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送苗苗进校之后,韩渡却没有一如往常地回去取车,而是跟着进了这所学校,直接来到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韩渡进来时,嘈杂的讲话声戛然一顿,很快又更加激烈地争吵起来。 校长让众位家长安静,目光转向韩渡,把棘手难题抛了过来。 对面的家长代表站起来,拍着桌面上一堆医院检查报告:“韩先生,因为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都受到了很大的伤害,除了这些就诊费用,我们还要考虑到后续咨询心理医师的费用,相信你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补偿方案。” 韩渡拿起其中一份检查报告,某个叫杰克的小男孩下巴摔破了。他又往下看了几份其他小孩的,包括手指骨折、脸部擦伤、撞伤淤肿等等,都是些轻微伤,但伤在孩子们身上,家长们反应激烈在所难免。 他放下这些报告:“聊补偿是最后的事,在那之前,我们或许应该聊聊事情的前因后果。” “孩子这么小就开始殴打同学,作为家长,韩有很大的责任。”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家长指责道。 “孩子们说的没有错,韩,显然你并不会教导孩子,她需要一个更好的继母。”另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冷笑道。 “我们都知道你是镇上的护林员,但你不能只跟那些植物大眼瞪小眼。孩子她也需要学习怎么友好地跟朋友们相处。” “苗被你教育得太易怒了,孩子们只是开了点小玩笑。” “韩,如果事情可以私下解决,我们也不愿意闹大。” 校长站在中间打圆场,但显然也带有一定的个人立场。 “这件事现在闹得很大,从学校的角度来说,我们也想尽快让事情平息……” “到底是哪一方先挑衅,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清楚。孩子们还小,一时半会儿认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但是我们做家长的,不能装傻。”韩渡说。 “那么多人欺负我女儿一个,不论谁来看都是以强凌弱,这件事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现在这种情况,我看不到各位要解决问题的诚意。”韩渡冷冷地看着他们,“看来学校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地方,我们还是法庭上再说吧。” 韩渡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耳朵终于找回了清净。 他猜到事情可能没有办法顺利解决。尽管他已经在这座镇子上居住了八年,但要谈真正融入进这个文化集体,那还远远不够,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那些原住民很容易就会一致对外。更何况这次确实是苗苗先动手打人,对面只要占住这个理,就能把苗苗从完美受害者这个位置上拿下来。 韩渡边走边思考着,蓦地感觉眼角一闪,似乎有什么反光的东西照在了他脸上。 他眉头微蹙,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也许是受到岳松言那两条短信的影响,他这几天总有些心神不宁。 返程的路上,韩渡沿着山路爬坡,他跟苗苗住在远离镇中心的山林边缘。 穿过火山湖时,有辆车忽然从后方赶了上来,距离韩渡越来越近。 韩渡一路往人烟稀少的山上开,后面那辆车也始终咬着他的车尾,没有半点要避人耳目的意思。 韩渡瞥了眼后视镜,看清楚车型,心里那点不安悄然消散了。原来是他。 一幢沙白色木屋前,韩渡熄火下车。后面那辆黑色越野也跟着停了下来,车里走出一个英俊逼人的男人。他穿了件宽松的短袖衬衫,露出晒成小麦色的小臂,衬衫下摆随意地扎在休闲裤里,腰间松松挂着一条棕褐色手工皮带。 男人从车里取出一副略显陈旧的帆布手套,往手上套着,冲韩渡熟稔地笑道:“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韩渡面色柔和。 荣逸飞道:“看看今年我给你们带了什么。” 韩渡将家门打开,跟着他来到汽车后备箱。两人前后搭手,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卸下,最后全都搬进了木屋斜顶上的阁楼。 暑热熬人,韩渡端了杯水送到阁楼上,荣逸飞正在用兽皮擦拭一把雪亮的猎枪。 “好枪。”韩渡赞道。 “来,摸摸看。”荣逸飞说,手中的薄茧擦过泛着蓝黑色的光泽的枪管。 韩渡握起枪托,感受木质纹理传导到掌心的润泽手感,当即眼前一亮。 见状,荣逸飞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将这把猎枪的产地和性能娓娓道出,阁楼里漂浮着经年的松木香和枪油的气息。 “你以后去林子里,就背上这个。”荣逸飞将擦好的猎枪放回木架,“这是今年送你的礼物。” “每年都送这么贵重的礼物……”韩渡笑了笑,却也没跟他客气。 “一年才回来一次,怎么重视都不为过。”荣逸飞说。 趁荣逸飞喝水的时间,韩渡拿剪刀裁开刚搬进来的纸箱。粗糙的瓦楞纸掀开,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精美绝伦的标本。 韩渡始终保持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些波动,他轻轻捧起这些标本,逐个挂在阁楼的墙上,其中以蝴蝶标本居多,鸟类次之。 