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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史料馆，在博物馆的最深处。 这里的光线，比其他展馆，要昏暗许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带着尘土气息的味道。 展厅的布局，也与其他地方不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穹顶空间。 而在那圆形空间的最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面巨大的、斑驳的石壁。 那，就是整个帝国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神降壁画】。 据考证，这幅壁画，来自于数千年前的、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史前文明。 是帝国有记载以来，最古老的、描绘了“神明”的艺术品。 宁宁的脚步，在看到那幅壁画的瞬间，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牢牢地，定格在那面斑驳的石壁上。 那是一幅，充满了混乱与希望的画。 画的下半部分，是人间炼狱。 面目狰狞的、如同虫豸般的怪物，在城市中肆虐。 渺小的人类，在哀嚎、在挣扎、在死亡。 而在那片黑暗与绝望的上方，画的顶端—— 一个身影，正沐浴在皎洁的月华之中，从天而降。 他/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款式古朴的长袍，银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万千光芒，都汇聚于其一身。 而在他/她出现的那一刻，底下那些狰狞的怪物，都仿佛被净化了一般，痛苦地，化为了飞灰。 劫后余生的人们，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中的身影，顶礼膜拜。 那姿态，充满了最原始的、最虔诚的信仰。 但这些，都不是让宁宁感到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是壁画上，那位被万民朝拜的、神明的脸。 壁画，已经很古老了。 大部分的颜料，都已褪色、剥落。 唯有那张神明的脸，却像是受到了时光的眷顾，被奇迹般地，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那是一张…… 和宁宁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无论是眉眼的弧度，还是挺翘的鼻梁，亦或是那唇角天然微微上扬的、悲悯又温柔的曲线。 都与镜子里的他，别无二致。 那一瞬间，宁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一种荒谬的、跨越了时空的、诡异的熟悉感，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顾清风脸上的微笑，也早已消失不见。 他震惊地，看着壁画上的那张脸，又转头，看向身边的宁宁，眼底，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的、无法置信。 萧凛的反应，却和他们都不同。 他先是看了一眼宁宁那苍白失神的脸，随即，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副壁画。 在看到那张与宁宁别无二致的、神明的脸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然而，就在这一片死寂的、充满了震撼的氛围里。 宁宁的身体，忽然，没来由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如同毒蛇般的……被窥伺的感觉，毫无预兆地，从他背后袭来。 那感觉，转瞬即逝。 却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瞬间竖立了起来。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了？” 萧凛的声音，瞬间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甚至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宁宁身体颤抖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男人高大的身躯，闪电般地，挡在了宁宁的身前，将他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伸出手，用滚烫的掌心，按住宁宁冰冷的后颈，以一种安抚的、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脸，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别怕。” 他低声说。 随即，他抬起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已经彻底化为了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寒潭。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锐利如刀地，扫视着这个昏暗展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第128章 我们以前见过吗 那幅古老的壁画，像一个无声的漩涡，将宁宁所有的心神都卷了进去。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那个从天而降的、与自己有着同样面容的神明。 耳边嗡嗡作响。 “宁宁？”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轻轻将他转向。 是萧凛。 男人的眉头紧紧蹙着，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将宁宁与那面诡异的壁画隔绝开来。 “不舒服？” 萧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宁宁眨了眨眼，视野重新聚焦。 眼前的男人，轮廓分明，俊美如铸，是熟悉的、能让他感到安心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飘：“……没有。” “只是，有点……”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感觉。 震惊、恍惚，还有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莫名的悸动。 仿佛那壁画上描绘的，不是什么史前文明的幻想，而是他亲身经历过的、被遗忘的过去。 “我们回去。” 萧凛的语气不容商量。 他不喜欢宁宁此刻苍白的脸色，和那双略显空洞的漂亮眼眸。 这会让他想起一些非常不好的回忆。 比如，在废弃城区里，那个了无生息、险些就要从他怀中彻底消失的少年。 “元帅阁下，何必这么着急。” 一道温润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顾清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宁宁的另一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深邃黑眸，同样落在宁宁的脸上，目光里带着审视与探究。 “宁宁似乎对这幅壁画很感兴趣，我们应该尊重他的意愿。” 萧凛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是么？”顾清风轻笑一声，话锋却陡然一转，“我倒觉得，在带他休息之前，我们应该先弄清楚，这里……是否绝对安全。” 两个帝国最顶尖的男人，无形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迸发出噼啪作响的火花。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周围的游客和工作人员，仿佛都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悄悄地、远远地避开了这片区域。 只有被夹在中间的宁宁，还有些状况之外。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幅壁画带来的巨大冲击里。 “什么意思？”萧凛的声音冷得像冰。 顾清风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博物馆的馆长。那位年过半百、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馆长先生。”顾清风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皇室成员特有的、不容违抗的威严，“我需要查看一下，从我们进入博物馆开始，这间展厅内所有的监控录像。” 馆长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殿下！我立刻去安排！” “不必。”顾清风抬手，制止了他，“把数据终端拿过来，我亲自看。”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萧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挑衅。 像是在说：看，只有我，才能想到最周全的办法。 萧凛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顾清风这种凡事都要掌控在手的姿态，尤其是在涉及到宁宁的安全问题上。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顾清风的提议，是对的。 自从宁宁“神之力”的传闻扩散出去，觊觎他的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在这里看？”萧凛的语气里带着不满。 这里人多眼杂。 “当然不。”顾清风笑了笑，“馆长，借您的办公室一用，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当然没问题！二位请，殿下请！宁宁阁下请！” 馆长如蒙大赦，立刻在前面引路。 …… 馆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在外。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了一台最高权限的数据终端。 顾清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灵活地跳跃着，调取着博物馆的监控数据。 他的侧脸，在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而冷静。 萧凛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站在宁宁的身后。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宁宁坐着的沙发靠背上，实则形成了一个绝对的保护姿态，将少年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暗金色的精神力丝线，如同最精密的探测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房间。 任何一丝恶意的窥探，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宁宁捧着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刚才的寒意。他抬起眼，看着顾清风的背影，又偏过头，看了看身边气息沉稳的萧凛。 他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担心。 这种被牢牢护在身后的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 “找到了。” 顾清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点，将其中一个监控画面，放大到了全屏。 那是他们刚刚所在的那个展厅。 画面里，宁宁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壁画面前，仰着头，一动不动。 而他的周围，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游客。 顾清风拖动着时间轴，十几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在他面前如同瀑布般流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飞速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面孔。 大部分游客，都只是匆匆路过。 有的人，在看到宁宁时，会明显地愣一下，露出惊艳或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会被同伴拉走，或者继续去欣赏别的展品。 萧凛的视线，也同样落在了屏幕上。 他的眉头，在看到那些人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时，不悦地拧起。 恨不得，能用一道屏障，将宁宁完全遮起来，不让任何人窥探。 “在这里。” 顾清风的手指，停下了。 他将其中一个角落里的监控画面，再次放大。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人穿着最普通不过的休闲服，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挂着一副大大的口罩，几乎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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