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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二楼卧室内,韩渡侧卧在床榻边缘,双眼微睁,眼底青黑,无意识地数着从屋顶滴落的水珠。 他的四肢已经解绑,只留下深紫的淤伤,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大腿因为长时间束缚,一整夜后仍在细微痉挛。 他想起昨夜后来,汪垚出现在苏郁明身后,将人抱起,带出了这间屋子。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苏郁明最后的模样,就被魏从峥以近乎同样的姿势抱上了床,然后又是噩梦般的折磨。 到了最后,魏从峥全身汗湿地搂着他,像诱人入地狱的恶魔,在他耳边低语:“好好跟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自由。”韩渡这么想着,却已经说不出口,他知道这样的话已经没有意义。 韩渡掀开被子,从被打翻在地上的行李箱里找衣服穿上。 床上,魏从峥撩起眼皮:“你要去哪儿。” “我下楼看看他们。”韩渡悄悄将护照塞入衣服,撑起打颤的大腿,终于站直。 走出卧室,韩渡隔着走廊,看到守在苏郁明门外的汪垚。他神态自然地冲汪垚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楼下,周协正井井有条地指挥人手修缮房屋和清理积水,看见韩渡,他主动走来:“韩总。” 韩渡故作疑惑:“老丁呢?怎么只有你的人?” “丁有方在前屋。”周协不疑有他,回答道。 “好,我去找他。”韩渡朝周协笑笑,“辛苦了,忙了一晚。” “不辛苦。”周协说着,目送韩渡往前屋走去。 前屋,老丁和张凭已经收拾好,之前韩渡已经通知下来,轻装简行,不用带上太多人。 雨下得很大,没想到还能如期开船。韩渡带上众人登上渡轮后,不禁发出这样的感慨。 韩渡在客舱里安置好,等了许久,却不见船发动,反而是河水愈发湍急,船体晃动幅度一次比一次大。 摆在小桌上的果盘逐渐倾斜下滑,陡然一个巨浪袭来,果盘急速下坠。 韩渡瞬间出手,及时稳当地将果盘接在半空中,放回了桌面。 他又看了眼时间,心中升起焦虑,不再迟疑,走出船舱,往甲板上走去。 只是他刚踏上楼梯,就听到上面甲板传来喧噪的声音,他听到了熟悉的音色,那是周协在说话。 焦虑在瞬间化为恐惧,韩渡立即旋身往回走,可是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声音喊住:“在底下,找到人了!” 往哪儿躲呢,本就无路可走,进了船舱也是条死路。 韩渡慢慢转身,不等他们下来拿人,主动往甲板上走。 雨滴不绝如缕地打在甲板上,然后顺着甲板滑入河中,留下一条条斑驳扭曲的水痕。栏杆边,魏从峥望着汹涌咆哮的河水,汪垚在身后为他撑着伞。听见舱底的动静,他转过身,在韩渡即将走出船舱时,抬了抬手,让周协去给韩渡打伞。 韩渡推开走过来的周协,直接走进大雨中,一步步向魏从峥走去。 魏从峥剑眉微挑,从汪垚手中拿过伞柄,也向韩渡走来,直到用伞遮住韩渡头顶。 “你说过,只要我能下床,就让我走。”雨水沾湿韩渡的脸,他却没有去擦,而是静静看着魏从峥,沉静中压抑着疯狂。 魏从峥温热的手指拂过韩渡眼睑,帮他擦拭掉雨珠:“所以我让你走了。” 韩渡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摸自己的脸:“那你现在追过来是什么意思?” “第三次了,既然你喜欢玩这种逃跑游戏,我又拿你没办法,只好陪你玩了。”魏从峥笑道,目光落在自己手腕,流露出一丝新奇,“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碰我,值得纪念。” “你是不是有病!”韩渡眼眶泛红,崩溃地甩开他的手,气急败坏地去推他。 可就在这一刻,一颗疾速旋转的橙黄色子弹从两人身体间迅猛穿过,韩渡头脑一白,正要扭头朝子弹袭来的方向看去,被魏从峥一把将头抱在胸前,挡住了视线。 “有狙击手!”周协急吼。 张垚也箭步走到魏从峥身前,持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是谁?”韩渡眼前一片黑暗,他着急地去推魏从峥,可是魏从峥却像怔住了一样,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紧。 这是场早有先兆的浩劫,在这场浩劫中,连暗处的枪袭也变成无关紧要的小事。由远及近,一阵比雷网声势更大的轰隆声自天边涌现,紧接着,从岸边到船上,无数人嘶喊和呼救的声音灌入韩渡耳中。 韩渡用力挣扎,终于从魏从峥怀里窥见外面一丝天光,下一秒,他也呆愣在原地。只见河流上游、两岸群山夹峙之间,遮天蔽日的洪水奔腾而下,朝他们灭顶扑来。 第66章 铺天盖地的洪水冲出帕什河河道,向两岸渺无边际地延伸,席卷了船只、房屋、岩石、树木,吞没数以万计的生命。 在被洪水淹没的前几秒,魏从峥将自己和韩渡的衣角绑在了一起。 韩渡看清他在做什么,当即就要去解开两人的衣服,可是不知道魏从峥系的是哪种绳结,他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急怒攻心地抓住魏从峥手臂:“解开!” 魏从峥却将韩渡再次拥入怀里,力气大地几乎要把韩渡骨骼揉碎,到了这时候,他还有心笑出来:“一个人死太孤单,我得拉上你。” 在那之后,不等韩渡再说什么,洪水袭来,韩渡瞬间像被一辆重型卡车撞飞,五脏六腑移位,冰冷的河水灌满他的鼻腔和耳道。