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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怪不得这一世裴遗跟疯了一样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意夺位,原来是有了上辈子的记忆。 裴遗是前世下场最凄惨的皇子,被流放到犄角旮旯的地方过得猪狗不如,没活过而立便自行了断了。 “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你坐的可还舒服?”裴遗容色扭曲一瞬,握着剑柄的手骤然紧缩,“你可知你皇兄我过得是什么日子?” 裴觉回神,淡声道:“拖皇兄的福,我过得不错。” 裴遗脸色一变,双目几欲充血,紧咬牙关下颌紧绷成直线。不过两息之间便平静了下来,甚至还笑出声来:“好?” “我看未必吧?听闻温相死后,十七弟过得人不像人鬼不似鬼呢。” 裴觉眸光迅速冷了下来,透露着刮人血肉的是凛冽。裴遗见状笑得越发开怀:“蠢货,你以为你上辈子坐稳那个位置靠的是谁?” “温相死后你想必肠子都悔青了、日日去他坟前啼哭不止吧?” “说来也是他活该,挑中个不中用的白眼狼,真是瞎了眼了。” “铮——” 裴觉手中的剑出了鞘,泛着三点寒芒的利剑登时朝裴遗脖颈间袭去。 裴遗往后连退三步才堪堪躲过,躲了一剑下一剑又似疾风突击而来,他拔剑相抵,低低骂了一声:“疯狗。” 两人双双拔剑,双方的兵马也躁动起来,兵戎相接的声音乍响,温热粘腻的血流四处飞溅,腥气漫天。 裴觉的剑死死抵在二皇子身前,用力到剑身发颤。他喉咙间的字眼像是一个个挤出来似的带着浓郁的戾气:“谁许你说他的?” 裴遗奋力挣开了他这一击,提剑而上转眼间便过了数十招:“你眼下倒是他一条好狗。” “怎么,你这皇位是给他争的不成?” “有何不可?” 他朝裴遗的胸口来了一狠脚,踹的人闷哼一声偏头淬了口血水:“你想要我裴家的江山改姓温?” 裴觉挨了他一剑,肩头涓涓流血,神色却未起波澜:“只要他想。” 裴遗冷笑出声:“真是条疯狗。” * 温向烛纵马急行,纤长的细睫盛了一弯雪。他对今日的情况早有预料,只不过他先前猜测的是二皇子会在景帝死后发难,没成想他连这一会也等不及,竟然直接一把火烧了太和殿。 裴遗也算是个聪明的,挑了个好时候。定远将军不在京城,温相一病不起,北宁王朝两大顶梁柱倒了个彻底,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也不怪他等不及,毕竟北边捷报频出,指不定哪天柏简行就回来了。 只可惜枉费景帝精明一生,最后在自个儿子身上栽了个大的,连个全尸都没捞着。 罢了,左右局已设好,早来晚来都是一样。 箭矢穿透空气之声擦过耳畔,温向烛眼疾手快地勒马躲过那只来势汹汹的利箭。 他瞧着眼前拦路的黑衣人,还有闲心苦中作乐:幸好上辈子遭的暗杀多的能就饭吃,让应对这种事简直是轻车熟路。 温向烛抬手正欲打响指,另一波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蒙面人蹦了出来,为首之人朝他行了个礼:“大人,我们是将军派来保护您的暗卫,您放心进宫。” “一路上都有我们的人,定不会让您伤到分毫。” 他这段日子足不出户,还是一次和这些人碰面,若不是今天这一遭,恐怕等柏简行回京了他都不知定远将军留了这么多人护他安危。 温向烛略一颔首,握住缰绳的手收紧扬长而去:“多谢。” 果不其然,一路上遭到了埋伏不计其数,却连他的身也没挨到尽数被神出鬼没的暗卫抹了去。 太和殿的纷争已经到了白热化,倒地的尸体堆砌成了一座小山,蜿蜒的血液浸透了两掌宽的积雪。裴书的人来晚了一步,加入混战后本就凌乱的场面变得更加可怖,嘶吼哀鸣尖叫声盘旋在四四方方的天空经久不散。 裴遗和裴觉身上都挂了彩,他伤我腹我攻你背,你来我往谁都不肯先低头。 裴遗将自己这个面目可憎的十七弟狠狠按在地上,拼了命的往下压剑:“放弃吧,十七。” “也许你现在确实有着满腹的治国本领,但是论武,你比不过我。” “我虽是说没得到定远将军的亲自指导,但好歹也是孙提督一手带出来的。温向烛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能教你什么?” 裴觉脖子涨的粗红,嘴巴大张着不断往外溢血,冰冷的雪落在他脸色融成透色的液体混杂着血水流过他的脸侧、耳廓、颈窝。 “你……没有,”他踹了口粗气,“没有资格,喊他的名字。” “你真他娘的是疯了。” 裴遗的剑又往下压了一寸悬在了他的额前。 因失血过多裴觉眼前泛起密密麻麻的黑点,他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温向烛。一身红衣,在日光下牵起他手的温向烛。 明明是在一片冰天雪地中,他却觉得手心中有了他的温度。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和温向烛说,想和他说我错了,想说我后悔了,想说皇位和他比起来真的不重要。 他还想再认真去了解一次温向烛,了解他到底喜欢喝什么,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好想再有一次和温向烛重新相处的机会。 只要今天晚上他赢了,温向烛就可以再看他一眼,再听他说说话。 思及此,裴觉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吊在他眉心三寸的剑。锋利的剑刃划破他掌心的皮肉,鲜血如注倾倒而下。 他提膝顶上裴遗的心口,趁他吃痛之际抄起落在地的剑刺穿他的大腿,将他狠狠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裴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颤颤巍巍伸出手使劲掐住裴觉的脖颈:“给我放手!” 