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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云舒小心地护住他,他的手虚虚放在师弟背上,不贴合他的身体,唯恐冒犯了他。但他控制不住,近乎贪婪地嗅着师弟身上的幽香,那是凝儿自小便有的体香。 “对不起,师兄。”觉得自己撞疼了他的楚凝,很抱歉地说道。 可实际上,被撞疼了的是他才对,洛云舒身体硬梆梆的,不似楚凝,仿佛骨头都是柔软的。 “人越来越多了。”洛云舒看了一眼四周,人流把长街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去那边的屋顶上看月亮吧?” 过于拥挤的街道实在很难照常游玩下去,楚凝点点头,与洛云舒一起,使了些法术脱身,带着那些从街边小摊上买的甜糕蜜饯,轻飘飘落在镇中最高的一座楼阁屋顶上。 他们仰头看着天上弯弯的月,看着一只只往高处飞去的孔明灯。 洛云舒心如擂鼓,他很想和师弟说一些,在他心里藏了很久很久的话。可是那些话还没有酝酿出口,他便听见楚凝轻声说道:“不知道师尊在山上,能不能看见一样的月亮。” 洛云舒说道:“天底下的人,无论身处什么地方,看的都是同一轮月亮。” “可还是觉得很孤单,”楚凝喃喃道,他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这样想燕珩,“为什么要叫孤鸿峰呢?听上去孤零零的……” 他想要变成一只鸿雁,飞回师尊的身边,让他不再孤单。 洛云舒怔怔地看着楚凝,他在他的身边,可他心里牵挂的人,一直是燕珩。 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或许是因为,他们的心情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 一些在心里藏了很久的话,那晚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洛云舒收回了想要迈出的一步,做回了那个好师兄。可他心里不由得深深地担忧起来,凝儿,如果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男人,你该怎么办呢? 师徒相恋,悖逆人伦,你的心意若是被世人知晓,必会被无数人诋毁指责,到了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啊? 而且师叔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能接受你的心意吗? 洛云舒担心不已,只怕楚凝会因此受到伤害。可那个七夕过后,一日又一日,时间照常流逝,楚凝好似完全没有将自己的心意告诉燕珩的想法。 他不想让那悖逆人伦的感觉打扰到师尊。 于是小心翼翼藏起眼里的喜欢,在想要去碰师尊手指的最后一刻,克制地收回自己的手,被师尊手把手教导新剑式时,在心里反复诵念清心咒,努力让自己的脸颊不要那么红那么烫。 还好他们是师徒,偶尔的逾越,也只会被别人当作师徒情深。 可如果他们不是师徒,不再被世俗成见所困,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在一起了? 许多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楚凝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怔怔地想。 可理智又在告诉他,如果他们不是师徒,师尊一定会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待他冷若冰霜,不假辞色吧。能够成为师尊的弟子,以这样的身份侍奉在他左右,已经是他此生最幸运的事了。 楚凝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打破难得的现状,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师尊知道自己抱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心思,把自己逐出师门后自己该怎么办。他行动上不敢逾矩,内心的情愫却随着他日渐长大,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楚凝才敢悄悄放纵自己,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件明显不合他身材尺寸的宽大外衣。 那是有一天他跟师尊下山除魔,师尊披在他身上的外衣。回程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雪,他因除魔耗尽的灵力却还未恢复,师尊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他身上,又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灵力输送给他。 师尊的衣服很暖,师尊的手很宽很热,能把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他的心好像一半泡在蜜水里,一半被背德的火灼烧。 燕珩好像忘了这件衣服,回山后也没向他要,楚凝就悄悄把它留了下来。 其实上面的,属于燕珩的冷冽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可是楚凝把它盖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被师尊抱着。他做了一场梦,梦见师尊温柔地亲吻他,一开始只有嘴唇,可是在他有些害怕,又隐隐渴望的目光下,师尊解开了衣裳,随着一个个热烫的吻落下,他好像要融化在师尊身下。 明明是很甜蜜很幸福的事,但梦中的楚凝,还是不自觉落下了泪。 师尊对他这么好,待他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可他却对师尊抱着这样的心思,实在是太恶心了。 在心里厌弃自己的楚凝,平日更加不敢将心中的情意显露出一星半点,唯恐师徒也做不得。 可为什么明明他已经这么小心了……他们的师徒缘分,还是到了断绝的那一日呢? 那是他十七岁那年的事,修真界各大门派每隔二十年会举办一届宗门大比,五十岁以下的修士皆可参与。