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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吧。” 何湉沉默了很久。其实常玉死的那一年,莲雾就已经十几岁了,算是一条老狗。 他们都以为莲雾也活不了多久,没想到硬是又陪了许越两年。 大家都心知肚明,许越能从常玉离开的事实中走出来,少不了莲雾的功劳。他们下意识的避开莲雾即将老死的话题,可终究敌不过时间。 “还养狗吗,之后。”何湉道。 “不知道,看情况吧。”许越感觉嗓子有些干,心里也很闷。他起身去拿了瓶水,昂头灌进去。 何湉又扒拉口饭,看着许越闷声喝水,“今年过年还是老样子?” 许越扯出个笑来,“也没别的样子可选了。” 这下何湉也不出声了,的确没别的样子可选。他们都要各自回家过年,常玉没了,许越只能和莲雾一块儿过,过完年莲雾也该走了……许越自己也不知道以后日子该怎么过。 他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把酒吧的事弄好。日子再差,又能差到哪去呢。 二人沉默了许久,工人们也陆续吃完饭继续干活,何湉准备上前去收拾垃圾。 “许哥,”她起身看向许越,“总要往前看的,阿玉走了两年,可未来还有很多两年。你的人生还有很长,没人能一直陪着谁。” 许越没说话,任凭何湉说完离开。莲雾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低落,凑上来蹭蹭他垂下来的手背。 道理他何尝不懂,常玉死前一直念叨着让自己别太念想他,说只在自己的回忆里留下一点位置就足够。 可哪能这么容易释怀,在一起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每一次牵手、接吻甚至是上床,每一次的亲昵与争吵……都是烙在骨髓中的记忆。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常玉这么令人难以释怀。 可爱恨本来就是叫人摸不透悟不明的奇怪的玩意儿。许越爱常玉,也难以控制地恨他独自离开。 两年,似乎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许越被困在原地。 他固执地将自己保持原样,将家里的摆设保持原样,甚至交际圈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何湉和大家不止一次劝过他,可他永远是表面应下,打个哈哈转移话题,之后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照常玉还在时的“常”。 何湉没多久就骑着摩托车走了,说是有约会。 许越没多问,交代了工人几句也回了家。莲雾年纪太大,走太久会吃力,医生也不建议它过多活动,许越打算把莲雾送回家再去定做招牌。 办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在车外抽完一根烟,望着日头西沉,半边天都被染成了橘红色,才掐了烟上车。 不知道去哪儿,家里的氛围太压抑,于是许越开着车在街上晃。没多久便下意识往那家便利店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车位上停好车了。 便利店这么多年生意依旧不温不火,倒也没倒闭。只是店员换了一个又一个,当初那个年轻女孩大概早就毕业,坐进了高大的写字楼。 许越进店转了一圈,也没什么想买的,最后目光停留在肉松饭团上。这款饭团销量永远最差,这几年被撤了下去,没想到现今又开始卖了。 店员正在补货,大概是看许越盯着饭团有些时间,开口道:“这是老款了,味道其实还不错,您可以买一个试试。” “我记得这款前年就没卖了。”许越道。 “您还是老客户啊?”店员惊讶,看出许越的心情似乎不太好,便说了个玩笑话试图活跃气氛,“今年不都兴什么复古风吗,或许饭团也想整整复古吧。” 许越果然被逗笑。 他拿了个饭团去结账,路过那几张有些破旧的桌子的时候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会,还是在那落座。 常玉对肉松饭团一直很钟情。后来许越才发现,其实常玉平常根本不爱吃肉松,只是加在饭团上,便难得喜欢。 开始几次他总在这家便利店遇到常玉,每一次对方都会买这个饭团,坐在外边的椅子上拆开,慢慢吃完才会牵着莲雾离开。 他也尝试着买来吃过,觉得肉松配饭团太干巴,加上少的可怜的海苔,一点也不好吃。实在想不明白常玉为什么喜欢。 但后来,偶尔进便利店他都会下意识去找那款饭团,像是在期望常玉再牵着狗站在那一样。直到前年,肉松饭团没再卖了,他来这家便利店的次数也少了。 常玉走后的一切都在变,人人都劝他往前看别留在过去,因此再次看到明明已经消失了的应该属于过去的饭团时,他难免有些惊讶。 在某一瞬间恍惚,甚至妄想常玉也能突然回到他身边。 他落座,慢吞吞拆开饭团,一边吃一边发呆。 饭团还是跟以前一样,肉松很干巴,海苔少得可怜,米饭也无滋无味。 常玉到底为什么喜欢呢?这样寡淡的口味。 发泄情绪般咬下两大口,许越忽然发现饭团正中还有几块鸡肉。 奥尔良口味的,谈不上多好吃,但的确让这个毫无新意的饭团稍稍提升了一些口感。 他盯着饭团里剩下的那点肉看了一会,眼泪就在这样一个很寻常的时刻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坠落。 ……怎么饭团也不一样了呢? 为什么一切人、事、物都在用这样的方式推着我往前走? 常玉,你也希望我往前走吗?
