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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时候,许越一咬牙将一直坚持留着的合适长度的头发也一口气剃掉。 没多久脑袋便变得像刺猬一样刺,许越偏偏特别喜欢用这个脑袋在常玉身上蹭,还强迫常玉伸手盘他想头,被常玉结结实实揍了好几下。 再后来头发也没留长过,保持着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寸头发型,看着不太好惹的样子。 再想起如今。 一眨眼也不过两年多的时间,接连送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狗,许越很难做到什么“往前看”。 但这些话,他没有说给何瑞何湉听,说出来也不过是让他们徒增担忧,还不如放在心里压着。 如此想着,他勉强勾了勾唇,偏头朝两兄妹笑笑,“我没事,酒吧的事这段时间你们多看顾着点,我想休息两天,行吗?” “你歇十天半个月都没事,”何瑞拍拍他的肩膀,“万事还有我们呢,难过也别一个人憋着。” 何湉也开口试图缓和沉重的气氛,“是啊,咱什么关系,你也别太把一切都憋心里,不舒服就来找我喝酒,我一定奉陪!” 许越点点头,面上是笑着的,心里却愈发难受起来。 他想起,能和何瑞何湉认识,也是因为常玉牵线搭桥。 何瑞和常玉高中相识,后来又救下险些轻生的常玉,两人的来往便日渐频繁,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妹妹何湉自然也慢慢和常玉熟稔起来。 ——要是那年没有死皮赖脸认识常玉,又坚持不懈狗皮膏药一样粘着缠着追求到常玉,他竟然连一个稍微关系好些的朋友都没有。 许越像是一个继承了常玉留下的一切美好与幸福的小偷,这一切本都不应该属于他,却偏偏如今叫他一个人独享了。 常玉,我把这些都还给你,能不能换你再回来看我一眼? … 许越没有把莲雾之后和他葬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两兄妹。 墓地的事,除了他本人和已经离世的常玉以及莲雾,没有第三个人和第二只狗知道。 也是怕朋友们太担心,一个两个都来劝他,闹到最后也只会让所有人都心里头闷着压着不快活。 还不如不告诉任何人。 处理好最后一点手续,许越将莲雾的骨灰存在殡仪馆后才回家。 进门在玄关那坐了好一会,他才猛然想起厨房里还剩着一地狼藉没顾得上收拾。 莲雾的碗还摆在餐厅,吃了小部分的元宝早就散架,乱七八糟地堆在碗里,一部分洒在地上。 厨房满地都是凝固的油脂,梅干菜和猪肉四散在地砖上,油腻又恶心。 许越心不在焉地去捡起大块的垃圾,又拿湿纸一点一点擦去细碎的脏东西和细小的瓷盘碎片。 手指划过锋利的瓷片边缘,许越久违地再次想起当年拿刀自残时心底的快感——痛觉可以麻痹心中的一切情绪,所有注意力都被这一条条细小但不断渗血的伤口吸引。 痛感被无限放大,什么都可以不去想,不去管。 他胳膊上的伤疤细细密密,整条左臂臂内侧都密密麻麻布满长短不一的凸起,是许越从前对自我生命和身躯漠视的证据。 蹲在厨房犹豫几秒,他最终缓缓地举起手里的瓷片。 但冰凉的带着油渍的黏腻触碰到小臂的那一刻,拿着瓷片的手还是转了个弯,丢进垃圾袋里。 厚实的袋子打了个结系好,确保碎瓷片不会划伤流浪动物和收拾垃圾的工人,许越才小心将袋子丢进垃圾桶里。 算了,要是划下去,常玉又该生气了。 一生气,本来就不愿意来看他,这下更不会来了。
第6章 失眠安眠 把家里大概收拾一遍,许越开车去了一趟景利。 那是常玉的家乡,一个很小很小的县城。 奉阳市离景利不算太远,但也说不上近,上高速后再四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 待在奉阳太压抑,整个城市的每个角落都能勾起有关他和常玉的回忆。许越过得实在痛苦,索性选择短暂逃离。 他其实没来过景利。 这儿经济落后,城市建设也不怎么样,甚至连火车站都没有,还得驱车去隔壁县坐火车。 从景利汽车总站出发,近五个小时的颠簸后抵达奉阳西,那是十七年前,常玉十九岁。 他第一次坐上离开景利的大巴,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他再没离开过奉阳,再没想过回景利。 景利县最南边有一条宽而清澈的江水分支,这条江连通奉阳和周边数个省份。 在景利,它被称为好利水。 景利人相信好利水可以带来一切好运。但很讽刺的是,跨越好利水的那座跨江桥,是整个景利县乃至周边县城综合而来的“最佳自杀点”。 每个月都有人从桥边翻越坠落,纵使栏杆不断加固增高,也阻拦不住失意者们将身躯与灵魂一道投入好利水的决心。 常玉便险些成为其中一员。 许越将车停在桥下,徒步上桥。 他望着脚下不断翻涌的清澈的江水良久,终于在这一刻与十九岁时妄图翻越栏杆的常玉共情。 碧水奔涌,风搅动着水面,像是在引诱他跨过眼前这点最后的阻拦,投入江水柔软的怀抱。 只需要纵身一跃,一切的挣扎与痛苦都将被抛在身后,苦难也再也追不上你。 跳下来。 跳下来…… 突如其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叫,将许越的神志拉回,“那边的!站在那干什么呢!” 许越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迈开步子离开这座桥,“吹吹风!” “得了吧,别吹着吹着把自己吹下去了,”大叔在这儿当保安,一眼就看出许越的不对劲,“每年想在这儿自杀的人海了去了,我一眼就能看出上桥到底是要轻生还是只是过桥。” “你说说你们年轻人,遇到事儿就想着死了一了百了,”他点根烟,也递给许越一根。后者接过,捏在指尖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怎么?不会抽?” 许越尴尬地笑笑,“太久没抽了。” 大叔摆摆手,自然地为许越点燃,又继续道:“——要我说,有什么事什么坎是解决不了迈不过去的?