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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知道生生逼迫学生显然得不到任何好的结果,两人一个威逼利诱一个始终沉默不语。就这样僵持了十来分钟,最终还是长者败下阵来。 她不是善于严肃对待学生的那一类师长,此时还是更倾向于常玉或许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难处。 故而到最后,也只能留下一句,“我理解你有些话不好跟我说,但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作为老师,下课之后你自己跟文晨淇好好聊聊把话说清楚,然后来办公室找我给我一个交代,这样可以吗?” 常玉高一时候的班主任是个格外严格,有着自己的一套别人无法劝说更改的歪理邪说,教育学生的能力可以说几乎没有。 休学之后再回来,高二的班主任换成了邓处利。 他对邓处利没什么别的情绪,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因为这个老师基本上什么都不干。 不用教文化课,非必要时间不会出现在教室,班上有矛盾或者学生有困难他都不管,什么事都主打一个我不知道别问我。 所以他第一次遇到程虹这样柔性劝导的,更站在学生角度去理解的老师。 或许这也是她能带高三龙氏班的原因之一。 “行了你先上课去吧。”程虹摆摆手示意常玉回去,“我回办公室跟文晨淇聊聊,我希望你能在今天之内关于这件事给我一个不错的交代。” 程虹穿着带小跟的软皮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常玉站在楼道口靠着墙缓了好久的神,没有回教室。 半晌后转身下了楼。 直到第三节课结束,文晨淇从办公室回来,常玉还是没有出现在教室。 刘一宇乘着下课时间摸到厕所给许越发了消息通风报信。 十分钟的课间时间很快过去,第四节课的任课老师进门第一眼,就发现了空无一人的常玉的位置。 老师整理着腰间的小蜜蜂,顺嘴问了句,“常玉人呢?” 班上没人知道常玉的动向,还是刘一宇急中生智找了个借口,“他肚子不舒服请假去医务室了。” 龙氏班从没出现过逃课翘课的情况,任课老师也没多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继续深究浪费别的学生的时间。 另一边,常玉一个人慢吞吞下了楼。 整个校园此时都被八月末尚未褪去的热浪包裹着,高一二学生还在享受暑假。 而高三生们被困囿在方方正正的建筑笼里,空无一人的水泥路被晒得发烫,热气又从地面返上,上下都是甩不开的热气。 常玉走在路上,心中烦闷更甚。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只是一瞬间觉得教室、教学楼乃至学校都好压抑,想逃离,感觉在这儿再待上哪怕一分钟都会窒息而亡。 他漫无目的地移动着,高三学生被剥夺了上体育课的资格,所以路过操场的时候,整个操场都安静到形成一种近乎诡异的氛围。 没来由地,常玉看着完完全全暴露在阳光之下的,连完整的塑胶跑道都没有的操场,突然开始想象许越的存在。 想象他平常应该在哪里训练,想象他在这个破旧的和市里高中完全没法比的操场奔跑的样子,又想象许越每一次比赛奔向终点夺得名次的一瞬间。 想抛下一切和许越逃离的想法第一次冒出来,这样毫无征兆,却又在一瞬间病毒一样地蔓延飞快侵占了他的大脑。 什么学习什么未来什么前途……不重要、不重要。 反正活在这样的世界,生活在这样满是脓疮的社会,反正所有人事物都对他又不可更改的偏见。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既然他好像什么都不能做,反正他做什么也无济于事。 那不如逃走。 逃到……哪儿去呢? “常玉!”刚才还只是作为幻觉出现在操场上的许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你还好吗?” 常玉回头,看见的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许越。 许越心惊胆战地找遍整栋教学楼,又跑了大半个学校,终于在操场边找到了常玉。 他生怕常玉想不开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或者孤身一人遇到了来找麻烦的赵世方。 高三一整年都是许越心惊胆战的时期,上辈子常玉的眼睛在这一年坏掉,他担心命运重演,恨不得把常玉拴在裤腰带上天天带着。 所以此时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变化都足以让许越害怕。 常玉已经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周围没有半点阴凉,他就这样毫无知觉一般站在烈阳低下任由自己被曝晒。 许越冲上去把常玉拉着往阴凉的地方带,后者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通红得吓人,似乎已经在晒伤边缘徘徊。 明明已经到了八月底,景利的日头还是这样毒辣,许越走在前面嘀嘀咕咕。 抱怨景利和隔壁省的兆州完全不一样,七月像是被无限拉长,整个季节都漫长到让人错以为一整年只有夏天。 挣不开的黏腻和烦闷,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控制不住地燥郁。 常玉任由许越拉着自己,一声不吭地跟在许越身后,静静地听许越抱怨。 他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回到去年夏天。 那是他决定复学的一年,整个夏天漫长到似乎看不见未来。 