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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昏昏沉沉的,后颈被倒塌的木头砸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眼看着又一桩被烧焦的圆滚木头带着火星子掉了下来,直接将他压在下面,裴朔吐出一口血来,人便昏死过去。 “裴朔!” 一道喊声又将他唤醒。 迷迷糊糊间,热浪群袭,他好像又回到了桃水村,耳边的哭喊声和烧焦的黑烟宛若人间炼狱,他躺在地上,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闭眼之际,有人劈开了牢门,来人赤羽红裙,鬓间的凤凰步摇金光闪烁,他好像在喊些什么,裴朔已经听不见了,只见他蹲在自己身边不顾滚烫将那大房梁搬了起来,随后将自己抱起。 “裴朔!” 裴朔慢慢闭上眼睛,外头寒风冷雪裹挟着双颊的瞬间,又好似漫天的纸钱,他落入一个安稳的怀抱,昏沉过去。 * “瞧一瞧,看一看哟。” “大理寺失火,驸马爷命丧火海,琼华公主身怀六甲。” 街上人头攒动,卖报的小郎君高声呼喊着最新的大事,大理寺火光冲天,不少人都看见了那一幕。 * 裴朔再醒来时,鼻尖已不再是腐烂的血腥味,沉香檀香丁香调和的名贵香料将屋内熏得满室生香,他动了动手指,模糊间看见自己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试图发出声音,然而嗓子被黑烟熏坏,一时间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裴朔。” 谢蔺见他醒来,猛地朝他扑了过去,但碍于裴朔身上的伤他又不敢动作太大,只能轻轻环住他,将他抱住。 “裴朔……” “裴朔。” 他只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天知道他有多害怕,他害怕裴朔就这样一睡不醒,害怕裴朔也离他而去。 裴朔发不出声音,只啊啊了半天,最后拿着自己包裹成粽子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你说什么?” “啊啊——”裴朔比划了半天。 谢蔺立马了然,“你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公主府?” 裴朔点点头。 谢蔺道:“我怀孕了,陛下特赦,让你在公主府养伤。” 裴朔整个人怔在当场,如遭雷劈,他刚才说谁怀孕了?顺着谢蔺那种艳美的脸上慢慢往下去,甚至还伸着自己的粽子手在谢蔺小腹上戳了戳。 他是男人。 他怎么怀孕的? 而且就算是男人能怀孕,也不该是谢明昭怀孕?? 谢蔺道:“郭相仪上书弹劾你停妻再娶,翻出了大理寺的供案,要杀你保全皇室名声。我迫不得已就说自己怀孕了,陛下感念腹中胎儿,将你的案子容后审理。” 裴朔点点头。 又朝谢蔺的肚子看了半天。 他还是蛮喜欢小孩子的。 谢蔺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双手握住裴朔的粽子手放在自己小腹的位置,笑盈盈问道:“驸马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你说我们给他起什么名字好?” 裴朔又用粽子手比划了半天,脸上也缠着绷带,谢蔺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总觉得他在骂人。 “你的意思是生出来再取名字?” 裴朔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生!他倒要看看能生出来个什么东西来。 “公主,宫里传旨,陛下听说驸马爷醒了,召他入宫。” 谢蔺皱了皱眉,视线扫过裴朔,他这个样子怎么进宫。 然而裴朔却是点了点头。 我能进宫! 我要开始表演了! “好吧,我同你前去。” 谢蔺叫人收拾了轿撵,特意布置得豪华奢靡,有宫人举着公主府的牌子开路,身后轿撵富丽堂皇,金灿灿的晃瞎众人的眼,众人也看到了轿撵上的人。 “是驸马爷,他没死。” “驸马爷没死!” “他不是死在大火中了吗?” 裴朔浑身缠着绷带,只露着两只眼睛,衣裳依旧穿得花花绿绿的,努力伸着脖子朝众人招了招手,又刷了一波存在感。 谢蔺无奈地将他拉回来,“你好生歇着,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进了皇宫,武兴帝知道裴朔身上重伤未愈,特意又赐了轿撵,叫人抬着他进了御书房,谢蔺也跟着进去。 御书房内除了武兴帝,还有一人,柳如烟瞧见裴朔被缠成那个样子,差点不厚道的笑出了声,只是碍于武兴帝在她只能使劲憋着,她听闻大理寺大火,吓得急忙进了宫,幸好这家伙命大。 “陛下。”柳如烟朝武兴帝行礼作揖,“恭喜陛下,天佑我大祈。” 她这话一出,武兴帝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裴朔果真就是他的相星,幸好他安然无恙。 柳如烟此行就是专门帮武兴帝确认他心中的想法,只要武兴帝坚定裴朔就是他北祈的救星,裴朔自当无恙。 这就是神棍的妙处! “驸马,伤势可好否?” 武兴帝免了谢蔺和裴朔的跪拜之礼,甚至叫人搬了椅子让裴朔坐好。 “啊啊啊……” 裴朔嘴里呜咽着,粽子手不断地比划,看着武兴帝眉头不断皱起。 “他说什么?” 谢蔺笑道:“驸马说多谢陛下允他在府中修养,他伤势已好了大半。” 武兴帝点点头,“驸马半月前送来的匣子是何种意思?” 裴朔再次啊啊地开始瞎比划。 