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为间接造就此景的当事人,也是整颗星球上感官最敏锐者,站在高台上的寒明将一切尽揽眼底。 看着称王仪式结束后, 不冻星上空依旧未曾停歇的飞船身影, 看着北王宫四周充斥着玫瑰和烈酒的欢声笑语, 有那么一瞬间他既荒谬又困惑。 他称王是一件如此值得庆祝的事吗? 明明连他自己都没这么觉得。 甚至于一开始, 他就只是为了那枚北域的王权之戒而来罢了。 现在戒指已然到手,他的天赋也已进化,他挣扎了二十多年的命运在今天他走向王座的那一刹那便已天明。他想证明的都已证明, 他想达成的也都已达成。所以他自由了么? 他不知道。 想到这里, 寒明垂眼看向了右手中指上的银戒。 在这场几乎蔓延至整个宇宙的铺天盖地的狂欢里, 在隔着重重人群一声盖过一声的欢呼下,一向走得比谁都坚定的寒明竟破天荒地有些看不清前路。 恰逢寝殿外传来了敲门声, 犹如先前无数次般, 他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声:“进。” 随后寒明才反应过来,那个被他一再要求走门、好不容易懂了点界限的家伙如今已经不可能敲响殿门。哪怕那位真的敲了,此刻他也绝不可能听见。 从先前玫瑰入手后就莫名而来的焦躁此刻再次于心底浮起。 寒明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尔后才抬眼看向了来人。下一秒,他便听见了一个还算熟悉的祝贺声: “恭喜您荣登王座,新任的北域之王阁下,或者该叫您殿下?” 来者当然是白雪, 也只会是白雪。 “今天整个北域都在为您欢呼。从侧殿到主殿的这一路上,主星上空漂浮的烈酒香气差点让我走不动道。中途路过餐厅的时候,那边的主厨还一个劲地拦下我,托我给你带杯特调餐前酒。当然,是不含酒精的那种。” “据说这是他苦思冥想了六天六夜,在您走向王座后忽然灵光一闪的得意之作,他将之取名为‘群星加冕’。” “除此之外,他还为您准备了一份特别菜单。无论您什么时候想进食,都请随意联系他。” 寒明闻言瞥了一眼白雪放置在客厅桌上的那杯鸡尾酒。 整杯酒从最底层的淡金色向深色渐变。等到最上层时,已然是宇宙般的墨蓝。 若仅是如此,这顶多只是杯颜色有点奇妙的普通无酒精饮料罢了,偏偏墨蓝色的那一层里不知以什么为原料,竟于隐约间呈现出了星光闪烁的效果。如果从上空俯视,还会看到酒杯正中由这些浮动星辰勾勒而成的冠冕纹样。 “要点火试试吗?听说这杯酒还有第二形态。” 此时和这杯酒一同放置在托盘里还有一个雕成了星星纹样的蜡烛。但寒明闻言并未拿起烛台,他只是静静看了会儿跃动在烛芯上的火焰,尔后直接移开眼动了下指尖。 再然后,凭空而来的金焰就这么点燃在杯口。 随着火焰的燃起,杯中的冠冕竟然分离重组,最后绘成了日月模样。 “哇哦……北域果然是人才济济。如果这里的每个人都这么善解人意体察人心,北王宫哪里还轮得到我?” 一旁的白雪本来只是架不住厨师长发自内心的真诚恳求,又想着这说不定真能让仪式前后都滴水未进的寒明浮起进食的念头,所以才他在鉴定完所有东西无毒后顺手将其带了过来。 没想到就这么一杯酒而已,竟让他旁观了一场如此奇异的视觉盛宴。 因着“移情”天赋的存在,白雪一直觉得他若是在情绪把控方面自认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结果北域居然这么卧虎藏龙,那厨师长看着五大三粗的,但在情商方面却很有一手,甚至于连他都有点自愧不如了。 “善解人意?体察人心?”白雪感叹完后,却听见一旁的寒明玩味地重复着那两个词。 同一时间,他还隐约察觉到了这位新王一闪而过的嘲弄心绪。 并非是他刻意感知。 事实上自从寒明称王以后,白雪就一直克制着自己情绪天赋的使用。毕竟他对自己臣子的定位非常明确,而少有王者会真心接纳能时时刻刻知晓其所有情绪的人。 他想成为寒明的心腹,自然得先自己把握好分寸。 然而那一瞬寒明的嘲意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他想忽略都不行。 所以究竟是什么惹得寒明发笑? 回想着刚才寒明停驻在星型蜡烛上的目光,白雪总觉得那玩意儿有点眼熟。 当他再次看向寒明,视线掠过寒明左耳的星星耳坠时,他才骤然想起这份熟悉感从何而来。在心底仔细对比了一番,发现前后两者从造型到细节完全一致后,白雪逐渐意识到了点什么。 刚才那个厨师长是怎么说的来着?灵光一闪?醍醐灌顶? 不是吧?不是他想得那样吧? 那到底是厨师长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某位存在借着所谓的灵光给出的指引? 如此明白寒明审美、如此切合寒明心意的那个到底是谁? 随后略有些走神的白雪就听寒明扯了个笑道:“你大可放心,北王宫的副手兼外交大臣依然非你莫属。特调之所以是特调,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灵光只有一次。” 若是平时,白雪必定会因为寒明明确的职位许诺松一口气。 可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他先入为主的缘故,他反而话里话外地听出了另一件事——那就是这玩意儿可能真是凌宙搞出来的。 该说不愧是宇宙意志么? 见不到寒明就借着天授灵光的名义,去哄他的星星按时进食是吧? 