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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程家……马上就有大热闹看了。” 祁彧刚塞了一大口肉,闻言快速咽下,接口道:“嗯,过几天丧礼,到时候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谢知裕对这些不感兴趣,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切着自己盘子里的鱼排。 霍煊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安静吃着樱桃的闻溪,又抛出一个话题:“郗璇呢?我们那位大学生会主席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整天泡在他那个宝贝实验室里,忙什么呢?” 祁彧顺着霍煊的目光也看向闻溪,脑子里突然蹦出个念头,“哎,闻溪,郗璇那个婚约……没换到你身上来吧?” 霍煊立刻嗤笑一声,“肯定没有。郗家又不傻。” 一直沉默用餐的谢知裕,此刻却放下了刀叉。他抬起头,眼睛带着极其认真的神色看向闻溪,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闻溪,不要和郗家扯上关系,尤其是……郗璇的父亲。” 闻溪正将一颗樱桃送入口中,闻言只是瞥了谢知裕一眼,没说话,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谁稀罕。 不过,闻溪嚼着酸甜的果肉,一个模糊而诡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三年前,崖边,狂风呼啸。闻予安像疯了一样,害怕又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郗璇……他要改造我……要把我变成Omega……” 改造?变成Omega? 闻溪微微蹙眉。 郗璇那人总是挂着一丝浅笑,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晚上,闻溪的光脑震动起来。是闻叙白的通讯请求。 接通后,闻叙白的声音透过光屏传来,明显心情不佳,“在哪?营养餐没好好吃是吗?” 闻溪抿着嘴,看着光屏里闻叙白微蹙的眉头,选择了沉默。 默认。 闻叙白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那营养餐他特意让厨子换着花样做,色香味都尽量顾及了,只想着闻溪挑食不爱吃,哪能想到这小子根本就是被零食和冰淇淋塞饱了肚子,正餐碰都不碰。 他暂时压下这个话题,“程家老夫人的葬礼,后天举行。我们必须出席。礼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明晚我接你回家,后天一早我们一起过去。” 光屏熄灭,房间陷入安静。闻溪靠在椅背上想,程老夫人的死……在他上一次穿的时间线里,并没有发生在这个节点。 “溪溪,”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并不奇怪,“任何一点微小的意外,时间的误差,都可能改变世界线的走向。我跟你说过的,所谓的原世界线,只是一个提供大框架走向的参考坐标,一个警示我们不要过度偏离导致能量失衡,世界崩塌的界限罢了。没有太多参考价值。” 它似乎有些感慨,“我们系统存在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太多无法理解,无法预测的变量了。看不明白的东西太多,渐渐地,也就不在乎了。” …… 去程家的前一晚,闻叙白亲自来接闻溪。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透,带着一丝灰蒙蒙的压抑。闻叙白和闻溪乘坐的黑色加长悬浮车,平稳而低调地驶入程家庄园所在的区域。 车子缓缓停在主宅前宽阔的广场上。这里已经停泊了不少同样奢华却风格各异的悬浮车,穿着黑色正装或礼服的宾客们神情肃穆,低声交谈着。 闻叙白率先下车,他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微侧身,伸出手。 闻溪随后下车。少年同样一身黑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黑色的碎发下,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视着眼前恢弘却透着阴郁的程家主宅。 他们这对组合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无数道目光。 更因为闻家一家人竟然以真假少爷而分成两批前来。 闻叙白微微侧身,将闻溪护在身后稍侧的位置,低声说:“跟着我。” 就在他们准备步入主宅大门时,一个身影从侧面快步迎了上来。 是程奕。 他同样穿着一身庄重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脸色是熬过夜的苍白,眼下带着青黑。
第89章 听说你不好好吃饭 程奕那阴沉沉的视线盯在闻溪身上,闻叙白却连眼风都没扫过去。他直接侧身,将闻溪护在身侧,两人径直绕过程奕,步入了程家主宅的大门。 宅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各种混合的味道。 宾客们低声交谈,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放大。闻叙白没有停留的意思,带着闻溪走上二楼,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休息室里,暖黄的壁灯驱散了一部分阴霾。沙发上坐着一个身影,身姿笔挺。 是谢珣。 谢珣怎么会在这里? 谢珣闻声抬眼,目光越过闻叙白,落在闻溪身上。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随即,那目光在闻溪身上停留了片刻,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听说,你没好好吃饭?” 闻溪:“……”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谢珣一眼,走到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坐下,连个音节都懒得给。 干什么?一个两个都来当饭桌监督员?闻叙白说还不够,连这位公爵殿下都要抽空关心他的胃? 谢珣看着闻溪那副拒绝沟通的冷漠样子,心底那根关于闻溪不爱惜自己的警报线瞬间绷紧到极致。 但这里不是他的公爵府,更不是适合劝不听话小孩认真吃饭的地方。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焦躁,刚想再说点什么,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谢珣带来的卫兵推门进来,低声禀报:“殿下,时间差不多了。” 谢珣收回落在闻溪身上的视线,站起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威严。