举办的地点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仙门,听闻西北有强大的妖魔祸乱一个小国,本为了楚凝准备带队的燕珩没法前往,临时换了另一个师叔。 可就是那一届宗门大比,暴露了楚凝体内的魔族血脉。 四下皆惊,而楚凝也在惊愕之中,明白了师尊一些奇怪的举动。 难怪师尊要他修炼那奇怪的,在玄明宗藏书阁根本找不到的奇特心法。 难怪师尊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检查他体内灵力流转,带着他运转周天。 难怪师尊告诉他,如果他不在自己身边,尽可能避战。如果遇到避免不了的战斗,也尽量不要全力以赴。 原来师尊一直知道他的体内有魔族的血,知道随着他修为渐长,魔族的气息也越来越难抑制,只要平衡一瞬间的崩溃,任何一个仙门中人,都能看出他体内混杂了肮脏的魔族血脉。 师尊知道这件事,师尊一直在帮他隐瞒这件事。 可是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师尊一直知晓! 修士与魔族厮杀千年,不知有多少前辈为了护佑人间死在魔族手里。师尊更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曾经一剑震慑魔君,如今亦常年去往人间各处除魔,正因如此,他才成了被世人敬仰的仙尊。 楚凝也是那般地尊敬他……他不能让别人知道师尊一直护着一个有魔族血脉的孩子,他不能让自己成为师尊的污点! 一直好好藏着自己喜欢师尊这件事的他,藏住了自己的惊愕与无措。 他嘲讽仙门之人愚笨,这么久都没发现仙门混进了一只半魔,所谓的仙尊也不过如此,一无所知地教养了他这么多年。 楚凝看见师叔痛心疾首地看着他。 听见一直疼爱的师兄不愿接受现实:“师弟,你不要这么说,师兄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他只能是这样的人。 ……只能是,这样的魔。 楚凝当场叛出玄明宗,看着他长大的玄明宗弟子不忍出手,可有其他仙门的弟子怒不可遏地攻来。就这样命丧于此也好,让这一秘密,让他那些不容于世的心意,随着他身死就此埋葬。楚凝如此想,可是一道凛冽剑意,将攻击尽数挡下。 ……那是师尊,留在云岫剑里护他的剑意。 楚凝闭了闭眼,他忽然间意识到,师尊如此疼他爱他,为他隐瞒半魔的秘密,当这一秘密暴露后,他会不会将过错尽数揽下? 不能叫那样的事发生。 他必须,要让师尊也厌恶他…… 他故意轻佻地说道:“人族的仙尊,对弟子还真是溺爱。可惜没能在身份暴露前与他春风一度,要是被人知晓高风亮节的仙尊曾被半魔染指,一定会更加有趣。” 听见他对仙尊的侮辱,众人果然更加愤怒。 楚凝心想,师尊也会因此厌恶他吧。 燕珩留在云岫剑内的剑意消散后,另一道空间转移的法阵生效,将他转移到了安全之处。来到一处陌生之地的楚凝,怔然许久。 师尊如此护他,可他还是脏了这段师徒感情。 之后十年,他再未靠近玄明宗一步,用师尊给他的法器隐匿了行踪。燕珩对他太好太好,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给出的东西反而防住了自己。楚凝常年游走在人族与魔族交界之处,掩住面容,手持一把已被魔气侵染,变作血红之色,再也看不出原来模样的云岫剑,斩杀妖魔,护佑凡人。 如此,也算回报了师尊,回报了玄明宗的养育之恩。 可即便是楚凝也没有想到,十年之后,他会不得不再上玄明宗。那是一个下着雨的白日,天灰蒙蒙的,他怀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之中,身上人与魔气息杂糅的婴儿,跪倒在玄明宗山门之下。 他任由雨水打湿衣裳,垂首哀求:“逆徒楚凝,任由玄明宗发落,千刀万剐也不足惜,只求仙尊出手,救救我的孩子!” 第53章 仙侠世界2 阴雨连绵不绝,已然下了一日一夜。通往玄明宗的山道石阶冰冷潮湿,跪在上面时,寒意似要刺入骨髓。 但这都是他应当受着的。 楚凝甚至不以他那杂糅了魔息的灵力护体,任凭雨水将一身单薄白衣打得湿透,只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还很小,是一个不会说话,只能待在襁褓之中的小小婴儿,瘦弱得像一只猫儿。她似乎陷入了一场会叫她一睡不起的痛苦的梦,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正发着高烧。 楚凝碰到她滚烫的小脸,眼泪又不住地落了下来,消融在这阴雨之中。只有那病中的婴儿似有所觉,无意识间发出咿咿呀呀的含混声音,想要从襁褓里伸出小手。 “没事的,没事的……”楚凝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在对婴儿说,还是在对自己说,“真儿,爹爹一定会治好你……” 无论,他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的现身,他的哀求,都叫玄明宗之人立时察觉。守门的弟子瞧见他一身魔气,本来如临大敌,哪料亲眼见到护宗大阵便这般放他进来,又在那魔息之中,感觉到了与他们同样出自玄明宗功法的灵气。 一时间,这两个拜入玄明宗不到十年的弟子,猛地想起师兄师姐们时常忍不住提起,又立刻闭口不谈的人来。据说那是那位孤居孤鸿峰的仙尊此生收过的唯一一位弟子,仙尊待他如亲子,一手将其养大,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他,甚至连自己的本命剑也常予那孩子玩闹。然而他却是只狼心狗肺,甚至对师尊起了不伦之心的白眼狼!又是隐瞒自己的半魔身份,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叛出师门,甚至还出言侮辱对他有养育之恩的仙尊! 小弟子们每每提及此事,都义愤填膺。不解世间怎么有人能脏心烂肺成这样,怪不得是流着一半魔血的人! 可那些见过此人的师兄师姐,却叫他们慎言,总是长叹一声,喃喃自语,说楚师弟不当是那样的人,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方才做出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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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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