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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信得过我,就将你心中之事,细细告知。” 裴朔突然低声笑了起来,阎文山说得动容,他差一点就要倾盘托出,但是他不敢,他害怕再一次步李溪之的后尘,也正因如此,他才特意闹出这桩[陈世美]的事来,若阎文山连公主都敢得罪,他才敢相信阎文山是真的敢管桃水村和矿山的事。 “阎大人……”裴朔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就去查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查个水落石出不是问题,到时候如果你还愿意管这件事再来找我吧。” 裴朔盯着他,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什么来。当年的李溪之初闻大案义愤填膺,但最终还是屈于郭氏淫威之下,致使崔舟血溅当场险些丧命,柳大哥被活活打死,他也丢了半条命。 他害怕阎文山会是另一个李溪之,他不敢再赌,更害怕他们多年筹划付之一炬。他谁也不敢信。 阎文山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裴朔和柳心柔并非真正的夫妻,但他们是一伙的,至于他们为什么要假借【停妻再娶】的罪名闹事,他目前还猜不到。 阎文山走后,桌上的酒菜也被撤了下来,裴朔躺在稻草堆里。 还记得从前谷收的季节,他们在地里割麦,那会儿田野宽阔,月亮又大又亮,漫天星辰灿烂,他干活累了,就会躺在草堆里歇一会儿。 晚上天气凉爽,趁着明月干活,耳中虫鸣乱叫,虽然辛苦些,但日子过得也算是惬意。 他迷迷糊糊间似乎睡觉,好像又听到有锁头打开的声音,他抬了抬眼皮,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裴朔瞬间惊喜。 “你……” 睁眼看去,来人却是谢蔺。 “走,带你玩点有趣的。” 谢蔺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抓住他的手腕,也不管牢门大门,直接出了地牢,外头彩云望风,门口守卫全被她药倒了,见他接了裴朔,三人鬼鬼祟祟地从大理寺的狗洞钻了出去。 说来也怪,这大理寺的看守也不该这般严谨,裴朔忍不住扶额,估计是阎文山的手笔。阎文山应该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什么有趣的事儿值得我越狱出来陪你玩?” 谢蔺不说话,只拉着他拐过昌平大街,这会儿已经是宵禁,有巡逻队伍经过,谢蔺拉着他躲在墙角。 过了一会儿拐到巷子里,就瞧见巷尾有个麻袋,里面还有活物在动弹,项肃一只脚踩着那麻袋,旁边还有一人举着火把。 那人回首,裴朔歪头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裴桓哥哥?” 这仨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 裴桓朝他点了头,刻意压低声音,“我听说了你的事,很担心,现在看来你还挺好的。” “这麻袋里是……” 谢蔺朝他做了个口型,裴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郭祈—— 裴朔转动了一下腕骨,又活动了活动脖子,这么有趣的事确实值得他越狱出来玩。 谢蔺低声道:“项肃晚上遛弯儿正好碰到郭祈,直接把他打晕套了麻袋,我和彩云赶过来时,不小心被裴将军发现,裴将军帮我们引开了守卫。” “公主……”裴桓朝他拱手抱拳,瞧着谢蔺的模样,越发觉得这公主生得真是高大,不似寻常女子。 裴朔上前,接过项肃手里的棒子,一棍子就打了下去,他知道里面的郭祈便揍得更起劲了,不多时谢蔺等人也加入了裴朔。 郭祈被塞进袋子里,堵住口耳,听不见外面的说话声,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直到裴朔打累了,坐在一旁歇了歇,谢蔺几人收着劲儿也不敢把郭祈打死了,狠揍了一顿,直接把他扔在这巷子里扬长而去。 裴朔再次从大理寺的狗洞钻回来时,谢蔺给他递了一个包袱,里面吃的喝的都有,甚至还有一把九连环让他拿着玩打发时间,一时间裴朔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度假的,还是过来坐牢的。 而此时,相府却闹出了乱子。 郭祈好不容易被人找回去,被揍得是个鼻青脸肿,鼻梁都断了,身上肋骨也断了两根,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连子孙根都险些给他废了。 “伯父!” “呜呜呜……您一定要给侄儿做主啊。” 郭祈躺在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缠着绷带,郭相仪看着他简直被他蠢疯了。 “好生在家养着吧。” 郭相仪拂袖离开。 他大步穿过九曲回廊,青石砖上的脚步声愈发急促,穿过三道垂花门,雕花木门在身后重重合拢。 屋内只剩下他一人,他才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桌底的匣子,里面赫然是裴朔留下的那柄火枪。 只可惜他遍寻工匠,将此物拆解再三,研究数月,都看不出裴朔到底是如何做得这般威力的武器。 如今他已得万数火枪。 裴朔对他来说再无用途。 他拿着帕子不断地擦拭火枪,突然瞄准了窗外值夜的丫鬟,一只眼睛眯起,突然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 丫鬟惨叫出声。 郭相仪收回手枪,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臂,他已经练习数日,还是难以适应这火枪的后劲。 外头急匆匆有脚步声传来,郭盛在门外喊道:“老爷,有刺客行刺,您安好否?” 郭相仪拉开房门,门口青石板上倒着个小丫鬟,杂七杂八围了不少人,还有另一个已经吓傻的丫鬟。 “我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还说着话,突然砰地一声。” “翠环。” “翠环?” 那个被吓傻的丫鬟看着旁边嘴巴张张合合地说话,耳中嗡鸣,全是刚才砰地震裂声,她已经听不见了。 郭相仪只看了一眼,“妥善安置吧。” 郭盛捂着鼻子,嫌恶地叫人用草席将尸体拖走,那个聋掉的丫鬟也一并拖了下去。 “裴朔那边怎么回事?” 郭盛递上最新的月刊小报,恭敬道:“说是阎文山找到了媒人和婚书,已经抓了他下狱,正准备上奏陛下呢。” 郭相仪嗤笑一声,“他哪来的原配发妻?搭台子唱戏,意在老夫。” “有时间把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干净,拖了这么些年,屁股都没擦干净。”