混乱的激流中,他在水底被撞得四处横飞,意识也被冲散,事后回想起来,只剩下一些痛苦的片段式记忆。 身不由己地漂流,不断地呛水,在水中拼了命上游,更要被河底无数未知的东西抨撞身体、撕开皮肤……最难的是在奔流不息的浪涛里保持镇定,竭力去抓靠漂浮在河面上的一切物体。 至于衣角的那个绳结,早在肆虐的洪水中被冲开。 起初,好像有一只手一直在他身旁,企图来挽他的手臂,可是随着绳结骤然崩断,那只手再没出现过。 韩渡完全是靠意志力撑了下来,在一个高高的浪头中,他被甩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即将擦过树干被继续往下冲时,他奋不顾身地抱住那树干,四肢并用,将头脸紧紧贴在粗粝的树皮上,大口大口地吐出喉咙里的脏水、撕心裂肺地咳嗽。 等到终于清出喉咙里的东西,韩渡艰难地睁开眼,极目望去,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失语。 全都消失了,一切文明的痕迹,都在这场洪水里坍塌。无边无际的黄色河水,怒号着淹没整片平原大地,只有零星几棵峻拔的老树屹立在洪水里,像末日最后的余晖。 而暴雨还在继续。 韩渡狠狠咬破嘴唇,让自己清醒过来,随后挪动手臂,开始往树上更高的地方攀爬。水位还在上涨,他必须尽快去到更安全的地方。 这棵树树冠极大,枝繁叶茂,脚底下的树干比韩渡两臂合抱都粗,他得在力气耗尽之前,爬到横枝上休息。 他爬得很慢,一夜未眠本就消耗了他太多体力,之前膝盖上的伤也在洪水里恶化了,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浑身是伤,腰腹、大腿和胳膊都有伤口,都是被洪水里携裹的尖锐物体割伤的。尤其是腰腹的伤口,皮肉被扯开,鲜血一直在外涌。 时间在洪灾中失去了概念,韩渡感到大脑晕眩,开始出现幻觉,不然他怎么会觉得看到了魏从峥。 直到他栖身的整棵树被猛地撞击上,他双臂一松,差点从树上被震进水流里,他低头看向脚下,确证了一切不是幻觉。 雨水劈头盖脸地落在魏从峥脸上,他的状态并不比韩渡好很多,最直观的是他头上的伤,只是这么片刻之间,伤口流出来的血已经覆盖了他半张脸。 魏从峥那张在欢场里无往不利的脸,此时被头发和血液糊成一片,像落毛的凤凰,史无前例地狼狈。 韩渡却被这样的狭路相逢逼疯。 为什么呢!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人还会出现在他面前!他们难道真的要死在一起? 绝境之下,怨忿被无限放大。过去那些被侮辱戏弄的记忆像多米诺骨牌,一块块推倒韩渡心中名为理智的墙。 魏从峥现在就在他脚下,只要他稍微用力,趁这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可以把人踢进湍流里,斩断自己跟这个人渣的最后一丝联系。 这样黑暗疯狂的想法在韩渡脑中盘旋,他心跳越来越快,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脚放在了魏从峥的肩膀上。 就在他鞋底与对方肩膀触碰上的刹那,魏从峥霍然睁开眼睛,淡定中带着威胁:“你敢踢我,我就带你一起下去。”他喉咙沙哑,显然也被呛得不轻。 韩渡眼底一沉:“你能怎么带我?” 魏从峥咳嗽着笑起来:“不如你试试看,看我能怎么带你。” 韩渡提了提嘴角,如他所愿地绷腿蹬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魏从峥抓住韩渡的脚腕,顺着往上抱住他小腿,在韩渡发力的那刻也将他的腿往下扯。 韩渡身体猛然下滑,他急忙抱紧树干,怒道:“魏从峥!” “在!”魏从峥应道,随即佯怒,“好狠的心,居然真下得了手。我看你一个人在这棵树上,特意游过来陪你,你却想杀我!” “你胡扯!” “那就是缘分,我说了要拉你一起死,现在好了,谁也不用死。” 韩渡将另一只脚凑过去,打算换一条腿踹他,魏从峥也不甘示弱,直接将头迎到韩渡小腿边,逮住他的腿肚子咬了上去。韩渡气得不轻:“你是狗吗?”说完,他想也没想,抬脚碾在魏从峥头上,踩着这人的头继续往树上爬。 魏从峥闷哼了一声,被踩得松开嘴,可是手却紧紧抱着韩渡的腿,不让他往上。 韩渡刚爬上去一小截,又被他扯回原位,恨地用鞋底在他脸上使劲又踩了踩。 魏从峥低骂了一句,似乎也受不了他这种行为了:“你是不是嫉妒我长得帅!” “不要脸。”韩渡骂道,“你这种人渣就该毁容,省得你一天到晚败坏社会风气。” “你——”魏从峥话说到一半,急急转了个弯,诧异道,“你受伤了?” 韩渡腹部的伤因为刚刚的一系列动作而血流不止,有些已经顺着他的大腿,蜿蜒到脚腕。 韩渡没有理他,经过这番对抗,也放弃了要把魏从峥踹下去的念头,继续专心往树冠上爬。 “踩我肩膀,我托你上去。”魏从峥道,见韩渡还是没出声,也没听他的,于是换了个说法,“别等会儿你掉下去,拉我给你垫背。” 韩渡果然有些恼怒地踏在了他肩膀上,借力往上移动。 许久之后,暴雨逐渐变小,韩渡终于冷汗直冒地爬上了一根横枝,脱力地抱趴在枝头。他浑身都是雨水和血,累地快睁不开眼睛,只听耳边一阵衣物摩擦的动静,魏从峥跟在他身后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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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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