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见到长平大火后,从房檐上摔了下去把腿摔断了,内脏也有破裂,我叫大夫给他治伤,他们简直是一群庸医,说什么二爷心病难医时日无多,我才不信。” 元宵伸手,“拿二爷的药方给我看。” 夏侯起将药方给他,元宵看了几眼,最后又还给了他,“方子没问题,还按方子抓药吧。” “哦……那、那我去熬药,你守着二爷。”夏侯起走路带风,像是有些逃避似得。 直到屋子里没人,元宵才凑近裴朔耳边,压低声音,“二爷,我回来了,文宣王殿下大军两日后便到城下。” 话毕,元宵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捏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不是错觉,再抬头时,裴朔已经睁开眼睛,神色还有些虚弱,但仍用力抓紧元宵的胳膊,叮嘱道:“别叫他知道了。” 元宵点点头。 他一搭脉就知道了,裴朔虽有心病难医,但并不似那些老大夫说的什么没有多少时日。 裴朔一直不醒过来,应该是他不想看见某个人,故而一直装作沉睡。 裴朔见四下无人,这才支起身子朝元宵耳语几声,直至全部说完他才用尽力气似得倒下,“你且按我说的和他里应外合。” “二爷放心。” 等夏侯起熬好药的时候元宵已经不在屋里了,他嘟囔了两声,吹了吹药碗,等稍微凉了些,又取了喂药器,倒入放凉的药,小心翼翼地给裴朔喂了下去。 喂药器是类似动物角形状的东西,在尖头凿一小口,在宽口上再凿一大口,由大口处倒入药,再以小口给人喂下。 喂完药,夏侯起给他擦了擦嘴角,看着对方苍白的脸心里又是一阵懊悔,他拧了毛巾给裴朔擦脸,目光落在裴朔胸前的一缕青丝,手指轻轻挑起在指尖绕过把玩。 鬼使神差的他又想起了那日,那个狐狸精就是这样在指尖把玩,他忽然又放下那缕头发,酸意翻涌。 “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回南梁,你打我骂我都好,我向你赔罪。” 末了,他看着裴朔露在外面那只手,骨节分明,像白玉似得漂亮,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的手,他伸了伸手,最后还是没敢触碰。 “等回了南梁,你想离开是不可能的,只能日日和我在一起,就算你厌烦讨厌我,也没办法。” “我到南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掠夺,凡是想要的,抢过来就好,土地、钱财、美人,都可以掠夺。” 趁着裴朔不清醒,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眼眶依旧红红的。 两日后的晌午,裴朔终于醒了。 夏侯起端着药碗进来时,就看到床前那人已坐起身来,他脸上豁然一喜,放下药碗就往里走。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来人,快叫大夫来。” 多亏夏侯起各种珍稀药材吊着,裴朔脸色红润了不少,连唇色都有了淡淡的粉,他抬头看向满脸喜色的霜发男人,露出一抹茫然。 “你是谁?” 夏侯起一愣,“你不认得我了?” 裴朔摇摇头。 旁边老大夫吓得急忙搭脉给裴朔查看,颤颤巍巍道:“许是磕到了脑袋,所以丢了些记忆。” 夏侯起忽然有些惊喜,“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裴朔再次摇摇头。 夏侯起笑道:“我是夏侯起,南梁的将军,你……你姓白,是我的白夫人。” 裴朔似是听懂般点了点头,朝他浅浅一笑。 夏侯起耳根却腾地烧红起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只叫那些老大夫们滚去熬药,自己又出去将所有人警告了一遍不许说漏嘴。 “我熬了些牛骨汤,要不要尝尝?”夏侯起端起一碗奶白色的汤,想着裴朔胳膊摔着不方便乱动,他用勺子吹凉递到裴朔唇边,对方却毫不抗拒地喝下。 夏侯起更高兴了,直到他喝了小半碗汤,声音也越发温柔,“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叫人去做。” 裴朔摇摇头,躺在床上,手指却抓着夏侯起的衣角不放,眉宇微蹙,声音都带着淡淡的紧张,“我害怕,可以在这陪我吗?” 夏侯起一喜,当即应声,给他拉了拉被子,“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直至裴朔呼吸均匀,夏侯起已经在床前坐着,好似又回到了很多年前琼华公主生病,他们陪二爷在外头守着,闲来无事,二爷开始给他染头发。那时起他的心就疯了,脱缰野马般一发不可收拾。 “将军。”外头突然急匆匆进来一人,步伐急切又沉重。 夏侯起眉头一皱,“轻声些。” 那人单膝跪地,急道:“有人打进来了。” “哪的人?” “旗子上写的是谢,不知道是谁的兵马。” “你先去,我随后便来。” 夏侯起起身要走,衣袖却被人紧紧攥着,然而外面事态紧急,他只得用匕首将自己的袖子割断,手上一松,他正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 “你不陪我吗?” 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夏侯起声音又放轻了些,“外面出了些事,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他说着眼前人却突然扑了上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裴朔将脸埋在他颈后,青丝擦过夏侯起的脸颊,夏侯起整个人都僵住无法动弹,耳根烧红。 