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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要是疼就告诉我。”他拂过楼双的面孔,小心翼翼地说道。 烛光下他的手不停颤抖,手心的汗擦了一边又一边,但手指冰凉僵硬,几乎握不住那根好似千金重的细针。 他已经找了自己能找到的最细的针,仍害怕楼双会疼。 “哥哥你不要怕,你看,不疼的。”他拿起针,先穿过了自己的手。 对自己下手时,夏时泽倒是又快又准,没有丝毫迟疑,好像缝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什么没有痛觉的布料。 “我已经替哥哥试过了,不疼。”他抽出已经染成血红色的针线,继续低声说话,“哥哥要是害怕留疤,我那儿还有上次你送的祛疤膏,我每天都给哥哥涂。” “会长好的,不会留疤的。”夏时泽的目光锁在那恐怖的,横断的伤口处,喃喃自语,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会好的,会好的……” 他不停重复这三个字,手指颤抖着,逼近楼双的脖颈。 他以往最喜欢埋在这里,这里皮肤薄体温高,好似能感受到血液在皮下奔涌,还能隐隐闻到哥哥身上的香味,一抬头还可以吻上哥哥的唇。 他放下手中的针,轻轻俯身,像以往那样,把自己的侧脸虚虚依偎在楼双的脖颈处。 他已经很小心了。 但起身时,夏时泽一个踉跄,不小心撞了楼双一下。 一声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伤到了哥哥!”夏时泽瞳孔紧缩,发出无声的尖叫,他跪在地上不停道歉,伸出双手从地毯上捧起楼双来。 “哥哥摔疼了吗?我给哥哥吹吹。”毫无意识的眼泪从夏时泽眼角滑落。 他将楼双稳稳放回塌上,转身又拿起针线。 “哥哥忍一下。”夏时泽嘴角费力上扬,扯出难看的微笑。 很快他又可以一如既往地抱着哥哥了。 他们可以一起睡觉,一起骑马,然后一起回家。 坐在小院子的葡萄架底下,烤肉吃。 夏时泽闭上眼,但挡不住眼泪不停流。 片刻后,他放下针线,起身褪去外衣,动作轻柔地爬上床,将自己塞到楼双怀里。 真好,我与哥哥,又可以抱在一起了。 第65章 昏暗的帐内只有床前点了盏灯, 营帐的主人少见地焚了香,袅袅烟气沉静而上,烛火偶尔噼啪一响, 除此之外, 仅有一人的呼吸声, 一切静谧如常, 芬芳馥郁。 清透的白纱帐像月光一样,笼罩着雕花的榻, 夜风间或吹来, 掀开纱帐的一角,露出一张精致的苍白面孔来。 榻上之人漆黑的长发倾泻在床榻上, 便显得黑逾黑,白逾白,丝质软被轻轻搭在他并无起伏的胸口上。 此人姿容秀美动人,眼角眉梢略带艳色, 只是苍白的肤色冲淡了这抹艳,皮肤白到透明, 但却映不出血管的颜色来,只有脖颈一圈红线缝过的痕迹,看起来,那是一道砍头形成的致命伤。 身边一人依偎着他, 两人同枕, 状若呼吸响融,那人与这具艳美的尸体十指相扣,睡得正熟,嘴角含笑。 突然间他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开始剧烈挣扎, 手指不停抓握,额角流下汗珠,口中不断惊呼“哥哥”。 接着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凶光毕露,但眼角泛红,看到身旁躺着的人后,神色登时和缓下来,眼中磅礴的杀气霎时间褪去,换了一个姿势,把那人抱在怀里。 “哥哥,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夏时泽贴在楼双侧脸上说,“我梦见你不要我,再也不回来了。” 夏时泽缓了一口气,短短的话竟然不能一起说完,好像只是叙述出来,就让他无法接受,“还好是噩梦,哥哥还在这里。” 他的手虚虚搭在楼双前胸,这样一双开弓握剑,上阵杀敌,无往不利的手,此刻居然止不住颤抖。 他轻轻含上楼双早已失了血色的唇,那人的唇既不柔软,又不鲜红,苍白到像是石灰岩雕成,但夏时泽好像获得了莫大的慰藉,他抬起头来,继续上前去亲吻他的双眼,“哥哥不会不要我对不对?我们说好了的。” 他嘴角含笑,但眼泪却毫无知觉地滑落。 * 羊腿在炭火上烤得吱吱冒油,又撒上西域来的上好香料,还有鲜香的锅子,一群人即使连吃了好几顿硬菜,还是选择埋头苦吃。 嘿嘿,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晏越抱着烤羊腿大啃特啃,吃了半截才想起来要道谢,抬头对面前的人说,“大人费心了。”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眼前的人,此人看起来比他大几岁,但也年轻,长得挺好,可以说是高风秀骨英采惠姿,穿着身暗色提花道袍,手里把玩着一根金簪,样式瞧着总有点眼熟,感觉在哪里见过。 依照对方这架势,再看别人对他的态度,晏越猜测此人在军中,应该地位极高。 “不用谢,诸位大义,岳某没齿难忘,本应主帅设宴招待,但主帅身体抱恙,只好由某代为款待。”岳芝将手中金簪搁在桌上,望向晏越说道。 这就是他儿时定下的亲,竟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啊?主帅病了?”晏越把手里的羊腿放下,不可思议地问道。 但转念一想,楼大人是夏时泽兄长,二人必定感情深厚,现如今楼大人如此,主帅怕是难以接受。 “是我冒昧了。”晏越一行礼,再低头看向盘中的羊腿,也没有什么食欲了。 用完餐,晏越莫名感觉心情烦闷,在营帐内喘不过气来,便出门闲逛散心。 军营重地,不能随意走动,这点道理晏越还是清楚的,他特意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吹吹风。