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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了。”沈泠将大夫送走,看向坐在床上的杨棣。 杨棣也看着他,眼里还有些许迷茫,“民则兄,我还活着啊……” 沈泠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笑道:“活得好好的。” 杨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看了看自己已经结痂了的伤口,愣了一下,“我睡了很久了吗?” 沈泠点点头,“整整四天四夜。” “啊,”杨棣从床上爬起来就往外面走,“不行不行,我要回家了,再不回去我娘要报官了。” 沈泠看着他穿上衣服急急忙忙往外跑的背影,心里莫名的慌乱,拉住了他的手。 杨棣停顿了一瞬,转过头看向沈泠。 “杨省之,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 第68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36 杨棣难得严肃了一回,一张稍显稚嫩却早已被风霜磨砺过千万次的脸上扬起浅浅的笑容,眸子平静而柔和的看着面前语气担忧的少年,“放心吧。” 沈泠慢慢松开手看着杨棣的背影消失在街头小巷,久久没有回神。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已经告一段落,沈泠回到了起早上朝,听着朝政打哈欠的日子,听其他国子监的博士说,那些学生自从他回来以后上课的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沈泠不懂,反正他的精神气没好到哪里去,那些个学生聒噪得很,问的问题也是无奇不有,他有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合理的回答,索性就找一些挂钩的事情糊弄过去。 但杨棣自从那天下午分别后就再也没有来找过他,沈泠觉得奇怪,去杨家找了杨棣几次,杨母都说杨棣不在,然后又去问了姜羡安,姜羡安也说不知道。 沈泠的心中愈发不安,于是特意休沐一天,蹲在杨家门外等着,从早上到正午,杨家的门一直紧闭着。 沈泠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等了多久,有多少个人从他身边经过,直到最后终于等不下去了,翻墙进了杨家,低低矮矮的篱笆墙其实挡不住什么人,沈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外面站那么久,一直到看见杨棣了无生气的躺在床上,他才知道,他迟迟不肯踏入的是自己的心。 沈泠学过一点药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门外汉,自然知道没有什么病能昏迷四五天后自己突然好了,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自认天资聪明,没有什么能瞒过自己的眼睛,可唯独不知道的是,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第一个选择视而不见的就是自己的心。 他心存侥幸,所以迟迟不肯踏入。 “沈大人……”端着药从厨房走出来的杨母看着呆站着的沈泠,满是憔悴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沈泠闻言转过身来,轻轻关上杨棣房间的房门,走下台阶行礼道:“杨伯母。” 杨母点点头,看了看房间门,良久问道:“沈大人都知道了?” 沈泠垂下眼眸,没有回答。 “省之他回来后的第二天就吐血不止,我请了好几个大夫,好不容易止住了磕血,人却不行了。” “他晕倒前交待我不能将这件事情告诉你,说已经麻烦了你很多了。” “沈大人……一直以来省之这孩子都麻烦你了。” 姜羡安是在京都城外的溪边找到沈泠的,少年坐在溪边的桃树下,静静的看着眼前不断向前流动着的溪水。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姜羡安看了半晌,抬脚走到沈泠身边坐下。 杨棣的模样一直在沈泠脑海里挥之不去,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自此之后,心中有了一道跨不去的天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姜羡安嘴角牵强的笑容消失不见,想起自己去杨家探病的那天,“嗯。” 他不仅知道,还亲眼目睹了杨棣磕血的样子。 “省之今年才二十有三。” 沈泠看着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溪水,姜羡安紧抿着唇没有说话,眼眶却不自觉的红了。 “科考结束那天,我还和他一起在这里喝酒,”沈泠像是自虐一般,自顾自的说道,“他比我更有志气。” “第一次见他,还把他认成了书馆请的打手,现在看来,省之的文人骨当真是无人能比呢。” 姜羡安认同的轻轻笑了一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的并列坐着,良久,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我不如他。” 天边的晚霞变成了深红色,伴着渐渐变暗的天色,一种接近绚烂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沈泠回到住所就看见了早已在小院里等着他的王喜,眸光一闪,弯腰行礼道:“王公公。” 王喜笑着看向沈泠,“沈大人,陛下有请。” 宣政殿内,靖帝独自坐在案台前,盯着面前错综复杂的棋局,手里握着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沈泠跟着王喜放慢脚步走进去,王喜见已经将沈泠带到,行了个礼就又退了出去。 沈泠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微臣沈泠,拜见陛下。” 靖帝没有说话,从棋局中抬起视线扫了沈泠一眼,良久,沉声道:“自己找地方坐。” 闻言,沈泠环视周围,发现除了靖帝对面之外,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嘴角挂起一抹苦笑,抬脚走了过去。 靖帝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在自己对面坐下的沈泠,故作疑惑的向四周望了望,“没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了吗?” 沈泠看着靖帝疑惑的侧脸,语气平静的直接说道:“臣,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坐了。” 