夏侯起张了张嘴想唤他的名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外面有人攻城,我必须要去看看,很快就回来陪你。” 而此时颈后裴朔的眼神却忽然变得坚毅起来,唇角微微扬起,从被子一侧摸出一把匕首来高高扬起。 “好啊。” 他猛地将匕首落下,眼看就要刺中夏侯起心脏时,手臂却被人死死握住,裴朔瞬间无法动弹。 夏侯起稍加用力,裴朔便使不上力气,手中匕首掉在床上,夏侯起一只手将其按倒在床榻上,忽然冷笑起来。 “我就知道。” “你怎么可能会对我投怀送抱?温柔刀,刀刀致命。” “只有你在有所图谋的情况下,才会这样温柔对我。” 裴朔瞪着他,胸腔一起一伏,手臂上的伤口裂开,血花晕染白衣,他也嗤笑一声,“你干脆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我说过,我要带你回南梁做我的小妾。”夏侯起表情也阴狠起来。 他松开裴朔,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一支箭矢飞了过来,夏侯起扭头一看见情况不好,立马返回屋里去抱裴朔,只是他的手刚碰到裴朔的瞬间,一只剑挑起他的手。 来人一身寒叶嵌梅银甲,手持青锋,挡在裴朔床前,面容俊美异常,眼底宛若寒潭,冷笑一声,“原来你就是夏侯起。” 夏侯起瞳孔一缩,“是你?你果然没死。” 谢蔺嗤笑一声,“夏侯起,长平已破,该回归我北祈了。” 夏侯起还要去拉裴朔,可谢蔺死死拦着,不知何时夏侯仪闯了进来,看见夏侯起就吵道:“兄长,出事了,城池已破,我们快走吧。” 夏侯仪拽着夏侯起,夏侯起眼看带不走裴朔,只得作罢,转身和夏侯仪逃命去了,谢蔺原本想追击而去,可看了看床榻上的裴朔,手一抬,项肃和其余两个部将立即追踪而去。 谢蔺这才转身,看见病榻上的裴朔那刻眼圈都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将人抱在怀里,银甲带着外面滚热的气息瞬间将裴朔包裹。 “你怎么这么晚?”裴朔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霍衡死了,长平也没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元宵已经告诉我了,是我来晚了,我在路上被人伏击,耽搁了路程。” 谢蔺都快心疼死了。 前些时日他还在小报上看到裴朔意气风发荣登尚书,当日还和彩云戏言,区区数日的光景,那般的人物怎么变得苍白无力。 他的指尖拂过裴朔苍白的脸,替他轻轻拭下眼泪,又将人抱进怀里。 “谢明昭……”裴朔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抱着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等裴朔哭够了,他才终于想起正事,“你这次来带了多少人?” 谢蔺比了一个[八]。 “八万?”裴朔惊讶,“那我们赢定了。” 谢蔺笑而摇头。 “八千?未尝不可,如果都是精锐,再加上用兵之人神出妙计,也有胜算。” 谢蔺继续摇头。 裴朔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 “八十万?”他有这么多人马。 谢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他笑道:“驸马,我只带了八百先锋,大军还在后面。” 他收到韩韬的信,又见到元宵,心中十万火急,然而大军被人绊住,他只能抛下大军,独自领了八百人火速前行,以巧计联合元宵攻破长平。 裴朔的表情裂开了。 夏侯起有三万兵,谢蔺八百人。 “取笔墨来。” “做什么?” “写遗书。”裴朔已经放弃挣扎了,怎么会有人只带八百人来救城?但是很快他一咬牙,“八百就八百,大不了和他同归于尽。” 谢蔺却突然打了个响指,笑道:“就算是三万大军,弹指间灰飞烟灭。” “驸马安心,长平已落入我手。”
第121章 霍成死, 则天下乱。 南梁虎视眈眈,攻破长平,然文宣王谢蔺巧施计谋, 夏侯起英雄难过美人关, 逃窜出城, 三万大军灰飞烟灭。 南梁暂且安定。 西陵宫廷又生内乱, 自顾不暇。 武兴帝听信佞臣谗言,担心裴朔势大弄权,发诏降罪于裴朔, 责问其长平之事, 并斥其抗旨不尊之罪,霍成一死, 朝廷几乎无能将可用,幸而有文宣王救城,暂可守长平。 秋日里, 太阳正好。 裴朔的腿伤有所好转,他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宣旨太监列数他的罪状, 裴朔被降官三级。 “大人, 领旨吧。” 裴朔笑笑, “公公,我腿伤难愈,恐怕难回京城,我有修书一封, 请公告代我呈上圣听,请允我于长平修养,愿协文宣王重建长平, 以赎我罪。” “这……”传旨公公面露难色,裴朔给他拿了一包银子,“公公,你看我这腿已无法行走,我的右臂断裂难以握笔。” 他指了指自己用木板固定的腿,又指了指缠满绷带的右臂,传旨公公也露出一丝不忍,当即将那封书信放入怀中。 裴朔在长平养了大半年,断裂的腿骨重新愈合,他拄着拐杖终于能渐渐走路了。谢蔺给他做了一把轮椅,平时可以推着他行走长平。 长平也逐渐恢复曾经的盛况,被裴朔转移走的大部分百姓重新回到了长平,人口重新丰富。 “别动!还没画好。” 裴朔坐在轮椅上,面前放着一张画板,手中笔墨轻描,纸上人物已经有了几分栩栩如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2 首页 上一页 1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