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渡无心欣赏这场烟火大会,一味往前走,就在经过泳池时,他停下脚步,沉默良久,抬手将那张房卡丢进了泳池里。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背后狠狠一撞,他瞬间身体失衡,不受控制地跌落进泳池。 是谁推他? 这水为什么这么冷? 泳池的水比韩渡想象得更冷,他尚且如此,那些只穿了泳衣的人,难道就不怕冷吗? 韩渡连呛了好几口池水,在水中竭力游动四肢,冰寒的池水将他痛到麻木的神经逐一激活,他终于碰到池壁,攀上边缘瓷砖后,一鼓作气从水面翻了上来。 “……哥?”有人在他头顶唤了一声,担忧而忐忑。 韩渡霍然抬头,只见韩卉正站在泳池边,穿着紧身的泳衣,细眉浓唇、长发绾起,玲珑细腰被一只男人的手掌牢牢握住。顺着那只手掌往旁边看去,搂着韩卉的人竟然是程松。 程松俯视着浑身湿透的韩渡,扭头对旁边的人交代了一句,很快,那人拿来一只浴巾,二话不说地披在了韩渡肩膀上。 韩渡紧紧攥着浴巾:“小卉……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卉还未说话,程松已经开口道:“是我邀请她上船的。” 韩渡不敢置信地去看韩卉,韩卉却没有反驳,撇开眼睛不敢看韩渡。 “小卉,你是自愿的吗?” 韩卉红唇轻启:“哥,别说这种话。夜里风寒,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韩渡失魂落魄地离开这层甲板,进入电梯厢后,没有按对应内舱的数字,而是径直去了一层的邮轮酒吧。 酒吧里向来是越夜越热闹的,此时也正是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人与人之间摩肩擦踵,几乎只有镭射灯照出的蓝色光束能勉强挤入人群缝隙。 韩渡坐在吧台,一杯接一杯地酗酒。 他很少有借酒浇愁的时候,此时却觉得酒吧嘈杂得刚刚好,酒精也来得刚刚好,足以帮助他麻痹过于刺痛的神经。 后来,他嫌身上的浴巾太麻烦,索性扔到了一边,也不管衣服仍然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只是沉着脸喝酒。 “帅哥,刚从泳池过来?”有陌生人看他一个人自斟自饮,走过来搭讪。 韩渡斜一眼过去,挥了挥手将人赶走。 那人讨了个没趣,耸了耸肩离开了。 后来,又有些人陆续过来,都被韩渡一一打发走。 直到最后一个人在韩渡身边坐下,韩渡刚要习惯性挥手,那人说道:“不用赶我,我也是来喝酒的。” 韩渡啜饮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大理石台面。 荣逸飞向酒保要了杯酒,对韩渡说:“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你怎么也一个人来这里?”韩渡反问他。 “我是来找你的。”荣逸飞没有说什么“偶遇”的话,邮轮这么大,想偶遇一个人并不容易。 韩渡闭了闭眼:“别来找我,我帮不了你。” “我不是来请你帮忙的。” “那你找我干什么?”韩渡发泄似的一连问道,“为什么不去阻止他?又是尊重他的一切选择?那你为什么要上这艘船?你根本不爱他,你们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是的,我确实不爱他,我们也的确不懂爱。”荣逸飞竟然平静地认同了他的话,“你不是还有很多疑问吗?魏从峥不会给你的答案,我来告诉你。” “魏荣两家是世交,我跟魏从峥从小一起长大,他虽然有个哥哥,却比他大出近二十岁,所以论起亲疏远近,还要在我跟他之下。在这种情况下,我明知他看上苏郁明,却还要横插一手,为此不惜跟他反目,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韩渡拧起眉峰。魏从峥和荣逸飞同时看上苏郁明,这样“兄弟阋墙”的戏码是书里的基础设定,此时细细思索,他竟然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 “以他的性格,明知我觊觎他枕边人,却还次次对我轻拿轻放,你也不觉得奇怪吗?”荣逸飞继续道。 “你要告诉我什么?”韩渡慢慢放下酒杯。 荣逸飞:“所以答案只能是,这一切都是他的默许,甚至是他乐见其成的。”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再仔细回想一下,你刚成为他司机的时候,为什么屡次目击我跟他争风吃醋?为什么每次他跟苏郁明闹矛盾,总是弄得人尽皆知?”荣逸飞低头笑道,“我们就像他戏台上的人物,陪着他完成一出出深情的戏码,而精彩的节目,怎么能没有观众,这个观众可以是你,一个刚入职的司机,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人。” “……他不爱苏郁明,他的爱都是假的?”韩渡怔然。 “一个空心人,连什么是情感都不懂,怎么会有爱人的能力?”荣逸飞看着韩渡,“他不爱任何人,甚至不爱自己,你该见见他最真实的样子,没有情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你所看到的他的专情、愤怒、嫉妒、傲慢,通通都是他穷极无聊的表演。他自己没有动情的能力,却喜欢挑动别人的情绪,他只要抬抬手指,就能欣赏到别人大喜大悲的样子,看看苏郁明,再看看你,不过都是他消遣的工具。” “……我不信,总有一些本能的反应不会骗人。”洪水里紧紧搂着他的那只手、在地穴里奋不顾身地救他、深夜梦醒后惊悸的眼神、机场逃难时始终保护着他……这些不可能都是假的。 “他如果真的爱你,舍得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韩渡瞳孔微微放大。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觉得,你跟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感情终于稳定了?”