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宇宙里谁体贴人能体贴得过他啊? 念及今日连鸡尾酒版的群星加冕都出来了,哪天这位宇宙意志搞出一个真真正正的群星加冕,白雪都不会再觉得奇怪。 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后,白雪重新看向了寒明。 寒明和宇宙意志的私事他没有任何立场去置喙,他现在显然更关心别的事,比如向来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寒明究竟愿意当多久的北域之王。 刚才他之所以上来就为寒明道喜,还以鸡尾酒的话题开场,就是因为他从站在窗前的寒明身上看不到任何久留的迹象。 有时候他真的觉得寒明和凌宙是天生一对。 因为两个人全都不像人类。 对于这个宇宙里的大多数人而言,王权几乎等于声色钱财的一切。坐到这个位置上,整个世界都会为你敞开大门。 如今其他三域的王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有史以来对权欲最淡薄的一届了。可即便如此,东曜依旧需要王位通行东域缓解他的无聊与杀欲,南赫需要王位继续他天潢贵胄的挑剔生活,西烬需要王位光明正大地竖起那道地狱之门,从而复刻所有想要复刻的天赋。 唯独寒明,从来不是他需要北域,而是北域需要他。 白雪甚至看不出寒明想要什么。 不止是他,单从今天北王宫络绎不绝的拜帖就可以看出,无数人都想在第一时间确认寒明还在北域的王座上。能让那些不驯的狂徒坐立不安到亲自拜访的,恐怕也只有这位新王了。 念此,白雪终是忍不住将话题带到了这里:“其实今天北域的人怎么庆祝我都能够理解。” “因为他们不仅是在庆祝您称王,更是在庆贺您的回归——这是这片星域在欢迎你回家。” 回家么? 寒明闻言看了眼窗外不曾停息的落雪。 上辈子他的家在南方,那里没有零下17度的白雪皑皑;而这辈子他的家已然止于他出生的那一瞬间。 知晓白雪潜在之意的寒明并没有说太多,只是笑道:“不需要那么多的敬语,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转弯抹角,在走向王座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我暂时不会离开北域。” 反正他早已没有任何地方可去。 当初为了一个不一定能得到的天赋,他都可以游走于生死间辅佐旁人多年,更何况是为了那枚数百年不曾问世的王权之戒?在决定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了为王的觉悟。 “我并不讨厌雪,也不讨厌这片埋于雪下的星域。” 今天之前,寒明一直在追逐所谓的自由。虽然直到现在,直到他掀翻棋盘撕碎了所有枷锁,他也还是没弄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至少他明白了一件事——他的的确确不讨厌如此欢迎他的这片土地。 如果说自由就是顺心而为,那么就从这里开始。至少现在,他愿意当这个北域之王。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你应该听说过鱼水对我的评价。” 这一刻寒明显然不需要白雪的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率是肯定的。 鱼水之前一直担心他会像西烬那样,随心所欲到无所谓自由和放纵的界限。看着自己新出炉的天赋,有时候寒明都觉得鱼水当初的担心真不是没有道理。 然而听着窗外飞船的嗡鸣和未歇的喧闹,看着眼前不顾生死不远万里而来的人,最后念及那个明明一开始是想让他平衡宇宙,到最后却反过来为他毫无底线的宇宙意志,寒明又一次笑了。 “我的确在追逐自由。但我选择成为北域之王,不是因为这里最无拘无束,只因为我想要给这里的所有人一个可能——一个追逐自由的可能。” 最起码别像他这样,自出生时就差点死于诞生之夜。 “也许你想用一下你的天赋?如你所鉴,这绝非谎言。” 寒明的这些话完全在白雪的意料之外。 他并没有使用天赋确认什么,因为他清楚寒明根本没必要说谎。 正是因为太清楚这不是谎言,白雪才愈发得百感交集。之前他一再说寒明是天生的王,就是因为寒明没有绝大部分世俗的欲望。只有这样的人才最有可能建成他所期待的理想乡。 然而这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毕竟没有欲望意味着寒明很难会想去称王。 原本白雪是抱着殉道的想法来的北域。他早就烦透了世间那纷乱的情绪,无论寒明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决定成为北域之王,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愿意为了那个有可能的天明而死于途中。 但他没想到,他孤注一掷选定的王比他想得更好。 好得穷极他的想象。 据说玫瑰自有余香。 而这朵扎根于鲜血、盛开于风雪的黑玫瑰,只会比所有的玫瑰余香更盛——因为他想要撑起一柄独一无二的玫瑰伞,为冰封的北域挡住数百年未曾停歇的落雪。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8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