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靖帝将头转回来,眼里带着笑意,“这是你自己选的。” “确实是臣自己选的。” 靖帝的手指揉搓着夹在指尖的那枚黑棋,一双锐利的眼睛看着对面面色平静的少年,眸色复杂,“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沈泠唇角带出一抹浅笑,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觉得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微臣从前只想要一座属于自己的宅子。” “现在呢?” “权利。” 靖帝眸色一凝,一眨不眨的看着沈泠。 “微臣现在想要仅次于陛下的权利。”沈泠眸色淡淡的说道,没有野心,没有渴望,就好像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一样。 靖帝轻哼了一声,冷笑道:“你伯父都不敢如此和朕说话。” “所以伯父成为不了陛下手中想要的剑,”沈泠语气平静的说道,“陛下从刚开始就在逼臣。” “蒋澜的文章明明比臣的更符合南靖如今的状况,可陛下你偏偏要赐臣状元,赐臣开朝以来状元入仕的第一个正五品官位,为的就是让臣上朝听政。” “永城水灾,京都御史案,一直到刚才,陛下都在逼臣做决定。”沈泠一字一句的说道。 宣政殿内靖帝沉默了良久,手中的棋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沈民则,朕能给你一人之下的权利,你能给朕什么?” 沈泠看着棋盘上新落下的棋子,轻声道:“微臣能给陛下什么,陛下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 靖帝紧紧的盯着沈泠,半晌,大笑了几声:“沈泠啊沈泠,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第69章 乱世中的炮灰权臣37 “微臣不懂陛下在说什么,”沈泠垂眸站起身,“如若没有其他的事,微臣先行告退。” 靖帝眼里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对着沈泠挥了挥手,让他离开。 沈泠见状,草草行了礼,转身走出了宣政殿。 宣政殿外天色已晚,空荡荡的石板路上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侍卫,朱红色的宫门敞开着,沈泠跨过门槛,走入长廊。 路过的太监婢女都停下向他行礼,沈泠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走去,路过一个转角处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冲了出来,扑到他的身上,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袖。 沈泠眼眸一冷,伸手往那人的脖子抓去,借着昏暗的宫灯看清了那人的脸,用力的手骤然松开。 “就是你杀了我的儿子,就是你!”那人嘶吼着,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不远处的几个侍卫闻声赶了过来。 “在这里,这里。” 说着,就要拉着地上歇斯底里的人离开。 那人死死挣扎着,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沈泠,恨不得扑上去咬断沈泠的脖子,“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诅咒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贵妃娘娘,诅咒人是没用的,”沈泠看着挣扎着不肯离开的人,轻声说道,“如果诅咒有用的话,二殿下现在应该在十八层地狱。” 萧荷月被沈泠说的话刺中了心里最痛的地方,瘦弱的身板不知怎得挣开了那两个侍卫的手,向沈泠扑了过去。 沈泠见状面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往旁边移了一步,萧荷月的手指擦过沈泠的衣摆,然后整个人狠狠的倒在了地上。 沈泠垂眸看着倒在地上满眼仇恨的女人,眼神淡淡,“娘娘,你或许是一个好母亲,你爱二殿下,你珍惜他,所以你恨我。” 萧荷月红着眼望着像看客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的沈泠,一行泪水从眼眶里滑落,轻轻又重重的落在地上。 沈泠低头看着她的这副模样,脑海里浮现出杨母佝偻着的背影,继续说道:“可娘娘有没有想过,二殿下害死的那些人,也是别人的孩子。” “我可能不配和你说这些,因为我不懂你这种感觉,我只知道杀人偿命。” 萧荷月看着说出这句话的沈泠,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这么淡定的站在这里和她说这些,是在嘲笑她吗,还是在可怜她? 沈泠抬头看了看天上成片成片的星星,转身继续向前走,“对别人而言,我杀的是一个贼子,但对于娘娘你而言,我杀的是你最爱的儿子,我在你这里是罪人,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的话。” “我会随时做好被你杀死的准备。” 我等着你来报仇。 萧荷月呆呆的看着沈泠离开的背影,她在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沈泠和她说的每一句话,既不是嘲笑,也不是怜悯,他只是站在不同的角度无比冷静的分析着每一种情绪,所有人都会认为如今的萧家,如今的她,只不过是强弩之末,可沈泠脑子里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或许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所以才会用那样严肃的语气对她说出“我等你来杀我”诸如此类的语句吧。 越是明白这些,萧荷月心底就越发悲凉,就好像自己苦苦寻觅的仇人,从来就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推脱过,哪怕是一刻,哪怕是一刻的推脱,她都会假装义正言辞的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 可偏偏这人坦坦荡荡,可偏偏她心中有愧。 沈泠回到自己院中的时候已是亥时,杂物间里的床还摆在里面,他抬脚走进去,静静的站在床前,想起前几日杨棣笑嘻嘻的收拾床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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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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