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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宗的弟子不忍向他出手,可那天还有其他仙门的长老与弟子在场,他们对楚凝并不熟悉,绝不会让一个半魔就这样离去。 楚凝本想要死在那里,以保全宗门与师尊的名誉,回报宗门救命与养育之恩。他假意抵抗之时,有伤到其他宗门的弟子,还有师尊藏在云岫剑里的那道剑意…… 触目惊心的鲜血,叫楚凝几近握不住手中剑。 洛云舒告诉他:“没有人因此身死。” 燕珩留下的剑意并未无差别攻击,否则当场只怕无一人能活下来。其他仙门的弟子当时只是想制服楚凝,于是那一剑,也只是让他们失去了行动能力。 楚凝苦涩道:“可我终究是伤了人……宗门,不该留我。” 玄明宗不把他除名,该怎么给其他仙门一个交代呢。 “那些受了伤的弟子,玄明宗皆送去丹药保他们恢复如初,并且补偿了灵石。这些丹药和灵石,是师叔从自己的私库划出的,而且……”洛云舒咬了咬牙,还是决心把一切都告诉楚凝,“师叔自请了二十鞭,用的是……戒律堂的那件仙器。所有罪责,已然一笔勾销,师弟……你仍旧是玄明宗的弟子。” “二十鞭?”楚凝怔怔道。 即便燕珩是普天之下最强大的修士,可是生受仙器的二十鞭…… 楚凝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洛云舒连忙上前搀扶住他。他只见楚凝眼睫颤抖,好似濒死的蝶翼,终究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唔……”真儿茫然地握住一滴泪珠,天上是下雨了吗? 是告诉凝儿师叔为他做的一切,对他的伤害更大,还是让凝儿一无所知地认为自己已经被师叔和宗门抛弃,对他的伤害更大? 这实在太难抉择,可是洛云舒不得不做出选择。 或许短暂地痛过一瞬后,伤痕能在师叔的照顾下快快愈合,好过任由误会延续,让心上的伤口在流逝的岁月中长久溃烂。 好一会儿后,真儿意识到天上好似不是下起了雨,也难过得哇哇哭起来。楚凝连忙抹了眼泪,一边摇晃着她,一边轻声哄道:“真儿别哭,别哭……” 洛云舒也折了一枝梨花逗她,真儿握住花枝,在爹爹的安慰下,终于慢慢地止住眼泪。洛云舒问道:“她叫真儿?” “嗯,”楚凝点着头,“楚叙真,她的名字。” 师弟回来以后,与以前很不一样。 有些地方变坏了,憔悴得弱不胜衣,将自己折腾成伶仃瘦削的模样。有的地方说不出好坏,凝儿离开宗门的时候,是在师长的爱护下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少年,可他归来时,已然肩负起养育另一个小生命的责任,他轻声安慰真儿时,眉眼温柔慈爱,与其说是真儿的爹爹,更像是真儿的娘亲。 洛云舒忍不住想,师弟怎么会有了孩子?他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吗?那他……还在喜欢师叔吗? “师弟这次,怎么一个人上山?”洛云舒终究还是问道,“真儿的娘亲呢?” “我不知道,”楚凝说道,“真儿她,是我捡来的孩子。” “捡来的孩子?”洛云舒惊道。 “嗯,我在人族和魔族的交界地发现的她,她的父母应该是觉得她活不了,就把她丢掉了。”楚凝低下头,贴贴真儿柔软的小脸,“我觉得,她与我很像。” 像他一样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失去双亲,像他一样被血脉困扰危在旦夕。 师尊救了他,他也想要拯救真儿。他的生命在师尊的悉心呵护之下延续了下去,他也希望这样活下来的自己,可以延续另一个孩子的生命。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其他的半魔,还和魔族生下了孩子。”这一真相叫洛云舒精神都有些恍惚了,“可是,我在真儿身上感觉到了你的气息……” 并不是朝夕相处沾染上的气息,而是那种,仿佛骨血出自同源的气息。 这是只有子女与他们的亲生父母才会有的联系。 楚凝小声道:“可能是因为,我先前一直在用自己的精血喂真儿。” 他小心翼翼地、快速地瞅了洛云舒一眼。 每回他弄伤自己后,就会变得如此心虚,不敢正眼瞧人,唯恐被逮住挨批评。师兄果然生了气,可还是没舍得训斥自己虚弱单薄的师弟,你你你了半天,到最后一句重话也没舍得说。 只无奈道:“你啊!” 他知道师弟心地良善,哪怕是一个陌生人,只要见他遇到危险,师弟定会舍命相救。楚凝不惜用损耗自己身体的方式来救真儿,完全是可以预料的事,可听见他亲口承认,还是叫人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以后可万万不能如此了。”洛云舒严肃道,“真儿的事,我……师叔一定能有办法。” 他本想说自己一定能竭尽所能,可还是颓然地意识到,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仙尊能救回真儿。 这也是为什么在他发觉凝儿喜欢仙尊后,立时藏起了自己的心思。他仍旧喜欢凝儿,可也更希望凝儿能过得好。 师叔比他,更能保护好楚凝。 洛云舒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来:“真儿并非你的亲生女儿,师叔知晓这件事吗?” 楚凝的神情很茫然。 他和师尊,从来没说起过这件事,他不知道师尊知不知道。 不过师尊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他应该是知晓的吧。 对师尊的能力无比信任的楚凝,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 洛云舒松了口气,那至少这件事不会成为阻拦在凝儿和师叔之间的阻碍。