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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二位吉言。”耶律肃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抬手擦掉水渍,那双纯蓝的眸子眼神顿在楚辞脸上,含笑道,“若是来年还能相见,怕又是别番光景,只愿到时候你也莫要让我失望为好。”
楚辞举目看向街道正中:“世事难料,失望与否,怕是唯有老天知道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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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肃离开后,京城内又恢复了平静,自楚辞将方子交给皇甫睿后,皇甫睿名下几个铺子也开始大肆售卖冰和琉璃盏,琉璃盏于京城中人再无新意,秋凉之后储冰轩客人越来越少,楚辞除了监工外,就日夜流连于琴楼,俨然一副沉迷享乐的模样。
皇甫睿派去的探子将楚辞动向告诉皇甫睿,皇甫睿听了摇头道:“看来这人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赚了些许银钱就昏了头。如此也好,只要三成利哪有银子都由我赚足来的实在!让其他铺子的掌柜加把劲儿,琉璃盏也好,冰鉴也好,生产的越多越好,最好过些时日就能把储冰轩挤出去,到时候楚辞没了银钱,自然会上门来求我。”
得了皇甫睿的命令,储冰轩对面几家铺子全都摩拳擦掌,有了这么些竞争对手,储冰轩生意一日不如一日,然皇甫睿等了数日都不见楚辞有何反应,只听得探子说他眠花卧柳好不快活,俨然是沉醉在温柔乡中再也出不来了。
皇甫睿先沉不住气了,他命刘禄去见见楚辞,刘禄登门并没见到人,询问了店里的伙计,才知道楚辞又在西街花楼。
刘禄找到地方,还未接近楚辞留宿的花楼就听到一阵阵琴音伴着女子的笑声,期间还有喧嚣的锣鼓声,不像是风月之地,倒像是热闹的梨园。
刘禄纳罕,抬头一看,面前雅致的花楼牌匾上写着“琴楼”二字,刘禄咂摸一阵,心说这名字取得可真直白,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就是青楼似的。
然进了琴楼大门,刘禄方知这还真不是一般的花楼,他才踏进去,就被护卫拦住,那护卫扫了刘禄一眼,沉声道:“琴楼平日不招待男客,除非您有姑娘们的请帖,或是乃琴楼贵宾。”
“不招待男客?”刘禄傻眼,心说难不成还有招待女客的花楼不成,又一想也不对啊,楚辞不就是男客么,还是日夜留宿在琴楼的男客,他赶忙道,“我是来寻人的,储冰轩的楚掌柜可是在此处?”
护卫闻言点头,却不放行:“楚掌柜被姑娘们赠了请帖,自可日夜来楼中,但是您,不行。”
刘禄探着头往里瞅了一眼,只看到衣裙飘荡,玩乐敲鼓舞蹈的都是女子,的确不像其他花楼般男客能搂着姑娘们肆意取乐,看来这琴楼的确有些门道,刘禄咂舌:“这小楚掌柜是个会玩的,啧啧,人不可貌相啊。”
刘禄又对那护卫道:“我有要事在身,且放我进去见那楚掌柜一面吧。”
护卫岿然不动:“客官,你得出示姑娘们的请帖,不然进门可就冲撞了各位姑娘和贵客们。”
“这……”刘禄见真的进不去,有些着急,“那你只说,到底如何才会放行让我去寻人?”
护卫憨厚一笑:“您若是真想入楼,可按琴楼规矩,缴纳银钱百两就可入园十二个时辰听曲儿看戏,我们琴楼里都是正经乐师,客人切记,入楼后您只可听曲儿看戏,不可轻薄姑娘们,若是行为语言不端,皆会被请离。”
“十二个时辰就百两?”刘禄唬了一跳,心说这琴楼是做生意呢还是赶客呢,来狎妓的恩客有几个能出得起百两一日的银钱,更何况这还只许听曲儿,有这银子,就是京城花街头牌都能买下来罢!
奈何他是传达太子命令的,刘禄忍着肉痛掏了一百两银票,入楼见了楚辞。
刘禄一点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没有,只想着自己这打了水漂的一百两银子,跟着引路的侍女踏进琴楼,过了一道门就发现这琴楼别有洞天,一楼是戏台,台上几个女子在跳舞,台上白色帘幔无风自动,女子们穿行在其中,颇有些仙气飘飘之感。
刘禄看过去时,领舞的女子正好做了一个琵琶倒弹的姿势,乐声悠扬,姿势妙曼,立时赢得一阵喝彩声。
台下坐着几个客人,还都是熟面孔,刘禄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他赶忙低下头,幸而那几人正在欣赏舞蹈,拿着瓜果和碎银子玉石手串之类的丢到台上,根本没注意到被带进来的刘禄。
台上舞女得了打赏不见丝毫喜色,垂目舞蹈的模样颇有几分宝相庄严的姿态,活似是飞天仙娥落入凡尘般,刘禄瞥了一眼,立时就觉心里被戳了一下。
他隐隐明白了楚辞为何会逗留在这琴楼,就舞女这表演水准,比之太子府内舞姬的表演还多几分韵味,观之的确是无上的享受。
刘禄停顿的时候,那引路的侍女抬手,声音温软:“公子,小心台阶。”
“喔,上楼吧!”
