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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心底深处,难免有些担心杀死山贼的妖魔会不会也来害他们,又害怕山贼未被斩草除根,仍会到村中作恶。 凝儿听完村民的讲述后,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喃喃道:“如果妖魔杀了坏人,那它岂不是一只好妖魔?” 燕珩并未言语,究竟是不是好魔,得看它是因何出手。 当夜燕珩带着楚凝在一户农家歇了下来,凝儿枕着他的胳膊呼呼大睡,燕珩仅是闭目养神。捕捉到微弱的魔气后,他立时睁眼,眸光冷冽,伸手按住被他放在榻边的列渊剑。 他本打算自己一人跟上那道魔气,然而他只是一动,便叫凝儿惊醒。楚凝哪怕困得不停打哈欠,仍固执地抱住师尊胳膊,燕珩只得带上他一起。 他一手持剑,一手抱着凝儿,循着魔气一路来到山中,看见了隐藏在山间洞窟的寨子。凝儿渐渐清醒,看见洞窟里的火光后,放轻了呼吸,警惕地盯着洞口。 燕珩施法隐匿他二人的身形与气息,无人知晓他们来了这里。才至洞口,他们便听见里头传来磕头和求饶的声音:“仙、仙子,我们把这些全部送给您老人家,只求您饶我们兄弟一命!” 随着箱子在慌张之下被推倒,金银散落一地。 背对着他们的布衣女子掌心显出一道魔气凝成的长鞭,随意挑起了一支金钗,跪在她面前山贼打扮的男子以为她对这些起了兴趣,愿意放自己一马,不由得露出劫后余生的神情。 然而不过片刻,他们便听见女子冷冷说道:“这山间多是贫苦农户,平日就靠种田和打猎为生,寻常人家十载也未必能攒出这么一支金簪,你们究竟劫掠了多少无辜百姓?!” 男人吓得结巴:“仙子,这些、这些都是那些乡亲看在咱保护他们的份上,自愿送给咱的!” “胡说八道!”女子怒道,“你抬头,可还记得我这张脸?” 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们这时才抬头看去,看清女子的长相后,不由惊呼一声:“你、你不是那个大夫吗?” “我来此地不过一载,便医了十七个被你们所害的百姓,其中五人断手断脚,足有十人伤重不治!今日,便用你们的性命告慰他们的冤魂!”女子扬手用魔鞭缠住山贼脖颈,生生将一人头颅拽下,另一人想要逃跑,却被她一鞭打断脊柱,只能趴在地上一边往外爬去,一边不住吐出血水。 女子持鞭欲再向前,然而此时,燕珩解开隐身的法术,抱着楚凝走出阴影。 感觉到他身上属于修仙者的灵力,女子神情骤变:“修士?” 感觉到这抱着孩子的修士实力远胜过自己,女子咬牙欲逃,却被燕珩一剑拦住去路。剑光如雪,可对着的不是女子,而是斩下了山贼向自己脚腕伸去的手。 女子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修士竟然没救被妖魔所伤的人,还砍了他一只手。 燕珩漠然看着捂着断手不断哀号的人,此人孽债缠身,这双手不知打杀过多少无辜百姓,接手过多少染血的钱财。 他杀妖魔,也杀恶人。 山贼本就被打断了脊柱,后又被斩断一手,没过一刻便气绝而死。 而燕珩与那实为妖魔的女子,反倒坐下来好好谈了谈。 女子知晓自己的生死在燕珩一念之间,自愿让他查看了自己的记忆,燕珩确认她不仅从未害人,反而时常救助贫苦百姓,死在她手里都是山贼这样的虫豸后,干脆利落地放过了她。 离开山贼洞窟之时,月上中天,楚凝连着打了好些个喷嚏。 “这位小公子似乎受了凉,”女子淡淡一笑,“不如到我那儿喝碗药汤吧,驱驱寒意,以免得了风寒。” 听到药这个字,楚凝害怕地缩进燕珩怀里。 女子笑道:“别怕,不苦的。” 燕珩只思忖片刻,便答应了女子的提议。凝儿半魔之体,不可随意摄入仙门的灵丹妙药,因而每次生病都格外棘手,只能服用凡人大夫开的药。 回到女子在桃林尽头的住处,女子很快便煎出一碗药汤。楚凝被燕珩哄着喝了一口,发现不仅不难喝,而且甜滋滋的后,弯起眉眼,开心地喝了个精光。 那夜过后,他们近二十年未再见面,燕珩只在偶然几回路过此地时,打听过这儿的情况。得知百姓安居乐业,未曾听闻有妖魔为祸人间的事后,便放心离去。 此时前来,实在是因为有一疑问,最有可能在女子这儿得到答案。 “魔族的男人能否怀孕生子?”女子有些奇怪燕珩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思忖许久后说道,“一般情况下,当然是做不到的,但如果非要生,似乎也可以实现。” 燕珩握着杯子的手险些将茶杯捏碎:“此话怎讲?” “其实魔族无论男女,都没有生育的能力。”女子将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混沌初开后,清气演化世间万物,浊气散于其中,于是生灵皆有贪嗔痴怒。有一部分浊气,则直接诞育魔族,千千万万年,源源不断的魔族脱胎其中,维持着一个衡定数量。因而魔族不需生育,许多魔族也根本不是人形,渐少的魔族,会由那团浊气补充。” 燕珩颔首,此事他是知晓的。也正因如此,人族与魔族的争端,只怕会延续到天地重回混沌的那一日。 “可魔族的魔君却非诞生自天地浊气,而是依托血脉世代传承。”燕珩说道。 女子点了点头:“不错,魔族也有生老病死,因而有的魔族,也想像人族那样延续自己的血脉,魔君一脉便是如此。我们脱胎自浊气,实际上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身的结构,比如说……短暂形成一个人族方有的子宫。” 燕珩神情骤变。 