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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宋医生走出病房,一旁站着的姓蒲的那个男生也跟着走了出来,并轻轻带上了门。 这时宋医生才说:“注意点他的情绪,别让他太激动,你们这个年纪的伴侣可能需求比较旺盛,回去后不要频繁……不能太剧烈,知道吗?” 蒲云深疏冷但颇为认真地点头:“我知道的。” 宋医生平时也很少见病人住院,家人不来照顾着,倒是对方的同性恋人一直陪着,心里也啧啧称奇:“行,那就先观察一个月,养得身体好点了再过来做手术,现在他瘦成这样,是真不敢动刀啊。” 蒲云深薄唇微抿,如果不是这次住院,他都不知道安诵身体差到了这种地步。 安诵才大三,离他上辈子去世的时间只剩一年多点。 蒲云深神情安静,没人知道他心里酝酿着怎样的计划。 问道,“他在人群中会害怕、会抖,”他又道,“我有时候会察觉,他特别反感陌生人的靠近。” 他清贵的脸上,泛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安诵是有前科的人,他是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消失、然后死掉。 “他是不是心理上出了点问题?这种情况需要休学么?” 宋医生有点好笑,觉得这个男生多少有点儿捕风捉影,态度温和道:“我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可以带他去挂个心理科,评估一下。” 与医生寒暄完,蒲云深回了病房。 安诵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露出袖口,以手托着腮,低头翻阅着蒲云深拟好的恋爱协议,碎发散落在耳边。 他眼皮很薄,笼着水玻璃似的眼珠。 几天来,他对外界的感知都很弱,但是蒲云深的冷松味袭过来的时候,稍稍会动容一点。 蒲云深动作很轻地靠近过去,环住他。 他一靠过去,安诵鼻梢微微动了动,没有很抗拒。 他正拿着那纸协议,这协议写得十分简洁,免去了甲乙双方,敷衍糊弄中又有些奇葩条例,像极了他大一那会儿交上去的水课作业。 【该协议生效期间,安诵与蒲云深先生应履行以下条例。】 【双方自愿成为恋人关系,在协议存续期间,双方应共同居住在蒲云深先生的居所,星螺庄园】 【蒲云深先生应履行恋人的义务,照顾安诵先生的饮食起居、情绪,以及对方的身心健康。】 安诵歪着脑袋,悄悄地添了一条,【并向安诵先生提供穿过的衬衫】 蒲云深很好闻,像秋天里冷松调的香水。 睡觉的时候喷上一点就会一夜好梦。 但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对人很冒犯,落笔的时候,动作稍稍犹豫。 身边人冷不丁地开口:“可以。” 耳边传来男生爽朗的笑,下一秒,一个还带着体温、散发着冷松味的外衫,就被披到了安诵身上。 安诵眼眸微微睁大,像占据自己的财产一样,立马就把外衫卷起来,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自己枕头底下。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不假思索,等到藏完才发现,这种行为似乎有点不得体,和从前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隐约察觉自己的精神出了点问题。 思绪被蒲云深温声打断了:“继续。” 【双方在协议存续期间,可以为了伪装恋人发生一些必要的接触,除此之外,双方都要对彼此的感情生活保持尊重,不能干扰和询问。】 安诵询问地望向蒲云深,那人温和的眉梢抬了下:“可以。” 又说:“继续。” 玫瑰味的安安,可能是喜欢用玫瑰的沐浴露。 就在这时,安诵雪白的指缘滑在ipad上,这次动作比前两次都要慢,似乎有点犹豫。 突然问:“蒲云深,你喷香水了吗?” “没喷……怎么,有味道么?” “你很好闻。” 安诵没听到身边人说话,于是继续划拉着条约,半晌,蒲云深低声笑了一声,掩饰般咳嗽了下。 继续浏览。 【安诵一定要听话,在饮食作息、寻医问药等方面,完全听从蒲云深的安排。】 安诵眉目惺松,似乎不太在意,随手就将自己生命的主动权交了出去:“可以。” 后边还有一行:【安诵可自愿加入蒲云深先生组建的游戏工作室,完成一些角色细化的任务。】 蒲云深说:“等回家了我再告诉你具体角色,如果可以的话,协议就这样,我去楼下打印两份,然后你我按个手印,就算完成?” 他将软枕垫在了安诵腰下。 “你决定就好。”安诵闭了下眼,手被蒲云深虚虚地拢在手里。 这人脸上有那种需要将养很长时间,才能养好的疲靡,就像是放弃了生命的主动权一样,蒲云深怎样说,他都说“可以”。 蒲云深小心地蹲下身来,撩开他脸边的发,瞧见了安诵轻薄的眼皮里卷着的泪液,锋利冷酷的唇抿了下。 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泪液,温柔地说: “明天出院,我们先挂个心理科,再回星螺庄园好么?” 第5章 安诵笑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令人想象到在巨大压力下即将崩塌的大厦、或是摇摇欲坠的城楼,“嗯,行的,谢谢蒲先生。” * 交谈声和哭闹声又远又长,纷杂地响在三楼或一楼,病人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皱了下眉,扭头攥住蒲云深的一截指骨。 “还好么?”蒲云深回过头看他。 病人皮肤冷白,浅色的唇微抿,说:“没事。” 