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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诵脚步顿了下,嗓音飘忽低哑,好像刚从一场大病中醒过来:“没有……” 两人在雨里走,蒲云深撑着伞,离咖啡馆越来越远。 安诵腿脚发软,只是下意识地往前走,想离咖啡馆越远越好,没注意到身边的学弟一直看他。 对方的眸光一接触到他眼边的泪,脸色就沉下来。 眼里闪过隐晦的心疼。 “学长知道,该怎么喻辞学长吃醋、回来追你么?” 不知道,不想追。 安诵似乎终于注意到旁边的人似的,终于偏过头,看见了蒲云深。 对方说:“和我协议恋爱,我帮你追。” 可怕的甲方,果然追到这辈子来讨债了。 安诵挣开了他,大步大步往雨里跑去。 “学长!” 安诵跑得不快,很快被追上,蒲云深捏紧了他的腕骨,他自己也湿漉漉的,但小心地给安诵擦着脸上的水,“对不起,我刚才太冒昧,学长,是我刚才冒昧了。” 原本清冷骄矜的男生,此时却撑着伞,低低地和他道歉,安诵嗓子很痛,不太想说话。 用力按了一下他的手腕,示意他不用再说。 这时,一辆灰色Mulliner缓缓停在了他们旁边,随及摇下了车窗,那年轻司机仔细看着蒲云深旁边的安诵,然后朝他亲哥望去一眼,眼神抽抽。 蒲云深眼含警告地望过去一眼,对安诵温声:“走,上车,外边冷。” 确实挺冷的。 安诵原本没动,无意间一瞥,正好看见喻辞站在蒲云深身后。 他下意识地攥住蒲云深的手指,胃部痉挛了一下。 “哥哥,走吧。”蒲云深温声说,他的手很暖和,冷松的味道也令人心安。 车驶过,溅了追过来的喻辞一身泥水。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远去的车。 神情既疑惑、又愤恨。 不过他很快便眉宇放松。 安屿威去国外访问学者了,两人支出的卡,在他喻辞手里。 冷他几天,没了钱,自然会回来找他这个哥哥。 这时,车上。 车里光线很暗,安诵轻闭着眼,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他在戒同所经常生病,冷了热了就要感冒,喝了脏东西就要胃疼。 又没有人管,也出不去,就只能这么忍着。 他眉宇间露出痛色,眼眶微红,不得已睁开了眼。 太久没张嘴说过话了。 他的社交能力似乎变得很弱,唇蠕动了半晌,蒲云深神情微凛,伸手过来抚住他的背,见对方没有抗拒,才加深了这个安抚意味的抚摸。 “我想去医院,我要看病,”安诵唇色苍白,眼尾洇着水雾,“能不能带我去医院?” 是那种只要看了一眼,就会令人想发疯、想把所有的爱都给他的心疼,蒲云深额角突突地跳。 安诵原本是很优雅矜贵的人,很少露出这么疲惫的神色,更别说哭。 他说,“原本就是去医院的路线,哥哥,别怕。” 他攥住对方的手,安诵的呼吸稍稍平缓,“谢谢。” 去医院需要钱,这个念头从他脑袋里蹦出来,他低垂着长睫,划开了手机,盯着屏幕怔了几秒。 卡被冻结了,消息提示是在十分钟前,也就是蒲云深带他离开的时候。 也对,喻辞是很骄傲的人,车驶过,溅他一身的泥,那个骄傲的人一定会要他道歉。 “我不去医院了。”安诵往车座上重重一靠,衬衣的领口散了,露出漂亮纤薄的蝴蝶骨,他原本极其注重着装,今天这种不得体的仪态却没引起他的注意。 安诵偏头望向了黑漆漆的窗外,雨很大,夹杂着雷声,是他最害怕的雷雨天气,随及,他摇下了车窗。 扬手一挥,把手机丢了出去。 “啪嗒”一声。 “你随便找个地方,让我下车吧。”他闭上眼。 第2章 蒲云深气笑:“那我家呢?” 安诵没仔细听:“随便。” 蒲云深冷俊的眉梢微蹙,似是又无奈又心疼,伸手给他系好了扣子,将他整理成整齐好看的模样,男生温热散碎的呼吸喷在蒲云深的手上,乖乖地任人摆弄。 人在不想着治病,也没有太大求生欲的时候,反而会睡得很快。 对方没有反抗,蒲云深又动作迟疑地伸出了手,小心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搂近了一点。 此时恰巧红灯,他的手机微微一震,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哥,咱们是去医院,还是回老宅,还是去你那个星螺庄园呢?] [先去医院,然后回星螺庄园] * 安诵很久没睡过这么长的觉了。 他在戒同所的时候常常惊厥,总也睡不好,身体也就这么瘦下来,他在梦里也不太安生,雪白的指缘按住胃,很浅地呼吸着,没指望它能减轻一点儿痛。 有人攥住他的骨节,然后从他衣服里探进去,低声:“胃疼?” 安诵含糊地应了一声。 有温暖的手掌落下来,隔着衣服,温柔地揉了揉他疼痛的地方,将热量传递进去。 安诵紧绷着、对抗疼痛的神经一松。 他眼尾渗出泪液,柔粉的唇喃喃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 男生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过去,认真听着。 “可以,”声音微弱,“不隔着衣服么?” 有纸巾拭去了他眼边的泪,但他眼周洇湿的红,却怎么也擦不掉,那手的主人说,“好。” 手掌从衣底探了进来,贴在了安诵柔软细腻的小腹上。 浑厚的热量传递进去。 很舒服。 