女子不知他为何如此,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这变化无法长久,身体会想要回到最初的结构,因而十月怀胎期间,必须耗费大量魔气维持胞宫的存在……这极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没有几个魔族愿意这么做,如果不是像魔君那样有君位需要传承,只怕得是爱得入骨,方会甘愿这么做。” 听见“爱得入骨”四个字后,那茶杯终究还是在燕珩手中四分五裂。 “抱歉。”燕珩皱眉,用法术强行将这杯子蔫了回去,“也就是说魔族男性确实可以怀胎生子……那如果是半魔呢?” “这我便不知晓了,世间哪有几个半魔。”女子摇头,“不过半魔的身体有一半算魔……也许,也可以?” 燕珩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一个魔族男子怀了孕,他的伴侣……是否男女皆可?” “非也,只能是男子。”女子身为医者,了解一些繁衍之事,“有些事情仙师只怕不清楚,但诞育生命,需得由女子之卵,结合男子之精。令自己身体变化的魔族,绝非只是变化出一个胞宫,而是令自己的下/身……至少得拥有可容男子之精经过的甬道。” 燕珩的脸色又难看了一分。 “仙师为何要问这个?”女子轻咳了一声,“说起来,当初被仙师抱在怀里的小公子呢?” 女子隐匿身份居于凡间,并不过问修真界的事,不然她一定会知道眼前之人正是那位修真界第一人,也会知晓他的弟子在十年前暴露半魔身份,众目睽睽之下叛出师门。 “他……此刻正在家中。”燕珩只回答了后一个问题。他神色冷凝,只有他自己知晓,此刻他心中的愤怒,不及他脸上表现出来的万分之一。 他的弟子爱那男人爱到了骨子里,甘愿容纳他的浊物,为他生儿育女。可那个男人呢?如果真的爱他,怎会愿意让他受本不必承受的生育之苦?如果真的爱他,又为何会让他孤零零抱着孩子跪在玄明宗山门前,宁死也要换得孩子活命? 若那抛妻弃女的懦夫此刻现身燕珩眼前,燕珩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会救凝儿的孩子,但他绝不会允许凝儿回到那人身边。 怒到了极点,燕珩心境竟蓦地豁达。他就是做了那禽兽不如的事又如何?便叫凝儿恨他吧,但他从今往后,只能留在他的身侧。 他或许早早地便该叫凝儿成为他的妻子,或许有朝一日凝儿醒悟过来,自己是在用师尊的身份哄骗他,那也好过让凝儿离家出走十年,归来时亏空了身子,又为不知哪里来的男人生了孩子。 燕珩神情阴沉,起身便想告别离开,赶回楚凝身边。然而他又蓦地想起了一件事,犹豫片刻后,求教道:“请问凡间妇人生育后,都是如何调理身子的?” 凝儿半魔之身,不好用法术温养,只能寻些凡人的法子。 女子是个大夫,近些年也没少替人接生,提起此事侃侃而谈。燕珩用心记下,偶然间听见女子散养在院中的鸡鸣叫,轻咳一声,询问可否向她买一篮新鲜鸡蛋与一只老母鸡。 女子很是大方地卖给了他,于是仙尊离开时,储物间里多了一篮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土鸡蛋,还有一只被女子精心饲养一年半的老母鸡。 待他回到孤鸿峰,已是深更半夜。桃花林天气晴朗,玄明宗所在的山头近些时日阴雨却一阵接着一阵。这阴寒入骨的雨,叫燕珩不由想起楚凝跪在山阶上的那一幕,连带着心情更坏了几分。 就是那样一个连自己孩子都救不了的废物男人,哄得被他千珍万宠,不敢染指的徒儿丢了身子。就是那样一个甚至不敢与凝儿一起前往玄明宗的懦弱男人,让他从不舍得叫他跪自己一次的徒儿,就那样跪在阴雨之中! 为何,为何?! 燕珩只想问楚凝,他究竟为何会看上那人?! 燕珩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披着一身寒意回到秋水筑,踏过长廊,快要走到门边时,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不愿吵醒此刻应在梦中的徒儿。然而楚凝竟是未睡,燕珩隔着门扉听见楚凝了楚凝的声音。 “真儿莫闹,”楚凝羞窘道,“爹爹没有奶水给你喝……” 原是真儿半夜醒来,下意识在楚凝胸前拱来拱去,想喝奶水,楚凝只能起身抱着她轻轻摇晃,温声哄她睡觉。 听见他说的话,燕珩喉结滚动,抬手将门推开。 楚凝被他吓了一跳,发觉来人是他后,才渐渐回过神来,轻声道:“师……仙尊。” 院里稀疏的光,透过打开的门扉落入屋中。房间依旧昏暗,但依稀可见榻上的美人衣襟散乱,露出大片的雪色,那雪色之上,又隐约可见赤色的绳。 楚凝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衣裳不整,燕珩的衣服对他来说本就太大了,衣襟根本合不拢,方才轻易便被真儿拱开。他伸手提上落下肩头的衣袍,还未将衣襟也合拢,便见燕珩大步朝自己走来。 燕珩伸出一指点在真儿眉心,真儿顿时睡去, 楚凝猛地意识到燕珩回来后,便是处置他的时候,扯着的衣襟的手顿时僵在原处,心中惴惴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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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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