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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丛距离凉亭有些距离,裴朔拿了两片树叶子,一片遮着自己,一片盖在霍衡脑袋上,从花丛缝隙中眺望,却只能看到李观挽袖调试琴音,那女子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 裴朔有些焦急,“李观说什么呢?我只能看到他嘴在动,哎呀,要不我们往前面挪一挪。” 霍衡拉住他,一把将裴朔从[狙击点]拽开,自己凑了过去,“我会读唇语,我来,李观说……” 他的腔调突然变成了李观的调调,就连神色也开始模仿李观,“杨姑娘,我今日新作一曲,可要听我琴音?” “然后杨姑娘说……” 霍衡尖着嗓子道:“李郎,此曲可有名字?” “李观又说,此亭上写潇湘二字,我想就叫它《潇湘引》如何?” “杨姑娘又说:真是好名字,李郎学名满天下……” 就在霍衡沉浸在他的艺术中无法自拔时,身后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插入,“你们看什么呢?” 裴朔看也没看随口道:“看小情侣谈恋爱呢。” “小情侣是什么意思?” “小情侣的意思就是……” 裴朔猛地反应过来,一回头正好打在谢蔺的下巴上,俩人撞了个满怀,噗嗤一下双双坐在地上。 裴朔整个人都跌到花丛中去,头顶衣裳都沾了不少草叶子,两眼茫然,“公主?” 谢蔺正要说话,裴朔却率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往草丛里按了按不许他冒出头,他的视线又看向了对面的凉亭,李观和杨汝玉又有了新的动作。 霍衡继续他的操作,“李观说:今日荷花开得正艳,我们婚宴当日也要多放些荷花才好。” “杨姑娘又说,不知表姑母喜不喜欢荷花?” “李观说,我们的婚宴自当要以你为主,母亲那里我会去说。” 裴朔忍不住咂舌,“这个李观真是个木头,人家杨姑娘都唤他李郎,他还在那里杨姑娘来杨姑娘去的,难道成亲后也要叫人家杨姑娘吗?” 谢蔺赞同道:“是啊,有的人成亲前唤我公主,成亲后还是唤我公主,真是个木头。” 裴朔被他阴阳了一阵,默默把嘴闭上,他只是习惯喊公主,尤其是现在谢明昭身份不明朗,他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唤他[谢明昭]吧? “嘘嘘嘘!重头戏来了。” “李观又说话了,他说:我前日上街瞧见一支发簪很衬你。” 李观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裴朔等人远远地看不清楚,却见他取出要交给杨汝玉,然而杨汝玉却是圆扇遮面低头而笑并不接他手中的锦盒。 李观意识到什么似得脸色一下子就红了,抬手欲将发簪插入她发间。 就在此时,裴朔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弹射起来,同时抓住霍衡,结果又下意识抓住他那空空的胳膊,他只抓住了披风,俩人一并从草丛间滚了出去。 裴朔急匆匆从地上爬起来,连头顶的草叶子也顾不上摘下,整个人又跳到霍衡身后,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蛇蛇蛇!” “哪呢?哪呢?!” “老天爷你别拽我,我现在只有一只胳膊,你再拽坏,我就没胳膊了。” 霍衡被他揪住胳膊无法活动,手中匕首寒光一现,两只眼睛全然像个出气的,只顾着跳脚,根本看不见那蛇来回乱窜。 谢蔺:“……” 他扯了扯嘴角,手中翻出一枚石子,啪地打中那菜花蛇的七寸,当场毙命。 裴朔终于止住了他的跳脚活动,连带着霍衡甩了甩他被掐住的胳膊,掀开袖子一看,已然被裴朔掐出红印子来。 “我唯一的胳膊哎……”霍衡看着自己可怜的胳膊痛哭。 “还是公主厉害。”裴朔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霍衡愣了愣,“我怎么觉得一载不见,公主越发高大了呢?这个头已经比得过我了。” 裴朔瞪了他一眼,“公主雄姿勃发,我就喜欢这样的。” 霍衡讪讪闭嘴。 原来裴怀英喜欢高大威猛型的。 公主殿下确实雄姿勃发,人中豪杰。 “不对呀,我听说公主不是怀孕了吗?”霍衡视线下移盯着谢蔺平坦的肚子看了许久,又在自己肚子前画弧比划了一个大肚子的。 “孩子呢?” 谢蔺淡淡道:“流产了。” 霍衡:“……” 他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怎么不生出来?” 他还想当叔叔呢,裴朔的小孩一定很好玩。 谢蔺:“……” 裴朔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哈哈大笑,学着霍衡的样子,“对啊,怎么不生出来?” “你们……” “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李观疑惑的声音,三人这才想起来他们正在偷窥小情侣约会,因着那条菜花蛇,三人齐齐当场暴露。