安诵柔嫩的唇微微翕张,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似乎有点委屈,也有点开心,泪液更多地从眼眶里渗出来。 无声无息地停止了战栗,乖乖地任人抚摸。 挺翘的鼻微微耸动,往香气最重处闻了闻,很会找地方地、将脑袋搭到了那里。 很用力地嗅了他几下。 是冷松。 * 2月1日雨 饲养幼年桉的第一天。 今天是见到桉树最狼狈的一天,他不够优雅舒展,也没有很温和、格式化地向他问好,自打见面起就一直在哭,湿漉漉地低垂着脑袋。 可能又和喻(划掉)辞吵架了。 上辈子他们就一直吵架。 本该像上辈子一样,装作贴心温柔的模样,打着伞,温言细语地安慰被感情伤到了的桉。 远远地看着他们和好。 但水晶棺上太凉了,棺材里的人冷,伏在水晶棺上的人更冷,尸体保存不住,泡在福尔马林里也会逐渐肿胀,会衬得和他讲故事的人,神经叨叨的,像个鬼。 * 墙壁贴了灰色的墙纸,白色木桌上放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空气里有浓厚的冷松味。 混杂着成熟男性无孔不入的荷尔蒙,很容易让人意识到,这里生活着一个健康规律的男性。 安诵俶尔睁眼,在四周扫了一遍,懵懂地摸了摸身下柔软的床单。 好暖和,怎么这么香,冷松味。 安诵一向优雅矜持,蒲云深很少见他这样幼稚的举动。 锋利的唇线微微上扬,动作幅度很小地揉了下他的发顶。 他俊美的脸上有淡淡的满足,两辈子,第一次抱到人。 安诵立刻抬起了头,一瞬间眼里的放松尽散。 他望着房间里存在的第二个人,此处温暖,安详,有他喜欢的冷松香,但他应该是这里的闯入者,眼前这个肌肉线条流畅、健康俊美的男性,才是这里的主人。 蒲云深。 他忘了和蒲云深之间关系怎样了。 他如今记忆不太好,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正常态度对待别人。 安诵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呼吸微微颤着,泪液润湿的眼眶里凝集出焦虑。 他注视着这间房子的主人。 “我做了早饭,三文鱼和粥,”蒲云深紧急说道,语气里有某种安抚的成分,手无声地滑上了他的背,做着安抚动作,“哥哥要睡一会儿,还是现在吃?” 冷松味很浓,对方似乎也没有恶意。 安诵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微微垂了眸。 眼周仍洇有水汽。 “我想现在吃。”他说,低眸望了一眼,身上这显然不属于自己的睡衣,鼻头无意识地动了动,嗅了嗅它,“我可以换个衣服么,甲方?” “当然可以,”蒲云深说,“虽然但是,我的名字叫作蒲云深。” * 一个月后A大开学,安诵找老同学联系好了房子,今天搬过去。 新手机是蒲云深给的,因为有公司的事,对方早早就离开了。 走前叮嘱了他许多事,比如不要出门、有事用这只新手机和他联系,楼下有管家和医生。 安诵吃力地接收着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的,所有信息传递进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冷松味的甲方,莫名其妙地收留了他一晚,还给了他一只新手机。” 无以为报,画稿还吧。 公交车里人多、嘈杂,许多双眼睛在看他,安诵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唇色苍白、身体在发汗,他被单薄的高领毛衫裹着身子,微闭的眼睛透露出绝美的脆弱。 他的手紧压着心口,眉梢紧蹙。 他与蒲云深相处得还算不错,他也没想到自己在人群中,会应激成这样。 车上许多人都注意到了座椅上的少年。 “天拉噜!谁懂,他病得要死的模样真的真太好看了!” “像二次元走出来病美人。” “谁注意到他拿的手机了?那好像是限量版的索尼诶……” 那些声音很细很小,在几个coser中悄悄传递,是不会被人听到、注意到的那种,安诵蜷曲着脚趾,紧攥着蒲云深给自己的手机。 手机在他掌心震动起来,安诵缓缓睁开了眼,看清上边的人,顿了下,选择了接通。 蒲云深的嗓音下一瞬就从手机里冒出来:“你在哪呢?” 安诵的唇微微翕动:“公交车上。” “哪辆?” 意识到问得不对,蒲云深改口,“去哪里的车?” 真是个执着的甲方。 安诵的记忆力似乎衰退得厉害,也忘了这时候,蒲云深有没有向他约过商稿,对方是搞游戏的,如果一直等着他交稿,必定会误事。 安诵握着手机,温声:“我最近情绪不太好,手总是抖,你可以先找别人画么?” 对方似乎愣住了,千想万想都没想到,安诵会把话题扯到这上边。 “你说什么?”蒲云深问。 安诵以为是质问,原本酝酿好的温雅嗓音,一下子变得无措。 “对不起,”他攥着手机,“我最近没有办法画了,你可不可以先找别人画?我以后会赔给你钱。” “我不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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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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