裴觉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丝毫没有收力,乃怕视线里的人已经出现了层层叠叠的重影也没有泄半分力。 裴遗熬不住大腿上传来的巨痛,胳膊一软松了手。 就在这时,太和殿殿门大开—— 裴觉向门口望去,只见温向烛策马而来,一袭白衣几乎与雪色相融。宽大的氅衣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风卷雪粒掠过他清绝的眉眼,一人一马撕破血腥的残杀局面,像不慎落入人间的孤月。 “老师……” 裴觉轻喃出声,唇边扬起笑。 我做到了,你能看看我,再和我说说话吗? 底下有士兵给他开路,温向烛拽着缰绳直上高台,居高临下,冷声道:“陛下尸骨未寒,诸君是要造反吗?” 裴觉一愣。 温向烛稳坐马背,掏出一物高举,在他五指间的赫然是北宁王朝的国玺: “国玺在此,诸君还不听令?” 突如其来的巨变打的所有人个措手不及,稀里哗啦的一阵扔下武器的声音响起后一种武将士兵跪倒一片。 温向烛强忍着胸腔翻涌的翻身下马,一步步挪到裴书身前一撩衣袍跪下,双手奉着国玺道: “臣温向烛叩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83章 “陛下万岁万岁, 万万岁!!” 隶属于裴觉队伍中的半数人跪了下来高喊万岁。 随后是死一般的静。 没人知道温向烛手中的国玺从何如来,更没人知道上一秒还在为十七皇子浴血奋战的士兵为何转瞬倒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浑身血液的裴遗忽而仰天长笑,到了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他那位好父皇,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 从来都不想让他当皇帝。他就说为何他的动作如此明目张胆, 他的父皇从始至终没有动作。 他转向脸色苍白的裴觉, 语气讥讽:“你给他争江山, 他拿你当血刀。” 如此情景, 裴遗不得不承认温向烛果真是玩弄朝堂的好手。先前都快死在江南了,眼下又病恹恹的下床都难,北宁的朝廷还是被他牢牢捏在手心。为了防他一家独大,用疯狗似的裴觉放在明面上和他争,以制衡天平。 最后他们争的个头破血流, 竟全是给背后的裴书做了嫁衣。 裴觉从温向烛拿出国玺的那一刻就宛如被冰封般僵在原地,漫天飘零的雪花给他覆了层薄薄的霜。 一双幽深的眼睛如鹰擒着跪地的白衣丞相, 上辈子温向烛也是这么跪在他身前的。白皙修长的手指捧着圣旨,嘴角漾着笑意喊他陛下。 蚀骨之痛顺着心脏涌向血液传至全身,他疼得呼吸不能。他想问问温向烛,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 是不是再也不会再原谅他了, 是不是无论他做什么都换不来一个回眸。 怎么会这么疼。 裴觉一寸一寸弯下脊柱,僵硬的骨节发出吱吱的声响。 他想, 原来被人作刀的感觉是这么这么的疼。 仰面躺在雪地上的裴遗挣扎着坐起身, 他还不想认输。今夜过后他会是什么下场他再清楚不过, 他还不想认输—— 井然有序的马蹄声打断了他正欲发号施令的动作,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精兵骑马踏过宫巷,在寂静的宫城传出振聋发聩的回响。 为首之人赫然是提前归京的定远将军。 温向烛看着来人, 眸光懒懒地扫过仍在负隅顽抗的二皇子一党,又轻飘飘落在打的两败俱伤的二位皇子身上,语气平淡漠然: “乱臣贼子,还不伏诛?” 裴觉和他对视,几乎是要落下泪来,重来一世,他早就不想再坐上那个皇位。他只想再和温向烛说说话,如果……如果不愿再给他机会,为什么还要给他希望呢? 倘若想用他做血刀给裴书铺路,只要是温向烛亲口说的,哪怕只是利用,他也会答应的。 为什么要骗他呢? 明明无论温向烛想要什么,只要开口,他都是愿意去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为什么非得要骗他呢? 眼眶中溢出来的泪和雪水混成一团划过脸颊,裴觉五指稍动想要放下手中的剑,可被伤到见骨的掌心和剑柄紧紧黏合,他垂首硬扯下来带起一块皮肉,血液登时喷洒而出,剑也随之落地。 他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轻声开口:“臣弟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状,裴觉队伍里剩下的半数人也随之跪地。 柏简行已经行至殿前,跪在温向烛身侧跪身行礼:“臣柏简行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遗党派中权势最高的提督孙茂早在柏简行率精兵来时便放下了武器,眼看着定远将军都已认了新皇,环视打的个七零八碎的下属认清了现实,妥协地跪地给新皇行礼。 孙茂一低头,余下的人纷纷缴械投降,一时间高呼万岁的声音响彻四方天。 裴书终于从一片混乱中找回了心神,躬身接过温向烛手中国玺,颤着声开口:“诸位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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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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