“走吧。” 葬礼仪式在程家巨大的礼堂进行。空气里浮动着哀乐、哭泣和香烛燃烧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 闻溪跟在谢珣和闻叙白身后,在肃穆的人群中,他先后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祁彧难得地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正装,狼尾发丝难得地梳理得服帖了些,他站在稍远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全场,在与闻溪视线短暂交汇时,还挑了挑眉。 接着又看见了霍煊。 郗璇也在。他站在前排,他似乎察觉到闻溪的视线,微微侧头,隔着人群,对着闻溪的方向,极其细微地点了点头。 这些顶级世家的继承人齐聚于此,并非程家如今的面子有多大。 纯粹是因为程老夫人这位已故的老妇人,生前做了无数公益善事,她的名字在海城乃至更广的范围内,被无数普通人知晓并真心敬重。 对于贵族阶层而言,参加这样一位大善人的葬礼,是无关痛痒又极其必要的面子工程,是彰显自身道德高度的理所应当之举。 仪式终于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空气里那股湿闷粘稠的气息却越发浓重。 闻溪正打算跟着闻叙白离开,谢珣却低声对他说:“跟我来。” 闻叙白看了谢珣一眼,没有阻拦,只是对闻溪道:“别乱跑,晚点我来接你。” 谢珣带着闻溪,避开了人流,走向程家后花园深处。这里果然清静许多,只有高大的乔木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里是草木被水汽浸润后的浓郁气息,更添几分压抑。 就在闻溪以为谢珣只是找个安静地方说话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花园深处一栋与主宅奢华风格格格不入的陈旧小楼。小楼前的灌木丛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闻溪的脚步顿住了。 是程翊承。 他抱着膝盖蹲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头深深埋着,瘦削的脊背在单薄的衣物下微微颤抖。 谢珣站在闻溪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程老夫人最后清醒时见的人,是他。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老夫人缠绵病榻的最后那段日子,身边照顾的人,也是他。” 难怪……闻溪想起楚临南说过,程翊承已经很久没去学校了。 仿佛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灌木丛中那个蜷缩的身影慢慢抬起了头。 程翊承的目光越过枝叶的缝隙,直直地,毫无焦距地撞上闻溪平静的视线。 闻溪的目光却落在了程翊承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脖颈侧面,一道新鲜的,边缘泛着青紫的淤痕清晰可见。挽起的袖口下,小臂上也有几道明显的,颜色深浅不一的伤痕。 新的伤痕。看颜色,就是最近几天留下的。在这程家大宅里,能对他下此狠手的,还能有谁? 他向前走了几步,谢珣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闻溪在程翊承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平齐。他看着程翊承眼睛里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殆尽的浓稠恨意的眼睛。 闻溪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死水上,“想不想程家的人死?” 程翊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闻溪,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闻溪其实并不是真的需要他回答什么,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程翊承脖子上的淤痕,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个,怎么弄的?” 程翊承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终于挤出了嘶哑破碎的几个字,“他……他们……死……” 声音干涩难听,显然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就在这时,谢珣的声音插了进来,“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抬手,对着通讯器低声吩咐了一句。 很快,两名身着便装的卫兵无声地出现在花园小径上。他们上前,小心地将几乎脱力的程翊承搀扶起来。 卫兵将程翊承安置在后座,闻溪和谢珣也坐了进去。悬浮车平稳启动,目的地是医院。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冷冽气息。检查结果出来时,连见惯了伤患的医生都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下手的人是真奔着要命去的,多处软组织重度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迹象……再重点,人就废了。” 闻溪靠墙站着,谢珣站在他身侧,看着卫兵将包扎完毕,注射了镇定剂后沉沉睡去的程翊承推进单人病房。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闻溪沉静的侧脸上,低声问:“你对他感兴趣?” 闻溪摇了摇头,视线依旧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窗,声音平淡无波:“程奕威胁过我。” 谢珣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多问。程奕对闻溪的敌意,他心知肚明。 等医生和护士都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沉睡的程翊承和坐在床边的闻溪,以及站在窗边的谢珣时,床上的少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并没有完全睡着。 出乎意料地,程翊承没有等闻溪和谢珣开口询问。他眼神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母亲……不是被逼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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