荣逸飞勾起一抹笑,“可是这种稳定的关系、平庸的戏码,正是他最厌恶的,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矛盾,比如重新找来苏郁明,比如为你跟沈照制造机会。”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就是他当初找来制造矛盾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配合他?” “配合他不需要理由,不配合才需要。”荣逸飞喝了口酒,“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什么都拥有,学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所有人都捧着他、围着他转,人生没有任何难度,也没有任何能引动他情绪的东西,你猜这个人会无聊到什么程度?为了排解这种无聊,他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韩渡举着酒杯,茫然地望着前方。 “啊,不好意思……”有人不小心撞到他手臂,将酒水碰洒出来,忙不迭地拱手道歉。 韩渡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仍然双目失焦地睁大着。 有些东西像是在他心里坍缩了,远处音乐嘈闹,近处有人在对他说话,却都仿佛跟他隔着一层毛玻璃,所有的声响、光影、气息都被阻隔在外,变得模糊而遥远。而有一道裂隙,却在他心口越开越大、越劈越深。 “你身上湿透了,我带你回去换衣服。”荣逸飞说。 “不,我还没喝完。”韩渡回答。 “你已经醉了。” “我没有,我就是太清醒了。” “我房间里也有酒,我陪你喝。”荣逸飞牵起韩渡的手,韩渡睫毛微颤,沉默着站了起来。 荣逸飞的房间是韩渡那间内舱房的五倍大,有巨大的落地窗、宽敞的阳台,有抛光如镜的衣柜、手工雕花的桌椅,还有最柔软的进口毛毯,和最引人沉沦的床榻。 头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可以,却有另一个声音在说有何不可。 看中谁,跟谁上床,下了床就分道扬镳。这曾是韩渡遇到魏从峥之前,最擅长做的事。 现在……现在只不过是恢复到一切都没发生时的样子。 韩渡趴在床上,手里握着酒瓶,时不时仰头往嘴里灌酒。他的手在剧烈抖动,好几次拿不稳酒瓶,将床单弄湿了一大片。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荣逸飞用力抚摸着韩渡。 “这是他给你纹的?”他的手来到韩渡后方。 韩渡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闷音,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有些东西即使结束了,也依然永远留在了他的身上,像某种烙印。 “不错,很适合你。”荣逸飞赞道,手指沿着花朵的纹路描摹,“告诉我,你们都是怎么做的?就用你最习惯的姿势。” 韩渡说:“都是我在上面,你能接受吗?” 荣逸飞似乎一愣,笑道:“咱们先热身吧。” 韩渡眼中有丝冷嘲划过,他含住一口酒,退到床下,像对待魏从峥那样,半蹲着低下头…… 荣逸飞讶异地撑起身体,在韩渡脸上看了一会儿,伸手摸到韩渡的后脑,指节因克制而微微发白。 海水翻涌,邮轮在海面上沉钝行驶,黑色海浪拍击在庞然船体上,哗哗潮音跟室内急重的声音不断交织。 【省略】 没有对话,也没有接吻,两人呼吸沉重地紧紧贴在一起,只有周而复始的动作。一次结束,却没有人喊停,而是颠倒位置继续新的交缠。 月光如霜,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不真实的白昼。 直到一道强烈的光束刺进屋内,“砰”地一声巨响,有人突然从屋外将门锁砸开了。 荣逸飞迅速掀起被子将韩渡盖住,韩渡心脏猛地一跳,强睁开醉眼往门口的光源看去,只见魏从峥正站在门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历史惊人的相似,眼前这一幕似乎曾经发生过,只是这一回,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第105章 韩渡被沈照下药绑走的那晚,魏从峥又做起了那场旷远的梦。 梦境即为亓明帝魏出的记忆,只是这回的场景不再是都城王宫,而是一座地理位置极为偏僻的边陲村庄,出了村庄就是死海一般的广袤沙漠,漫天黄沙常年侵袭这座村庄,常常一早还干净的窗瓦,到了晚上就垒了半指深的沙。 风沙虽大,苏临却看中这里与世隔绝、远离王都,于是在三年前带着魏熹来到这里,隐姓埋名,做了一名蒙馆夫子。 亓明帝登基三年,首次微服出巡,一路西行,最后来到这片苦寒之地。 他避开众侍卫太监,换了身寻常公子的衣裳,从驿馆出来,经过市集,驻足买了些糕点,用油纸仔细包裹好,提着糕点纵身出城,来到城外的一座老村。 这条路他仿佛在脑海里勾勒过千百回,该往哪个方向、穿过哪片林子,他走得驾轻就熟。一炷香时间后,他在一间搭着树篱的茅草屋前停下,脚步骤然放轻,似乎是怕惊动里面的人。 此时正是初夏,蝉鸣声萦绕不绝,他听见屋后动静,便循声走去。 绕过葱茏树篱,有株高大的榆树种在院内,阳光穿过叶隙,落在榆荫下那张安睡的脸上,仿若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泉水里。风起时,三两根发丝垂落苏临额前,如同墨笔在雪宣上勾出飞白。 亓明帝看得入神,仿佛要把这幅画面刻入记忆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3 首页 上一页 10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