荣逸飞看着他不厌其烦地悬挂这些死物,在他身后,金斑喙凤蝶展开的双翅足有他半张脸大,蝴蝶翅膀上的鳞片折射出令人眩目的虹彩。 荣逸飞眸色渐深,凝视着韩渡的侧脸。 五年前,荣氏溃败前夕,将一部分资产转移到海外,他也连夜离开了燕城,算是金蝉脱壳。只要他不在魏氏眼皮子底下活动,念在往日旧情,魏从峥似乎并不打算赶尽杀绝。 离开国内后,荣逸飞辗转游历多个国家,成为了一名艺术品经纪人。 或许是受某种气机牵引,某年,他一路游历到布里恩小镇,居然在这里遇见了一位故人。 此后,每年渔火节前后,荣逸飞都会回到这座小镇,与故人见上一面。 燕城,某私人花厅。 这是一场仅有部分亲友到场的小型婚礼,没有媒体、喧嚣和传统的婚庆环节。 新郎是当前燕城最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之一、程氏的大公子程松。 新娘则是近日刚斩获金蔷薇奖最佳女主角的当红女星韩攸宁,真实姓名韩卉。 前来参加婚宴的人不多,但每一个拎出去都是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郭子期携家眷孙星桥前来贺喜,跟他们一起来的还有他们刚出生的儿子。 侯昭昭是和耿信灵一起来的,韩卉和耿信灵同为艺人,互相打过招呼后,韩卉私下拉来侯昭昭:“不是分手了吗,又复合了?”上次见面,侯昭昭身边的男伴已经换了个小鲜肉。 侯昭昭笑着说:“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换来换去,还是他最贴心。” 韩卉没再多说。 不久,江筹和王舍一前一后走进花厅,代表女方亲友送上贺礼。 众嘉宾逐渐到齐,现场的背景音乐一转,婚礼即将正式开始。 韩卉最后检查自己的婚纱裙摆,扭头一看,新郎程松正在紧张地调试话筒。 她感到有些好笑,又生出些感慨。 就在这时,花厅的玻璃门被人推开,西装革履的吴传非走了进来。 随着魏氏权势如日中天,这位正铎集团总经理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有人眼热地迎了上去。 本该起身打招呼的郭子期、侯昭昭等人却坐着没动。 吴传非还有要务在身,婉拒了上来套交情的那些人。 他拍了拍手,身后的下属递上来一只黑丝绒烫金礼盒。 “这是我们家主为韩小姐送上的新婚贺礼,请韩小姐笑纳。”他双手将礼盒递上去,姿态恭敬而郑重。 韩卉掀开盒盖,眼前映出一片璀璨。一套高级珠宝静静躺在黑色衬里上,光芒流转,极尽奢华。 木屋阁楼。 翅膀,满屋子的翅膀。 绚烂斑斓的透明膜翅、柔软韧劲的翎羽,那些被定格在标本里的翅膀,仿佛仍在无声地震颤。 这些曾经象征着自由的双翼,如今却都成了静止的艺术,被固定在玻璃片里,困在这方小小的阁楼,成了不见天日的私人收藏品。 韩渡痴惘地看着这些标本,许久之后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今年多了很多稀有品种,看来你去了不少地方。”韩渡把话接上。 荣逸飞走到他身后:“高山、草甸、极地、沙漠,走过的路越多,越觉得世界很大,自己很渺小。” “明年有什么计划吗?” “正要找你商量。” “需要我帮你设计路线?” “年纪大了,总是一个人出发,难免寂寞。”荣逸飞微笑道,“要不要考虑跟我一起走?” “我不能走。”韩渡转身看他,目光清冷明润,“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荣逸飞注视着他的脸,笑道:“能不能走,总要试过才知道。” 见韩渡神情不以为然,他并未气馁,转而说道:“好,那就先不说这些,渔火节快到了,咱们先安心过节。” “岳叔,你一直是我很敬重的人。” “兄长去世后,把很多事情交到了你手里,出于对你的信任,我从来没有过问。” “可是有一件事,我纳闷了很久。”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既然还活着,没道理找不到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掘地三尺、用尽办法,居然找不到一点痕迹。” “以他的能量,做不到这一点,我知道,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都说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岳叔,你觉得呢?” 浴室被刺眼的顶灯映得通明,冰冷的水流从他指缝间滑过。 他抬头望向镜子,水流顺着下巴滴落,他的动作却突然凝固了。 一种冰冷的焦虑从胃里翻涌上来。 魏从峥拉开抽屉,翻出剃须刀,凑近镜子,将那些刚冒茬的胡须一个不落地清理一遍。 他清理得很认真,像有某种强迫症,直到确保一点胡茬都不剩,他才终于放下剃须刀。 在他身后的窗外,夜间的火山湖波光粼粼,泛着月白的幽光。 第137章 渔火节这天,平日里慵懒闲散的布里恩镇民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一艘艘色彩斑斓的渔船停在湖畔,油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些渔船被一根根挂着彩旗的麻绳拴在岸边,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岸上,巨大的露天棚架已经搭建完毕,家家户户将去年酿好的葡萄酒搬了出来,晶莹剔透的葡萄酒成排成排地摆在各家摊位上,前来参加晚会的人近乎人手一杯。 有朋克造型的青年人在调试音响设备,镇上的乐手们兴奋地拨弄乐器。 男人们忙着搬运桌椅,堆砌篝火;妇女们精心摆放自制的各式点心;小孩子则攥着刚摘下的葡萄串,你追我赶,将晶莹饱满的葡萄洒得满地都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3 首页 上一页 1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