蒲云深不知从他的话中领会了什么,眼神微微沉了沉,两人与医生点头道别之后,就攥着他的腕骨,走上了电梯。 彼时迎面来了一群人,蒲云深微微挡了一下安诵,没有让他与旁人的眸光接触到。 安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抬了下眸,与那个想要保护自己的、高大的男生望去,露出了一个温暖真诚的笑。 * 出了病房,安诵那个旧版本的ipad就被蒲云深换成了最新版,流畅了几个度,但依旧没插卡、也没联网,这就导致了医生想将测评表传给安诵,还得经过他恋人的同意。 心理医生神情严肃。 这种恋爱关系,属实不大正常。 只见那被牵着手的男生,乖巧地将没联网的ipad递给了他身边高大的恋人,一副毫不设防、十分信任的模样,好像丝毫不在乎恋人过强的控制欲。 没过一会儿,表填完了。 安诵双手交叠在胸前,姿势舒展淡定,清润的眸光望向对面的心理医生。 “心理状况非常健康。”心理医生忽得放下报告,直视着这个柔美漂亮的年轻人,“我没见过比这项报告更健康的测评结果。” 他顿了顿,温和了神情:“所以你最近精神上压力很大吗?” “这么完美的报告,我能有什么问题?”安诵流畅自如地盖上了笔帽,放回桌面上的笔筒,对蒲云深说: “我去趟洗手间,下一个该你了。” 厕所并不远,他能感受到背后的两人在注视着他,安诵不紧不慢地走着,拐进了厕所单间,关上门的瞬间,他就朝着马桶跪伏下来,隐忍已久的洇红瞬间弥漫了眼周,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胃部。 好疼。 好多眼睛。 他用手捂住脸,泪水透过五指渗了出去。 能不能别看他,能不能不要看他。 * “他懂得怎样回答测评表。” 心理医生肯定道,回想着,“他其实一直很紧张,即便他手部没有任何的小动作,我怀疑,他很可能曾经长时间处于地被监视的环境里,因为他一进门,就率先扫视了一遍室内的所有监控,而且他太完美了。” 他顿了一下:“他交叠的双手正对着的方向,恰好就是他前方的监控。” 心理医生比划了一个手势,将监控的方位,与方才安诵所坐的位置牵拉成线,交汇成一点: “从监控的方向往下看去,他的手恰好掩盖住他的胃。” 他直视着双目发直的蒲云深,语调怀疑而警惕:“所以,他的情绪应该已经紧绷到临界点了,并且已经出现了躯体化的胃痛征兆……” 他下意识地将话说完,眼见着那年轻人朝洗手间追去。 蒲云深进了洗手间,他的手垂在两侧,却在颤抖。 洗手间里很安静,十几个单间,有几个紧闭,有几个开启,洗手台前永远关不好的水龙头发出漏水的嘀嗒声。 “学长!”他突兀地喊了一声。 临近的厕所单间首先起了反应,里间传来冲水声,随及门打了开,一个中年大叔从里边走了出来,瞪着眼睛,将这个神情狠戾、魂飞天外的年轻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终究还是觉得对方比较神经病,连忙洗了洗手就走了。 蒲云深继续往前走,一向沉凛有力的步履散乱急促。 单间的门很多都是虚掩的,里边并没有人。 他的脚步很轻、很缓,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终于停在了唯一一个紧闭的单间前。 细微的布料摩挲声响着,几乎在他脚步停在门前的瞬间,同样停了下来。 那略微有些重的呼吸声也停止了,似乎紧咬住了唇,强迫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学长?” 门中人不说话。 蒲云深的用力按着门把手,闭了下眼:“安诵,开门。” 门中人依旧沉默。 蒲云深攥着门把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慢而有力地说: “如果病了,我们就去治病;病没有好,不喜欢去外边、不喜欢见人,那就不见。你去过星螺花园,你说过你在那张床上睡的很好,你很喜欢那个地方,现在你可以一直住到那里去。” 他的嗓音愈发粗粝艰涩,“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是安朗,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么,连我都不可以吗……” 他的嗓音沉了沉,实在不知道里边人现在是什么状况,心里的焦急灼烧上来: “如果你五秒之内不讲话,我就把门踹开了。” “砰”得一声,门开了。 里间人以脊背抵着墙,眼眶湿润发红,洇湿了布满痛色的脸,他俊秀的眉梢蹙着,脊背微弓,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捂着腹部。 狼狈破碎的模样被蒲云深一览无余。 他没有停顿,一步上前,将略微痉挛的人扶靠在自己身上。 温热的手滑进他外衣的布料,捂住了他的小腹。 蒲云深的掌心很热,小心翼翼地在那一片脆弱柔滑的肌肤轻揉。 安诵湿润的眼微微睁大,他被蒲云深半抱着,对方温暖的手轻揉着他疼痛的地方。 热量渗透进他柔嫩光滑的肌肤,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了一点。 “好点了么?” 安诵不出声地点了点头,蒲云深拿着帕子,将他眼周的泪痕小心地拭去,但他眼眶仍红着,一眼看去能明显发现他方才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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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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