第95章 一周后, 月刊小报上裴朔风头不减,但凡期刊,裴朔必居首位。 京中对驸马抛妻弃子的传闻纷纷, 有人说裴朔必死无疑, 也有人说琼华公主力保裴朔。民间热度很高, 甚至还有赌坊押注者。茶余饭后全是对于裴朔的愤恨和对柳心柔的可怜。 阎文山再来探监, 仍是带了一桌子好酒好菜。 桌上的鸡腿按裴朔所说炖的更烂了些,猪头肉也拌了新的料汁,米饭煮的粒粒分明。 裴朔拿起筷子率先尝了一口, 眼睛瞬间一亮, 依旧没心没肺般的,“阎大人, 你家厨娘手艺有所精进。” 阎文山不语,静静看着他吃饭。 眼看着他吃得差不多时,他才低声出口, “桃水村金矿竣工,荒山坍塌,近万人被活埋。” 如平地一声雷, 裴朔吃饭的动作瞬间顿住, 喉间未咽下的食物如鲠在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阎文山,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着,连手里的筷子都拿不住似得,哗啦一声滚落在地上。 “楚护卫卧底金矿, 昨日金矿竣工,军队撤离,临走前将工人全部活埋, 数万工人命丧金山。” 饶是阎文山一生破案无数,神鬼牛蛇滔天冤案,桩桩件件也不曾见过这等大案。 那可是数万条活生生的人命。 当牲口似得劳作数年,好不容易要熬出头,最后被生生活埋。 刹那间,裴朔只觉脑中嗡鸣作响,只循环着[数万人命丧金山]这几个字如同诅咒般,在他脑海中疯狂循环。他踉跄着想要起身,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身子一晃,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阎文山要去扶他,却被裴朔死死抓住衣袖,那力道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裴朔嘴唇剧烈颤抖,许久才哽咽出声,眼圈通红般盯着阎文山,“数万人命,他们怎么敢的啊?” 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几乎要将阎文山的衣袖抓烂。 阎文山叹息一声,“楚护卫只来得及护送部分工人逃离金山,如今身负重伤流落在外,音信全无,郭祈为销毁罪证,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我定饶他不得。” 说到这里,阎文山也是愤愤不平,历朝历代,纵有作奸犯科者,却也没有活埋数万工人的先例,郭祈之罪,万死难尝。 “阎大人……”裴朔终于哭出了声,整个人俯伏在地,脸埋在稻草堆前,“你救救他们,你救救他们啊……你不是在世青天吗?你救救他们……”他绝望地哽咽着,想要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阎文山身上。 “阎大人,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我心存猜忌非要试你一二,是我做事拖泥带水直至今日。” “崔先生……我对不起你,我有负先生所托。” 他哭着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稻草,他以为金矿那么大还要再挖几年才能竣工,他以为郭祈顶多是撤兵丢下那些人不管,他以为他来得及救下金矿数万工人…… 如果他早日将事实相告是否能救下他们,可他又实在害怕阎文山会是下一个李溪之。 阎文山看着眼前因为自责到崩溃的裴朔,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忍不住安慰一番,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口生百辩,只会怼人,却不会安慰人。 “今日我将亲往梧州,动身之前,我想着先来见你一面。” “崔舟和李溪之长子已动身进京,公主殿下派人贴身护卫,姚心柔母子和柳二郎现在府衙被我重兵守卫,你不必担心。” “我欲先送你回公主府暂避风头,有殿下保你,当无恙矣。” 裴朔却终于抬起头来,通红的双眼布满血丝,指尖沾满稻草,他似是已经收敛了情绪,双手交叉朝阎文山一拜,“我向大人赔罪,我需留在牢中,否则大人危矣。” 阎文山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如果贸然把裴朔放出去,定然会引人惊觉,到时候郭氏定会发觉阎文山在查桃水村一案,阎文山可能会步李溪之后尘。 “请大人为万民请命,诛杀郭党。” 阎文山动了动嘴,抬手将他扶起,“我食民禄,自当为民请命,更要救黎明于水火之间。” 阎文山说罢拂袖要走。 “那如果大树腐朽呢?”裴朔突然喊道。 阎文山半只脚已踏出牢房,听闻此话,微微回头,“那便换一棵能庇护天下的树吧。” 裴朔忽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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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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