人只要还活着,一切都不叫事,知道不!” 许越夹着烟送入口中。 久违的陌生的气息瞬间涌入喉间,又从肺部爬过,最后自鼻腔涌出,散落在空气里。头脑也因为这股太久没再接触过的感觉有些微微发晕,像是尼古丁带来的短暂快感,又像是久未接触后如初学者一般的痛苦。 说不上来,但又好像一瞬间勾起了从前的瘾,覆水难收。 他好像是将大叔的话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怎么听,只是笑着表示知道,而后同大叔告别。 许越花一整天的时间把整个县城好好逛了一圈。 常玉曾经就读的小学、初中以及给常玉带来所有黑暗回忆的那所高中,常玉曾经居住的社区,常玉所说的他常去的那家破旧的小小的图书馆,他都去了一遍。 像是走过了和常玉相识前对方的一生。 许越开始想象,那时候的常玉会是怎样的? 像后来一样总是安安静静的吗,还是说会比后来要活泼一些,话多一些? 他想象了十九岁之前的常玉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模样。怎样的性格、怎样的说话方式怎样的喜好,想到最后却又觉得每一个都不像他的常玉。 “要是能回到过去见你一面就好了,常玉。” 这显然是异想天开的心愿,话说出口,许越自己都自嘲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许越做了一个梦。 梦里久违的只有常玉,且是带着笑的平静地看着他的常玉。 许越很清晰地意识到这是梦,但还是怕下一秒眼前人便消逝在梦境之中。他愣在原地好久,也没敢上前抱一抱心心念念的爱人。 常玉也没开口,两人隔着一定距离对视,像是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爱意和思念。 “许越。”梦里的常玉开口,声音还是那样熟悉。 只两个字,许越就泣不成声。 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手伸过去想触碰常玉的脸颊,却在即将相触的前一秒生生止住。怕触碰不到,怕只是幻觉,怕下一秒便睁眼,再也见不到常玉。 梦里的人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始终带着温和的平静的笑,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好好吃饭?瘦了很多。” 许越想回答,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看着常玉无声地流泪,用目光一点一点吻过对方的每一寸肌肤。 常玉和记忆里没生病时红润健康的体态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便是眼前总遮挡住双眼的刘海消失不见,那双灰暗无光的双眸被点上两颗星子,带着光亮和笑意看着许越。 “你比我想象的帅,许越。” 常玉又开口了,也没管许越有没有回答,也没管眼前人哭成什么丑样子,自顾自地说着,“要是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像是十七八岁的时候怎么样?如果那个时候遇到你,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许越一直张着嘴妄图说点什么,明明已经说出口的话,却如何都没有半点声音。 常玉说完话后便转身迈步朝他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离许越越来越远,靠近远处亮光的同时身躯也不断变淡。 许越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好像被捆缚着无法移动分毫,只能在原地无力地看着常玉离开。 下一秒他从睡梦中惊醒,脸上满是泪痕,以及还没干涸的泪水。 房间里一片漆黑,身边的位置空空荡荡,不远处属于莲雾的小窝也空空荡荡。 他胡乱地抓抓头发,起身去拿酒喝。 后来许越入睡越发困难,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而后因为实在缺少睡眠在某个下午昏倒在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 他去医院开药,开始每天睡前服用安眠药后,才慢慢改善入睡困难的状况。 但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星期,安眠药也不再怎么管用。 起初是每次半片,到后来一整片,又变成了两片甚至三片。 他渴望在梦里再见常玉,好不容易将自己的身体用药催眠过去,梦里却再没出现过想见的那个人。 于是下一秒,大脑强制他再度醒来。 又是几瓶烈酒下肚,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眠的夜晚。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些药片吃完后留下的包装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这是最后一次,”医生无奈地递过单子,看着这个不过一个月就在她眼前混了个眼熟的男人,“如果吃完还是没用,再来进行全身检查,我根据检查结果给你开别的药。” 说完,看着许越乱糟糟的样子,因为放心不下又叮嘱道:“保持一个好的心态也很重要,白天没有工作的话也可以去公园多晒晒太阳,去运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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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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