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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松一瞬清醒过来,伸手往前扑,显然是想将他拽出来。 掌心靠近光芒一瞬便鲜血淋漓。 司空又被人挤兑着,瞬间淹没在线光中。 “也就是那时,我才看清……” “登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很难说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像涟漪一样,一圈圈荡开,细线过体是痛的,你置身其中,起起落落,被冲得神识涣散,却只能一遍遍接受……” 不过不是水,是空境此前全部的回忆。 置身其中,司空看见了自己,木云,一路遇到的所有人,他的所思所想,所念所感,全被一根根细线抽出,随着光芒,一半带着耀眼金色地散在熙攘人流里,一半纯粹的白顺着丝线缓缓流入天上。 当最后一点光顺着细线隐没于天际,空境的身体缓缓飘起,飞升入天。 四周逃窜的人群停下脚步,他们都说: 空境飞升了。 司空看见了,也很清楚,那飘向云端的,不过一具空壳。 最后,他看见一只眼睛。 并无实形,平白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或许也不是一只眼睛,只是那让自己无所遁形的感觉让司空无故觉得: 那应该是只眼睛。 一句话硬生生插进脑海中: 还不是时候。 “然后我便失去了知觉,再醒过来,四周一片血海,我穿过山门往里走,待遇见第一个活人的时候,我才发觉,那些细线刻在我眼里,散不去了。” 那个弟子叫什么来着?身后只系着几根线的那个。 司空已不大记得了,但依旧清晰记得他见到自己第一眼时表情的变化。 错愕, 惊喜, 最后是恐惧。 ……然后莫安来了。 这个小师弟看见他只愣了一瞬,便直直扑了上来,嗷嗷大哭。 “我那时才知道,自己已然容貌大改,就连眼睛都变作了这幅德行” 司空缓缓拆下掩着自己双眼的白绸。 露出双闪着幽光的眼睛,在黢黑囚室中分外惹眼,白皑草草扫一眼,起初还以为只是瞳色变浅。 凑近细看才发现司空仍是与自己一般的深色瞳色,不过上头细细密密布满了裂隙,浅光自裂隙中透出,才显得瞳色浅得可怕。 “所以那时师叔说晚辈仙缘深厚,是因为……” “正是,你身上有我从未见过的线,是这几百年来最接近空境师叔飞升之时身上的那种,当然,或许对你们来说,叫气运,更亦理解,所谓仙缘,便是此物。” 即便是现在,依旧清晰可见。 “那叶玄采,为何,师叔当初为何要对他说那种话?他莫非有什么不一样吗?” “数百年我见过千千万万人,修士,凡人,哪怕是在庸俗之人,身后都有几道线,而他不一样。” 干干净净,身无他物,司空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白皑,你还记不记得叶玄采入门那天?” “晚辈记不大清了。” 刚入门那天? 此世或许就在几年前,但要算上前世,已经离了百多年了,白皑此前并未将他放在心上,再说每年都有新弟子入门,他早忘了个干净。 自己重来一世,此事司空分明知晓。 “不记得了?你不是挺记挂他吗?还为他跟我发脾气?” “……那不一样!” 白皑耳根子热了一下,他想那地方一定红了,好在此处漆黑,司空看不清。 “行了行了”司空摇摇头,不愿多费口舌揶揄他,“那时他在人群中显眼得很,但他靠近你几步后,你身上的气运便流向了他,我不知这是怎么个理,但想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师叔,依你之见,登仙,净是好事吗?” “记挂他?想找借口开脱?” 白皑摇头: “不……罢了,那关于师父,师叔应当是知道他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的,我离山前去寻你时遇见过喻乙,他说你同师父大吵一架,提点我别去触他霉头。” “师叔应当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发这般大脾气吧。” 司空摇摇头: “是……喻乙那孩子,天赋异禀,即便无外力相助亦可断是非,他强过我。” “柏松酿下大错,亦有我的过失,若我能早日发现……” 他早该发现的,从空境飞升后柏松便有些不对劲。 “他魔怔了,我拦过他几回,最后反被关在这鬼地方,是我大意,本以为念在同门情谊不至于招致祸端。” 白皑摆弄着茶碗,没别的原由,不过忽然想找些事情做,顺手拿碗边在粗粝石壁上边磨边说: “司空师叔如今还有命活便已是天大的情谊了,若师父更狠些,就该叫你悄无声息消失在闭关的洞府里,永绝后患。” “呵,倒也是,还是你想得多。” 这话听起来阴阳怪气,白皑已然有些习惯,不去管他。 至于未将此事告知竹荣,白皑想着司空大约也是念及这“师兄弟情谊”,若公知于众,多年经营便毁于一旦,或许连栖云宫都难以保全。 本以为能私了,到底是棋差一招。 可…… “师叔这般作为,对天下人便是公道的吗?” 司空苦笑一下: “对他们公道了,栖云宫毁于一旦也无妨吗?犯了错,便再无转机了吗?这点于你不也是一样吗?” …… 白皑不语。 “还有一事”白皑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依旧磨着,“师叔于那魔尊屠介,有何交易?为何大费周章将我们一行骗去魔界?” “魔尊……果然吗,我只知他是魔族,毕竟再见故人面容,即便是幻化,难免恍惚”司空若有所思,“他亦身缠万千机缘,与你有少许差异,兴许魔族中人到底不同,我与他做了交易,将你们引去陵渡城,他会告知我前身祸事。” 说这话时,司空面色平静,无一丝波澜。 白皑重复着手里打磨的动作,边思量着: 果然,这样看来屠介一早便知晓前世之事。 或许……重生一事亦是他的手笔,可星盘逆转,万生倒置,究竟是什么术法才能做出这种事? 还有巫马溪也曾说过,魔族诅咒皆需代价,又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可能…… 至于吗? 还有,明知三界将毁,司空这表现,未免太平静了些。 虽说自己当时也未有多惊诧,现在想来,那时关顾着哄叶玄采了,自己那点事儿倒是没顾上。 …… 怎么又想着他了?! 不成不成,万万不可! 白皑有些羞恼,将手里瓷片一扔,额头重重磕在石壁上。 “咚——” 一声闷响。 倒是并未有设想中的痛楚,面前墙面应声而塌,露出个半人高的小洞。 面前失了倚靠,白皑重心不稳,直直往前摔去,叶玄采不在,无人拉住他,脸朝下到在湿润泥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狼狈,但不疼。 灰头土脸抬起头来却发现面前挂着张字条,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地室潮湿,纸张上生了霉点,已然有了糜烂的迹象,字迹倒是奔放飘逸,颇有风骨,即便模糊不清,也看得出来。 正面写着: 有缘人亲启, 下面一排小字: 正文翻面看。 又将纸条翻至背面,看一眼,开头第一句就是: 真听话!不愧是能发现你淮前辈密道的人,虽说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被关在一处便是缘分,你小子有福了,诶,说起来是姑娘也指不准,算了算了,都一样。 我那个小师弟常说,有缘人难得,到底要送些东西才好,可奈何囊中羞涩,翻遍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好送的,便把你淮前辈我用过的逃生工具留下吧,算略尽绵薄,助你一臂之力! 结尾处还有一排小字: 空境是个坏家伙,要是你有机会遇见他千万别理,好在本姑娘有先见之明,留了一手,哈哈哈哈哈。 落款:淮清,忘了什么日子了。 白皑会心一笑,将字条叠好了收进袖中,毕竟若是此行顺利的话,这囚室往后都派不上用场了。 又看地洞边上放了个小布袋,经年累月早脏得不成样子,不过几百年下来这袋子都未破口,已是难得。 拆开一看,里头放着个小镐子。 …… 这地洞竟是硬生生挖出来的吗? 好生可怕的毅力。 顿时对这素未谋面的淮清前辈肃然起敬。 再回头一看,司空早呆了。 地洞里穿出隐隐凉风,显然是通的。 不过有些低矮,于两人身量而言大约需要爬着出去。 着实有些不雅观。 司空微微蹙眉,嘴唇微动: “走?” 白皑摇摇头,从洞口爬了回去,捧起起地上那团被自己捏得稀乱的土团——如今上头满是地灵自己磕出来的泥制瓜子壳。 地灵有些懵:? 白皑无奈一笑: “若是我们把你落在这儿,师父会问你罪吧,有言说祸不及他人,要不要,同我们一路?” 地灵点头,又摇头: “会是会,但我走不了啊!离了栖息地,人家会死掉的啦!” 白皑从袖里取出一把魔界荒原的黄沙,尽数浇在稀土团头上: “地灵灵脉强劲,是因为与地气相接,难以离开生地亦是,只需有外界沙土作隔便好,阁下如今感觉如何?” 稀土团抖了抖,将散在身上的沙土裹进去,似乎在仔细品尝: “嗯……好像是有点不一样,这沙子真难吃,一点生气都没有,作物很难长得吧……呕,但还是不行……” 地灵扭扭捏捏的。 “为何?” 白皑不解。 “就……就没什么东西给人家包一下吗?人家可是女孩子诶,就这样光秃秃地出去叫人家怎么做地灵啦!” …… “抱歉,我欠考量了”可翻遍全身也只出在地道里取得的那个存放镐子的布包,有些犹豫,“不知这个……阁,呃……姑娘能否凑合?若是不愿,在下也可以扯块衣角布料给姑娘暂用。” 白皑口中“姑娘”一词出口的瞬间,稀土团即刻兴奋跃动起来: “哎呀哎呀,可以可以,人家不挑的啦~俊俏公子人真好~叫得真好听!” 看起来很是受用。 “那好,我们走吧。” 将布包塞在前襟里放妥帖,才爬回地洞。 司空跟在他身后。 地道不长,亦不知通往何处,不过既然几百年前淮清成功逃出去过,于他们而言应该也没差。 光芒渐渐明晰,眼看要到出口,白皑加快动作。 钻出洞口一瞬,林间清新气息迎面而来,鸟鸣清越,带着心情舒畅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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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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