武兴帝看不懂他的比划,谢蔺只好又道:“驸马说那是他特意献给陛下的礼物。” 武兴帝本想屏退琼华公主,但奈何现在裴朔说不出话来,手指也无法写字,他又看不懂裴朔的瞎比划,他实在需要琼华公主这个翻译。 “驸马说,此物威力巨大,他愿献此宝物,以护我北祈千秋万代。” “驸马说,这样的好东西,他还有一万把,只是……” “只是这些东西被相爷夺去,囤积于京郊,以亲眷威逼于他,又想害他性命求陛下做主。” 武兴帝闻言大怒。 “郭相仪安敢?” 他只一瞬间就信了裴朔的话。 郭相仪势大,他早想除之,此番就算是假的他也会让这件事变成真的。 裴朔又是一通瞎比划,最后跳下椅子,小跑两步,扑通一下抱住武兴帝的腿就开始哭,泪水打湿龙袍。 武兴帝想将他弹开,但是几次都没成功,只好向琼华公主示意,“驸马这又是怎么了?” 谢蔺道:“驸马在为陛下哭,驸马说相爷专横,他深受皇恩多年,如今囤积兵器,却又不献于陛下,可怜了陛下对相爷的一片爱臣之心。” 裴朔猛地点了点头。 知他者,谢明昭也。 裴朔继续哭。 干脆拿龙袍擦了擦眼泪。 武兴帝又问:“驸马还在哭什么?” 谢蔺道:“驸马说,他深受陛下爱重,不仅将公主嫁给他,甚至还替他翻清真假状元一案,他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果不能替陛下铲除毒瘤,他万死难安。” 武兴帝大受感动。 “驸马竟有此志?” 联想到国师所言相星将至。 他再看裴朔的眼神竟多了一抹慈爱。 裴朔算数精妙,又有状元之才,文能连中三元,武又能得做火枪这等武器,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驸马欲如何助朕铲除毒瘤?” 裴朔拍了拍身上的土,嘴里阿巴阿巴半天,手上指了指皇帝,又指了指自己,最后站在窗子前做了一个敲鼓的动作,然后又朝武兴帝一拜,嘴里开始念叨些听不清的东西。 武兴帝一阵头疼。 裴朔这嗓子应当还能好转吧? 他可不想天天跟一个哑巴说话。 谢蔺道:“驸马说,请陛下放了阎文山,阎大人手中有相爷谋反罪证,他愿意当街敲击登闻鼓,请天下人观之,以天下人口舌诛之。” 裴朔假借[停妻再娶]一事将故事闹得沸沸扬扬,除了试探阎文山外,为的还有[流量]和[舆论],如果当年他们找到李溪之时,有百姓围观,那李溪之就不能轻易翻案,更不能逼死柳大郎。 — [驸马停妻再娶被释放,柳心柔怒击登闻鼓] 月刊小报再次将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与此同时,裴朔的嗓子也终于好的差不多了,他啊了半天,整个人发出惊喜的声音,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 “我能说话了?” “我能说话了!啊~啊~” 他甚至想唱首歌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午门之外烈日炎炎,难得是一个艳阳天,柳大嫂额头都出了一脑门的汗,手持双锤,重重击打在那一面大鼓上。 她的身侧柳二郎牵着柳小满,身后百姓驻足围观,很快就有人认出她来。 “她是柳心柔。” “她就是驸马爷的原配发妻。” “驸马被释放,阎大人被抓,案件停审,她竟然敢到这里击登闻鼓来,实在也是一奇女子。” “已经许多年没有人敲过登闻鼓了,这下驸马爷要死定了。” 因着驸马停妻再娶一事,柳心柔名声大噪,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得知这个可怜的女人,内心为她鸣不平。所有人也都在等这个故事一个最终的结局。 听说柳心柔怒击登闻鼓,不少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要去凑这个热闹,一时间京城人人奔走相告,势必要为此女子站队鼓气。 肉铺的老板挂出了歇业的牌子,茶馆的伙计借着洒扫的名头在门口驻足观望,卖菜的阿婆早早收了摊位,走街串巷的阿公直接扛着糖葫芦串子挤到了午门。 午门之外裴桓率领皇城司的人围堵半天也难以抵抗热情的百姓,最后还是真枪长矛拿出来来勉强围出来一个地方。 “柳心柔好样的。” “告死他个王八蛋。” 北祈民风开放,女人生性彪悍,琼华公主并非特例,这会儿不少妇人挎着菜篮子,就等裴朔出来就扔他一脸的臭鸡蛋。 “可我觉得驸马爷并非这样的人,当初要不是他救了我们,我们早就死在窦家宅院里了。” “是啊,驸马爷救了妇孺孩童,还有状元之才,更是出自河东裴氏大族,不像那等狼心狗肺之徒。” “你别忘了,琼华公主就不是个好东西,她的驸马又能是什么好人?” “河东裴氏摊上他才倒了大霉,他自小又不在裴家长大,直接坏了一族名声。” 还不等裴朔出场,外头围观的百姓已经互相对骂起来,几乎分成了三种,一种是和柳心柔同仇敌忾等着扔裴朔臭鸡蛋的,一种则是挂念裴朔救命之恩心忧裴朔的,还有另一种则纯粹的看热闹的。 登闻鼓一击,无论帝王在做什么,都必须亲自开堂受审此案。 柳大嫂等人跪在午门之外,烈日炎炎,身上的衣衫都有些湿透了,青石板跪得膝盖都快要麻木。 不多时,终于见有帝王轿撵从午门内出,身后跟的是文武百官,宫女太监鱼贯而出,抬着桌椅笔墨,很快就在帝王轿撵落地前搭成了一个简易的公堂,文武百官位列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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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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