可是师叔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他甘为楚凝受仙器二十鞭,在众门派的使者面前揽下过错,保住楚凝的仙门弟子身份,他在那十年间行遍天下,寻找楚凝的下落……他对楚凝,仅仅是一个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之心吗? 十七年间,师尊对弟子的珍视,弟子对仙尊的孺慕,藏住了那颗爱慕之心,非但外人看不清,连他们自己,都没发现对方的真心。 第59章 仙侠世界8 云山秘境内外共有六层空间,会在打开之后逐日开启,如果不是不愿毁去这个秘境,燕珩只怕在秘境开启的当日,便一剑破开层层虚空,杀至守护云山镜的蛟龙跟前。 古往今来,想夺取云山镜之人不知凡几,然而无一人成功。秘境之灵所化的蛟龙身处这秘境之中,修为不亚于大乘期修士,瞧见那些不自量力想来夺宝的人,每回都是不屑地甩甩尾巴。 直至今日杀上来一个煞星。 被几剑打回虚空的蛟龙,含泪看着那煞星将云山镜夺走,也不知得再孕育上几个一千年,秘境中才能诞生出新的一枚云山镜。 燕珩不作久留,拿了东西就走。云山秘境的入口距离玄明宗太远,即便用最快速度一刻不停歇地御剑,也得在空中飞上六个时辰。待燕珩终于赶至孤鸿峰,已是一日的深夜。暖黄灯光透过窗纸落入燕珩眼中,叫他不由一怔。 时值子时一刻,凝儿还未睡么。 他轻轻推开房门,只见楚凝斜倚在矮榻上,怀里抱着真儿,支着额头打瞌睡。他脑袋一点一点,一不小心就滑了下来,猛地一抬头,便与燕珩对上视线。 “师……仙尊!”明明烛火落在楚凝眸中,光华流转。 “怎么还不睡?”燕珩踏进室内,反手合上房门。 楚凝将真儿轻轻放在榻上,轻声道:“想等仙尊归来。” 小桌上有一豆灯火,一只水晶盏。盏上铺着冰霜,冰上有些几块糖糕,一朵梨花别在上头。楚凝垂着双手,袖下纤细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小声道:“是我午时新作的,想给仙尊尝尝……就是太久没做,手艺生疏了。” 叛出师门那十年,他大多时候都不进食,偶尔吃些东西,也吃得粗糙,全无下厨的心思。 “辛苦凝儿了。”燕珩牵着楚凝的手,将他带至自己身边坐下,可又不是长椅,哪有空位可坐,自然是坐在他的大腿上。燕珩觉察到楚凝身子有些僵,可今后做了夫妻,凝儿总是要习惯的。 燕珩拿竹箸夹了一块梨花糖糕,被冰镇过的糕点没有那么松软,但是入口更加清甜。楚凝说自己手艺生疏,可在燕珩看来,只要是他做的,只怕毒药也是珍馐美味。 他问道:“凝儿吃过吗?” 楚凝点点头:“吃过的,但我吃的是热的……真儿也吃了一些,很少的一些。本来怕她这么小,不好吃糕点,可真儿一直抓着我的手指撒娇,只好拿筷子黏了一些糕点屑,让她在口中含着……” 他提起真儿时,神情格外温柔,燕珩不由得心想,倒真似凡间生育过儿女的妇人了。 楚凝不知道燕珩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就找了一件法器将梨花甜糕用冰镇着,他如今身子不好,四五月份山上的天气也凉,倒是不好吃冰的。 燕珩将他做的梨花甜糕,尽数吃完了。 想起接下来要做的事,楚凝心中紧张万分,可还是努力稳住了声线,鼓起勇气说道:“夜深了,仙尊,我为你更衣吧。” “不必。”燕珩摇了摇头。 这些杂事,他自己做就好,不舍得累到凝儿。 楚凝低下头:“可我想做些什么……” 他神情失落,叫燕珩又觉心疼。他想或许是楚凝在山上待得实在太无趣,才会想要寻这些小事做。也是,从前凝儿一向自由自在的,哪有过被囚禁一隅的日子,为了楚凝的身子着想,燕珩暂且还不能解开禁魔绳,但在这段不能修炼的日子,他或许可以带楚凝多去外面走走…… 心中念头千回百转,燕珩轻叹了一声:“好。” 楚凝取下佩在燕珩腰间的列渊剑,又绕至他的身后,脱下他带着夜间寒意的外袍。外袍之下,还有一件中衣和里衣,再里头除了一条亵裤外,便再无他物。燕珩在卧房往往会穿至中衣,方便他披一件外袍便好出门,可外袍挂在椅背上后,楚凝将中衣也褪了下来。 燕珩并未多想,眼下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他和楚凝同榻而眠时,往往会穿着里衣。 然而楚凝趁他不备,竟是将那件里衣也往下扯去。 “凝儿!”燕珩心里一惊,正要回头看去,他忽地想起自己背后有着什么,僵在了原地。 拨开长发,楚凝看见他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眼眶蓦地红了。 他伸出指尖,想要触碰那些狰狞的疤痕,却在隔着几寸的地方停住,不敢真的抚上去,好似仍怕师尊疼。仙器留下的鞭痕,连愈合都做不到,一鞭下去,燕珩若不刻意抵抗,即便以他大乘期的修为,也要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留下深可见骨的裂口。 燕珩的腰间环上一双雪臂,楚凝自后头抱着他,眼泪打湿了他颈后的皮肤。 “对不起……”楚凝哽咽道,“师尊,对不起……” 听见他终于又唤自己师尊,燕珩合上眼眸,握紧了楚凝抱住他腰的手,低声道:“凝儿,你没有错,是师尊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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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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