第4章 莲雾 常玉留下来的照片并不多,闲下来的时候,许越会反复翻看相册里那几张图。 手机摔坏了一次,许越花比换一个手机还要多的钱修好它,也就只是为了那几张照片和那些有关常玉的数据。 他总担心换手机后转移数据会丢失点什么。一条语音或者几张图片,那都是常玉的一部分,他不想弄丢。所以几年过去,手机也没想过换。 这台型号老旧的手机里软件也很少,微信是一个,需要保存和常玉有关的一切短信。 唯一一个和微信一块一直留在里头没动过的,只有一个比较冷门的声音软件——说是冷门也不准确,早些年它还是很火爆的。 只是凑巧,常玉离开的那年刚好赶上太多软件兴起,它一成不变的经营模式很快被淘汰。 现在软件上的活跃用户并不多,开发商也只是做个情怀。 除了定期维护一下服务器,再没有别的动作。 常玉开始使用这个软件正是它最火的一年。 当时因为眼睛的问题找工作处处碰壁又接连被骗,实在没办法,便死马当活马医研究着开了个电台。 一开始他没有任何设备,一部性能已经很差的手机、一根有线耳机和一个人就是开播的全部。 刚开始没什么人听,他便自顾自唱歌讲故事。 在还没有真正的语音直播概念,这些都被统称为电台的那段时间,常玉靠着一副好嗓子慢慢地竟也吸引到了一批人。 再之后靠着订阅和礼物开始有了收入,虽然赚的不多,但也足够温饱。 常玉直播的内容便是讲一些自己想好或是背好的故事。不播时便自己在家一遍又一遍跟着练习不熟悉的歌曲,把他们的词一个字一个字地背下来,下次唱给大家听。 他不常回答电台上的问题,因为看不见。 因此只能每次抽几条评论,戴着耳机用盲人读写软件听,然后慢慢回答。 后来常玉开始有商业合作,配一些有声书和电视节目的旁白,也因为盲人的身份遇到过刁难和挫折,但都慢慢熬过来了。在圈子里有了一定的地位之后,生活也渐渐富足起来。 再后来便是和许越相识,出钱投资许越的酒吧,还把何瑞何湉介绍给许越。几个人拿着常玉出的钱愣是把即将倒闭的酒吧盘活了。 ——毕竟残疾人友好且的确针对残疾人有相关设施和服务的酒吧并不多。再加上,何湉的乐队半年后爆火,乐队唯一驻唱的这家酒吧热度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那时候常玉的粉丝已经很多,粘性也高。但他却依然执着地只在最初那个软件偶尔直播,即便这个软件的流量早已大不如前。 和常玉同居后,作为男友的许越偶尔会承担起读评论的任务。 起初几天小女孩们挤在评论区起哄,闹着问常玉念评论的是谁,常玉被闹得没法儿,也只说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许越一边笑一边接受了这个身份。 再再后来,常玉的粉丝基本上都知道了这位最好的朋友的存在。 许越常常点进那个软件,一遍又一遍看着常玉的主页。里面的每个内容,每一场保留下来了的电台回放,他都不厌其烦地听过太多次。 他靠着常玉留下来的那些再也不会变化的声音,寄托一日比一日强烈的思念。 起初半年,许越没有告诉粉丝们常玉离世的消息。 断联一个月后,开始有人在他主页留言,问他现在是不是退圈了,自然得不到回应。 许越其实很羡慕她们。 因为对她们而言,常玉只是一个曾经喜欢过的声优,或者一个偶尔拿来消遣的电台主播。她们不知道常玉长什么样子,没接触过真实地生活着的常玉,自然,也不知道常玉已经离开了人世。 所以她们不会太悲伤,只是偶尔想起,淡淡地怀念片刻。 可想到这些,许越又觉得自己其实比她们要幸运。 他了解常玉的每一面,比任何一个喜欢常玉声音的粉丝都更接近他,与他更亲密。 许越又想,是不是因为曾经得到太多,现在的每一天才如此漫长。好像一场漫漫无期的偿还之路。 最终他在常玉离世的大半年后,还是选择回复了一位常来留言的粉丝,将常玉去世的消息告知。 许越很自私地想将常玉带来的这场回南天延续扩散,让她们的心脏也爬满梅雨带来的霉斑,让她们的心情也坠入水底沉在水下——却又不允许她们比他更难过。 自私又卑劣地不想一个人陷入失去常玉的苦痛之中,却也不愿意让更多人来和他分享常玉能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情绪。 常玉走后,许越开始越来越弄不懂自己。 … 一个人默默吃完饭团,许越开车回家。 莲雾听见开门的声音便想欢喜地跑过去迎接——与其说跑,用费力快速地向前走或许更贴切。 地板并不滑,可它还是肉眼可见地踉跄了几下。许越在这一刻再次清晰意识到,这个和自己相识八年的老狗,终于还是即将迎来离去的这一天。 他蹲下来抱住莲雾,脑袋埋在莲雾有些稀疏的毛里好久,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莲雾是只很通人性的狗,许越尽量控制着让自己不被昨天去看常玉的事儿,以及医生前些天提议安乐莲雾的选择影响情绪,把负面情绪带给莲雾,想让莲雾在最后几个月尽量每天都开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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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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