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但是声音很轻,不像是马车,晏越好奇,从石头后探出头,循着声音望去。 远处有人推着素舆缓缓走来,素舆上坐着个清瘦的人影,披着厚厚的皮毛毯子,推车的人兴致看起来很好,时不时要停下脚步,从路边摘些小花小草给那人看。 但素舆上端坐之人,似乎性情冷淡,对此并无任何表示,只是垂着头,两手搭在扶手两侧,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动作。 晏越看了几眼又将头转回去,这样窥探别人,未免不好。 但轮子碾过砂石的声音越来越近,晏越禁不住再次抬头,这次他看清楚端坐之人的面孔。 柔和秀美,苍白生艳。 是楼大人? 晏越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像是被雷劈了,就这样呆站在原地,看对方推着素舆缓缓靠近。 晏越渐渐猜出来推车人的身份,他应当就是曾经大名鼎鼎,威震京师的夏时泽。 也是裕王最小的孩子,当年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突然想起他不存在的新娘。 要是那个人也活着就好了,也不想别的,就是见一面也好。 毕竟他承担了自己整个童年的期盼,那时候他做梦都想快点长到十八岁,好高高兴兴迎娶那个人。 见对方走近,晏越才反应过来,赶紧躬身,行了一个僵硬的礼。 夏时泽停下脚步,回礼,笑着看过去,“阁下是晏公子吧,大哥与我说起过你,多亏了公子几人送哥哥回来,如此大恩,某一定报答。” 可能夏时泽自己都意识不到,他现在说话的语气,行礼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楼双。 他在无意识地向哥哥靠近。 晏越已经顾不上听夏时泽说了什么,他紧紧盯着素舆上端坐的楼双。 看他素白的脖颈,那里被被一道道白色细纱包裹,细纱一直蔓延到衣领里,被神色的宽大领子遮盖。 若不是知道内情,晏越一定觉得对面素舆上的人,只是病弱但尚在人间。 这样漂亮的人,怎么会是死的呢? 感受到他的目光,夏时泽抬起头温和笑笑,解释道,“哥哥这几日身体欠佳,我就多推他出来走走,晒晒太阳。” 晏越目光一滞,猛地抬头,他终于明白,岳芝说的主帅身体抱恙,究竟是那种抱恙了。 夏时泽,疯了。 在见到兄长头颅的那一刻,就疯了。 晏越往后退了半步,总算是稳住了心神,强行开口说,“楼大人气色不错,静养一段时间后,必定可以痊愈。” 对于一个死人而言,楼双的气色确实是好得过分了。 夏时泽低头看向楼双,动作轻柔,替他梳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只是最近哥哥没什么食欲,饭和药都吃不下,也不知道何时能痊愈?” 晏越接不出话,只能呆站着,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问道,“主帅刚才说‘大哥’,不知他是那位?” “是岳芝,你们应该见过。”夏时泽回道。 “那……这个‘大哥’是您亲兄长还是……”晏越突然开始结巴,他想起来那根金簪为什么那么眼熟了。 那是他娘的簪子。 当年被他撒娇耍赖,软磨硬泡要来,他娘盒子里的漂亮簪子,是他拿来给素未谋面的新娘当礼物的。 最后又和着他的泪水,被一起埋在了院子里的桃花树下。 夏时泽颇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回答道,“岳芝是我亲兄长。” 说完他就蹲下身,附在楼双耳边小声颇有些孩子气地说,“哥哥别生气,虽然岳芝是我亲哥,但我还是最喜欢你的,哥哥也不许最喜欢师兄,要最喜欢我……虽然大哥也挺好的……” 他在那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晏越却什么也没听见,他现在哪有功夫看夏时泽与楼双耳鬓厮磨,他只想回去找岳芝。 好家伙,你没死啊。 害老子流了那么多眼泪。 夏时泽皱眉,看对面的人突然神色大变眉开眼笑,接着扭头就往回跑。 他低下头问楼双,“哥哥你看他是怎么了?” “嗯,哥哥说的是。”也不知道楼双说了些什么,夏时泽站起身,继续推着素舆,走在小路上。 上一场战役,朝廷的军队大败,将领几乎全被夏时泽杀了个干净,起义军拔营,继续向西逼近京师。 黄沙满天,铁器在行进间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切磨声。 身为主帅,夏时泽骑马走在最前面,但一旦修整,他就钻进队伍中的一辆马车里。 “哥哥休息的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下去活动活动身子?”他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坐在楼双身旁。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摆满各色点心的几案,叹气道,“准备的点心可是不合哥哥心意?怎么一口未动?”夏时泽语气担忧,低头去探楼双的额头。 “并未发热啊。”他不解地喃喃自语,“哥哥再坚持一会儿,到了京城附近就有好大夫了,一定能治好哥哥。” 当晚安营扎寨,附近的士兵都看见,自家英明神武恍若神明的主帅,从马车上抱下一个人,转身进了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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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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