开学后没多久被人发现的性取向,被排挤被孤立,而后接踵而来的是姑姑病情复发的消息。 明明已经到了九月甚至十月,明明应该是步入秋季一切都变得温和舒适的月份。 可他只觉得自己整日整日被浸泡在千百度的油锅之中,灵魂和身体都被禁锢在此,如何如何也逃不脱。 反而有许越在身边的夏天远不如去年那样难熬,即便是六七月正盛夏的日子,也比去年的九十月要叫人舒爽。 就像此刻,分明他前一秒还煎熬着想逃离这片酷暑,想寻一个只剩下严寒的冬季将自己深深埋藏。 下一秒,许越出现了。 一切燥热都被驱散开。 许越在树下驻足,转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拉过常玉的手放上去。 熟悉的,有些刺手的塑料包装的触感。 常玉微微收拢掌心,认出是几颗柠檬糖。 和两人第一次见面那天许越递给他的是同一个牌子。 他抬头,许越缓缓道:“要逃走吗。”
第58章 第三次拒绝…? 许越拉着常玉翻墙逃学了。 他上次逃走的地儿被保安给找了出来,但整个学校围墙这样大,常逃课的学生之间有自己的信息网,想找到另一堵合适的墙并不是难事。 常玉身体素质算不上好,也就打架的时候有点狠劲,翻墙的时候还得许越在后边托着他往上送。 掐着常玉比后来记忆里二三十岁时还要细软好多的腰,许越嘴上什么都没话说,心思却早已飘飘然飞到天边了。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变成一根腰带捆在常玉身上。 “你发什么呆呢,”常玉蹲在墙上勉强支撑起身体压低了声音,“快上来啊,待会有人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逃课出学校,并且是这样明晃晃的大白天。 白日里做坏事总比大晚上会更心虚。 许越腿上一用力倾身够上墙头,靠着臂力把身体也送了上去。 另一边常玉没急着跳下去,反而盯着许越发力时隆起的肌肉看了好几眼。 大家年纪明明一般大——甚至他比许越还大半岁多,怎么他就没什么肌肉? 许越没察觉到常玉的走神,见常玉半天不跳下去还以为对方不敢。 于是翻上墙的下一秒就一个纵身跳了下去,自己都还没站稳,却赶忙转身张开双臂昂头对着常玉道:“别怕,我接着你。” 常玉有些尴尬地红了脸,一声不吭地也自己跳下墙,没理会许越夸张的姿势。 后者小心思落空也不恼,泰然自若地收回双臂,自然凑到常玉身边和他一块儿往学校外边儿的后街走去。 大上午的,后街的商贩多是做餐饮生意,此时只零零散散有几家门店敞开着大门。 已经开学的学生都在上课,没开学的学生不会大上午跑来学校附近玩乐,工作日大人们也不会在街上晃荡。 于是少年肩并肩走在空荡荡的后街,常玉一时间竟生出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们的错觉。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天地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没有叽叽喳喳在背后传谣言的看客,也没有时不时向他投去鄙夷目光的陌生同学。 只有许越,那个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支持他都会夸赞他的许越。 天气太热,常玉皮肤又白禁不起晒,许越最终领着没有目的地的常玉去了游戏厅。 这几年游戏厅还没有如后来一般升级成电玩城,几十台老旧的红白机整整齐齐摆放在厅内,边边角角塞了几台娃娃机,就是全部可娱乐内容。 正值暑假,游戏厅熙熙攘攘更多是仍在挥霍假期的高中生,空气里不可避免地飘散着些许闷味,但好在并不太浓郁。 室内只有两扇立式空调,看着有些年岁了,噪音不小制冷效果却一般。老板又摆了好几扇强力风扇,嗡嗡嗡的运转声被夹杂在喧闹的人声之中,有些过于嘈杂。 许越重生之后还没进过游戏厅,这早十几年前的古早游戏厅的记忆有些太久远,他一时间甚至有点想不起要怎么玩。 常玉就更不用说了,他整天里就只顾着埋头苦学,不然就是打打零工,或者照顾徐艺多和常淑云。 根本没有什么任何少年人会有的正常的娱乐时间。 游戏厅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许越又拉着常玉去换了点游戏币,小框叮叮当当地晃着递给常玉,“今天你的消费我全部买单。” 常玉哭笑不得,注意力被机子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界面吸引了去,倒是的确没有在学校时候那副生无可恋的沉闷样子。 他脑子快学东西也聪明,稍微看了会别人怎么玩的,大概也掌握了玩法。 既然已经逃课出来,再想什么其他没意义的事情只是徒增烦恼,常玉抛开一切,端着许越给他换来的一篮游戏币玩了个痛快。 甚至没注意到许越全程都没有自己上手玩过一次。 许越只是搬了个小马扎安静坐在常玉身边,前者熟悉的气息让常玉在陌生环境更有安全感,能全心全意地沉浸在难得的休闲时间。 而许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温和地注视着常玉。 刚开始常玉的操作生硬青涩,时不时被对面的人机打得落花流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来一群没钱买游戏币或者没占到机位的初高中生,不时发出几声气音对常玉太惨不忍睹的操作表达鄙视。 但还没等声音大到能穿进常玉的耳朵里,他们就被许越转过头来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唬住。 再仔细一看,这人人高马大看着就很能打,惹不起还是躲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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