早过了而立之年的刘禄听得这软乎乎的一声公子,只觉通体舒畅,脚下踩着棉花似的跟着侍女上了楼,走到一处听到一阵敲击声,刘禄脚下一顿,侧耳细听,正疑惑呢,敲击声骤然激昂,唬了刘禄一跳,这才发现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抬头看去,几个乐师正倚着栏杆应和着下方舞蹈打鼓,又有穿着各色衣裙风格迥异的美丽女子在练曲子,一身形丰腴的女子斜躺在榻上,墨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她慵懒地捧着书吟诗,声音宛如黄鹂般清脆,香炉点燃,一股幽幽的熏香萦绕在鼻端,白雾缭绕,说不出的雅致。
这琴楼不像是花楼,倒像是神仙福地了,刘禄只觉心旷神怡,恨不得当场就坐下和这些仙女儿似的女子亲近一二,正迷蒙着,就听侍女道:“楚公子在三楼,客人请来。”
听见声音,那吟诗的女子随意瞥了刘禄一眼,眉眼自带风情,魅惑中又不掩矜贵傲慢,不似花楼女子,更像是话本里勾魂夺魄的妖精。
那妖精般的女子看了刘禄一眼就兴趣缺缺地收回视线,和身边女子亲密的说了句什么,那原先还唱歌的女子就咯咯笑着滚到了丰腴女子怀中,脑袋蹭着女子胸脯,香艳中又透着纯稚,种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刘禄眼睛都要看直了。
他捂住鼻子,恍恍惚惚地随着引路的侍女上了三楼,万分不舍的将眼神从楼下亲密玩闹的女子身上扯开,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推开三楼紧闭的门。
这一楼并没有女子,只有一室悬挂起来的美人图,美人有男有女,画得精妙非常,又有不少梅兰竹菊的画作,和美人图相映成趣,当真是别具韵味。
楚辞正坐在桌上看书,茶香袅袅,一切喧嚣尽去,刘禄只觉心里一松,整理一下衣服坐在对面:“这琴楼可真是不得了,若是没银子,我怕是也想日日留在这地方才好,怪不得楚掌柜不舍得离去。”
刘禄这短短一路行来只觉大开眼界,梦中都不敢想的场景就这般出现在眼前,这哪里还是花楼,根本就是一个造梦窟。
楚辞闻言一笑:“若是刘大人喜欢,不若楚某做东,让你好好听几日曲儿,看几天戏,刘大人若能得了楼内姑娘的喜爱,得了通行的帖子,以后不用花银子也能自由来往,岂不妙哉?”
刘禄哪敢当真来琴楼寻欢作乐,闻言苦笑一声:“这……不劳楚掌柜破费,我是当差的,万不敢如楚掌柜这般逍遥。”
话是这般说,但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也就只有刘禄知道了。
耳边隐约传来阵阵乐声,刘禄有些心不在焉地将皇甫睿的命令传达给楚辞,楚辞听了不置可否:“既然太子殿下好奇我在此地作何,不如刘大人也跟着一道看看,免得有所误解。这回是公事公办,刘大人可莫要推脱。”
说着,他就将几张千两面额的银票推了过去,刘禄看着眼前银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抖着面皮攥住银票,看清楚到底谁多少银子后,抬起头对着楚辞笑得一脸褶子:“那刘某就却之不恭了。”
“刘大人可四处看看,琴楼好玩的可不光是这些。”楚辞唤来侍者,刘禄左右打量两圈,终是按捺不住,随着侍者下楼去见识这琴楼到底有何玄机。
那侍者引着刘禄一边走一边道:“公子不若买几张花笺券,这是我们琴楼的特色,一百两银子一张,上面有八个数字,取意发财大吉。我们琴楼特制了三十六个大小重量一样的蜡丸,里面封上写了一到三十六的红纸。每月初一选八个客人,一人摸一枚蜡丸,按照顺序将八个数字排出来,要是有客人买的花笺券上面正好对应那八个数字,琴楼就给客人十万两银子。”
刘禄脚下一踉跄:“十万两银子?”
这琴楼属实豪气!
侍者含笑道:“正是,此举正是为答谢各位客官赏脸。”
刘禄咽了咽口水:“走,你带我去看看这花笺券究竟是何物。”
楚辞站在上方俯视着楼内众人沉迷其中,他摇摇头,收回视线关上窗户,抬手抽出书架上一本书,书架翻转,楚辞举步踏入暗道。
琴楼待客的规矩是楚辞定下的,说白了就是古代版会员制,他提出这种种苛刻的要求时,耶律肃觉得楚辞是在开玩笑,琴楼本就是为打探消息而设,如今来客无法与女子亲热,只有曲子和戏,定是没有客人上门。
楚辞就和耶律肃打了个赌,耶律肃说绝对不会有冤大头上门来,楚辞却说不出三日琴楼就会有客人,其中最少三个还会变成回头客,谁赢,琴楼五年内的收入就归谁。
耶律肃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哪知道第二日,就有在隔壁生意最好的花楼中留恋的客人听到歌声前来询问,听了楚辞定的规矩觉得极为有趣,当真花了一百两银子在琴楼留了一日。
琴楼姑娘们听了楚辞的要求,对待客人态度亲切却不亲热,礼貌而又疏离,对待琴楼内的姐妹却亲密无间,上台演奏舞蹈时一个对视,眼波流转间皆是情谊,那原本因没有姑娘搭理还有些不悦的客人按捺着性子看了一阵就觉心痒难耐,第二日又呼朋唤友结伴而来听了一天的曲儿。
因着这些客人都没有得到邀请,逗留一日就花一日的银钱,被带来的客人又走了几个,直到这日一文人赠了楼里姑娘一首诗,那姑娘对那首诗喜欢的紧,遂赠了那人请帖,那人可日夜在琴楼逗留而不用花任何费用,得到这个消息,离去的客人又都打了鸡血般来了兴致。
琴楼的姑娘们卖艺不卖身,一个个琴艺精湛舞技精妙,平时待客人冷冷清清,只有客人显露出过人之处才会稍显热情,这无疑击中了大部分自诩风流又爱流连风月场所的文人雅士的软肋,一首诗换来一张请帖,那作诗的文人只觉无比惬意,得到花娘的请帖也成了这些人攀比的另类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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