏偏再也愤怒不起来。 在踏进唯一空隙的那个瞬间,被凌空而上的荆棘快准狠缠住脚踝、尔后直直拉向地面的西烬罕见地没去烧断它们。他甚至都没再试图拉开距离保持对空优势,仅是顺着落势毫无抵抗地落到了地面上。 因为没有意义。 西烬扫过围着斗兽场的那群三色玫瑰,尤其是金色的那一片。 之前的数小时里,寒明射了那么多擦身而过的流矢,他从来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去,不知何时起所有金玫瑰的花瓣上都落上了星星点点的同色火焰——那是当初那些箭矢的余焰。 打一开始,这座斗兽场里就没一支废箭。 然而因着余焰太过微弱,它们又只附着在色泽一致的金玫瑰上,处于烦躁中的西烬哪怕曾隐约窥见一二,也根本没将这些将散未散的焰火当回事。 如今寒明布局已成,荆棘可以在金焰的影响下恢复凶性一次,便可以这么重新生长千百次。与其继续被箭矢和荆棘压迫空中的距离,还不如就此落地。 更何况看到这里,他早就不想打什么远攻了。 这一刻,于地面站定的西烬直接收起了猩红长弓,笑意和杀意一同飙升地朝着寒明走去:“面对你,我好像总是大错特错。” “我哪里是对你期待太高?我分明是对你期待太低了啊,寒明。” 对于这稍纵即逝的转场间奏,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搏命之始,一向在战斗里很少开口的寒明也难得笑着回道:“众所周知,越漂亮的东西越危险,所以还是别太偏爱金色比较好。” 说这话时,寒明的视线微不可见地划过了斗兽场观众席的某个方向。 他这话可不止是说给西烬听的。 西烬对此却不置可否。 是他想偏爱金色吗?他只是没办法不喜欢某枝金玫瑰而已。 人类本就会为美丽和危险心动,他自认还没完全步入野兽的范围,所以他坦然接受。 寒明也没指望自己的话起多大作用。 见状他同样收起长弓,于匕刃出鞘的同时说出了另一句他想说的话:“除此之外,还有一句我以为的至理名言。” “是么?说来听听。” 下一秒,在匕首所挥散的猩红火星中,寒明笑意未尽的声音就这么越过火焰而来。 只听他说的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第73章 西域·星星火(二十三) 西烬闻言脚步顿了一瞬。 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 寒明说的是先前那落满了玫瑰花瓣的金色火焰——它们伴着箭矢星星点点地落下,最终也的确以势不可挡地燎原之势将他拽落地面。 可今夜被星火燎原的岂止是他的肉/体? 想到这里,西烬无声嗤笑了起来。 下一秒, 猩红火焰化作的荆棘便自地面奔涌而上, 似乎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将寒明紧紧束缚在此。 午夜的十八道烽火宣布着斗兽初始。 而这骤然而起的烈焰荆棘, 宣告的是第二回合的开场。 那些西烬所幻化的荆棘只一瞬便被金焰缠绕的玫瑰所挡,在两种荆棘绞缠厮杀之时,这位西王已然欺身袭向了寒明的咽喉。 和寒明不同, 此刻西烬并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因为只要暴焰在手, 他的躯体就是宇宙里最锋锐的攻伐利器。 哪怕西烬近身战的水平没有远攻那么登峰造极, 却也只是相较而言。如今这场战斗的难度差不多就是从炼狱模式下降到了地狱模式, 总归还是游走在生死边缘,但凡一个不小心,寒明觉得自己怕是真得去看看阴间长什么样了。 好在他费心费力地将西烬扯入近战, 本就不是因为觉得西烬不擅长于此, 从而想要取巧。 如果真是这样, 他现在说不定只剩下了投降这一条路。 想归这么想,寒明面上却稍纵即逝地皱了下眉, 仿佛棘手于西烬这超乎想象的攻势一般。 毕竟斗兽这种事拼的从来都不是蛮力。 此时他们都在竭力狩猎, 各种意义上的狩猎。 而位于食物链顶端的西烬显然不是会轻易咬勾的野兽。 他瞥见寒明眉间神色的那一秒,就毫不客气地嘲弄道:“装什么呢,星星?你刚才的星星之火烫得都快把我燃着了, 现在却装出一副计划失控的样子?” “我是疯,不是蠢。” 事实上寒明的皱眉十分隐晦。 他甚至都说不上是装。毕竟战局转入近战以后,西烬那种毫不在意伤势的、野蛮到极点的狂轰乱炸是真的挺棘手的。 然而该说西烬不愧为视力卓越的弓箭手么?他还是穿过碰撞间四溢的炫目火焰,一眼捕捉到了他刹那间的神态, 并想也不想地对此做出了最准确的定义。 还是那句话。 他在观察西烬的时候,西烬也同样在观察他。 如今与其说是在斗兽,不如说是在比谁的狩猎技巧更胜一筹罢了。 先前持续了数小时的远攻已经让观者有点目不暇接,此刻转为节奏更快的近战以后,在从未停止流转的金红火焰中,或明或暗的旁观者们更是看得惊心动魄。 “短位瞬移、空间隔离、视觉屏蔽、加速回能、弱点攻击……每个天赋都用得既精妙又流畅,就像是他生来就有一样,根本看不出半点复刻的痕迹。”同一时刻,隐在斗兽场观众席一角的鱼水可谓是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注视着场内战局,“所以他会赢吗?” 至于他话里的“他”究竟指谁不用多言。 鱼水甚至比寒明自己还要希望他赢。 原本他选择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拿命为寒明作弊的打算。可当他真的踏足斗兽场以后,他才发现近距离观战和隔着监控屏幕旁观完全是两码事。 只有真正出现在斗兽场里的人,才能感觉到那种局势转瞬便会翻天覆地的紧绷感。 恰逢那时寒明以荆棘将西烬拽落于天。 乍然来此的鱼水从中看出了寒明赢的希望,便按捺住了对西烬使用天赋扰乱战局的念头。 他是想帮寒明,而不是想给寒明添麻烦。 随后他又看到了寒明在近战里对天赋的应用。 正常情况下,进入西域主星者不仅要跨越星球外那道火焰之门,还要在下飞船后填写天赋登记表,兼祧着西王宫许多事务的鱼水管理范围内也包括了这一项。 因着一直将西烬视作最危险的人形天灾,清楚西烬复刻天赋能力的他以防万一,倒是刻意关注着这部分内容。如今虽然说不上是对这些登记表倒背如流,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当寒明用出那些眼熟的天赋后,鱼水瞬间就将它们和那些能力对上了等号。 比起西烬一味地叠加火焰威势,寒明对天赋的复刻看着反而更灵活一些。 那么他会赢吗? 这一刻鱼水既是在问自己,也是在问同处观众席上的凌宙。 他清楚自己对战局的认知有限,但若干座位以外的凌宙想来看得很准。 谁让这位很可能是全知全能的宇宙意志呢? 可惜鱼水并未得到任何回答。见状,他不禁有些神色微妙。 早在寒明踏入西王宫的那一夜,他就对寒明用过欲望天赋,试图通过放大其心底最深的欲望来确认寒明的脾性。而当时凌宙也在他的天赋范围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