第100章 几人有些尴尬。 裴朔讪笑一声, “我们路过,真巧啊。” 霍衡看看天边的晚霞,也大笑道:“真巧, 真巧。” 谢蔺脸上也有些被抓包的尴尬, 他轻咳一声端着琼华公主的架子也吐出来两个字, “真巧。” 李观:“……” 他不信! “这几位是……”杨汝玉抚了抚发髻间被李观手一抖插歪的簪子,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裴朔这才终于看清了杨汝玉的长相。史书对杨汝玉的外貌并无撰写,他以为杨汝玉得李观多年痴心挂念,定然貌比天仙、色如春晓, 然而事实上的杨汝玉却是相貌平平。 李观连忙道:“这位是定远将军霍衡, 表字为成。” “见过霍将军,还未恭贺将军得胜归来。” “这位是当今的琼华公主, 以及她的驸马裴朔裴怀英。” “见过公主,见过驸马爷,我与李郎进京途中曾读月刊小报, 闻驸马爷的十罪论,大名如雷贯耳。” 几人互相见过,裴朔等人也不好再藏, 只能一同入潇湘亭落座, 席间杨汝玉一直面色温和, 并未因为公主在场而面色惶惶,反而和他们聊起来也是侃侃而谈。 裴朔这才知自己以相貌取人才是最最肤浅的,杨汝玉满腹珠玑、博古通今,不论是什么话题她都能接的恰到好处。当今策论文章、边疆战事风云, 她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可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难怪得李观多年念念不忘。 席间几人又提到裴朔的十罪论, 王嫣的月刊小报已遍及全国各大州郡,李观和杨汝玉回京途中自然也有所听闻。 霍衡忙着打仗,回京途中又是养伤又要日夜兼程赶路,自然没有那等闲情雅致来一观月刊小报。 听到他们几次提到十罪论不禁好奇道:“什么十罪论?” 李观笑道:“你不知道,咱们驸马爷可是好生叫人钦佩的。” 他将一卷月刊小报送到霍衡手里,霍衡半信半疑看了半天,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茫然、惊奇、大为震撼! “你?十罪论?” “郭相仪?” “你干的?” “我只听说有人弹劾郭相仪,郭党满门抄斩,是你?” 霍衡怎么都无法把眼前傻笑着美美偷吃点心的裴朔和月刊小报里描写的那个丰功伟岸、为民请命、面不改色、智斗奸相的裴朔联系起来。 他看看月刊小报上的插图,再看看裴朔,一时间只觉得这个世界有些虚幻。 “你都能力斩夏侯云,我为什么不能智斗郭相仪?”裴朔吊儿郎当的又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 “我那是……”霍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差点儿忘了裴朔可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 想当初他在边关得知裴朔是状元时,差点儿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他们不都是纨绔吗?怎么有人摇身一变成状元了? “快!快给我讲讲那天你是如何智斗郭相仪的,可叹我不在现场。”霍衡有些惋惜,这种好戏错过他晚上真会睡不着觉。 裴朔轻咳一声,“那天,晴空万里,烈日残阳,只见那午门之下鼓声震天……” 他手持折扇学着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掐头去尾,该润色的润色,该删减的删减,该瞎编的瞎编,“却见六月飞雪,苍天哀嚎……” “等等!那天没下雪吧。”霍衡挠挠头,裴朔说的怎么和小报上的不一样。 “你别打岔。” “哦!” “只见陛下独坐高台,我高呼一声……” “算了,你别讲了,还是我来讲讲我是怎么力斩夏侯云的吧,当时,电闪雷鸣,大雨磅礴,那夏侯云宛若白发厉鬼,我只大喝一声……” “不行!我先讲。”裴朔觉得自己应该在他的偶像李观面前表现一把。 “我先!”霍衡愤愤不平,为什么战场上没有月刊小报的画师,应该把他的英姿也画下来。 “我……” 俩人针对谁先讲述自己的英勇战绩,几乎就要当场打了起来,李观和杨汝玉笑而不语,俩人干脆携手游湖去了,谢蔺双手捧脸,静静地看着俩人肉搏、争得面红耳赤,有些无奈。 这两个人完全就是三岁顽童,哪里有小报上写的威风八面。 “驸马,他们走了。”谢蔺适时提醒。 裴朔和霍衡俩人这才回过神来,一看李观果真已经坐上了游湖的小船,俩人同时瞄准了另一艘小船,几乎同时快速迈动脚步跑了过去。 “你下去,我要和公主游湖。” “不行!”霍衡一只手死死抓着船桨,“你们都成双成对的,不能留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所以你就要拆散我们?” “不!我是来加入你们的。”霍衡右手拉过裴朔,左脚缠住谢蔺,他站在中间,手朝前面的荷花深处一指,有如大将在前,意气风发,“出发!” 裴朔和谢蔺无奈地在后面划动木浆,霍衡立在船头,任由暖风拂面,仿若遗世独立的居士,随着船身划过荷叶重重,霍衡闭目凝神,越发得意起来。 “我觉得……”裴朔看向谢蔺。 谢蔺察觉他的意图点了点头。 俩人同时站起来,抓住霍衡将他从船头按到船尾,谢蔺将手中的船桨塞到霍衡右手,裴朔看了看霍衡空荡荡的袖子,最后拽下来霍衡的披风做绳子,将另一只船桨缠在霍衡的左腿上。 霍衡:?? “不是,你们夫妻俩是真不拿我当人啊?” 霍衡左腿被迫抬起,右臀苦苦支撑,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催动小船行走,嘴里骂骂咧咧的,由于气得动作太大,水点子时不时溅在裴朔身上。 已是黄昏,仲夏的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荷叶,在水面洒下细碎金斑。小船轻晃着驶入荷塘深处,两侧的荷花簌簌绽放,硕大的荷叶倒映连接成一片。 远处青山连绵,忽明忽暗,云彩朦胧恍若仙境雾中。 裴朔和谢蔺坐在船头悠然自得,两脚悬空蜻蜓一点擦过湖面,忽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清灵的琴声,裴朔不慌不忙却从袖中掏出一只陶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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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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