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答应过叶玄采,可若无破局之策,前世今生,兜兜转转几轮又有何分别?不过徒曾牵挂惦念,还不如一开始便一无所知,糊糊涂涂就死了干净。 白皑有些自暴自弃。 “仙……仙君?” 怯生生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还未褪去稚嫩的童声,清脆的,倒没那么惹人烦忧。 “什么事?”白皑微微抬眼,看着那小孩的身影,有些熟悉,“坤生?” 听到他的呼唤,小孩满脸惊喜,挺直了些背,应声: “是的。” “你来做什么?” 白皑将书页倒扣上,直起身朝坤生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些。 他脸色看起来不错,比刚来时好了不少,在栖云宫这几日好像还长了些肉,面颊上带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被腮上两块酡红衬得更加喜人。 一时没忍住,上手捏了一把。 细腻软滑,手感好得很。 白皑眼睛亮了一下,回过神来,看面前的小娃娃的呆愣模样,慌忙掩饰: “咳,怎么过来了?你不是跟着你娘亲吗?” 坤生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粗布小包,双手高高捧着到白皑面前,头却是埋下去的: “这个给你,我娘说是仙君救了我的性命,镇上的先生教导过,蒙大恩而无以为报者,是为羞。前几日我看仙君寻视时一直在咳嗽,这是我娘做的梨膏糖,我以前一块一块攒下的,现在全部赠与仙君。” “这……” “仙君若是不肯收……那我等改日水退了,回去寻更好的来。” 坤生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巴巴望着白皑。那双眼黑亮亮的,映着白皑的脸。 白皑这才发现自己鬓边,不知何时生了几缕银丝…… 收回目光后,白皑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 “那恭敬不如从命,白某谢过坤生了。” 一听这话,小孩抬起头,插起腰,故作老成地轻轻抬几下头: “唉,不用谢不用谢,真是多礼啊。” 白皑轻轻笑了笑,为自己送下一颗固元丹,隐去那几缕白发: “不知坤生小友可有空?陪我到处逛逛如何?” 坤生看着眼前人白丝变乌发,傻了,转念想仙家与凡间必然不同,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我无事,陪仙君走一遭也未尝不可。” 白皑牵起他的手,施下避雨决隔开暴雨,领着他走出门去: “坤生小友年纪轻轻,为人倒是老成得很,不知师承何处?” 坤生不好意思挠挠头: “从里正叔叔那听来的,他从前跟一个吓人的青衣服先生谈话的时候就这样……” 说到这儿,小孩忽而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白皑: “里正叔说,那个先生也是上面的人,仙君你见过他吗?” 白皑牵着他的手一紧: “见过。” 好穿青衣,气势逼人,栖云宫里这样的人就一个,其为何人,白皑心知肚明。 “那我来这里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他去哪儿了?”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死了,对吗?” 坤生低了下头: “当时我问起爹的时候,娘也这么跟我说,你们大人连骗小孩的说辞都这般没新意吗?” 白皑笑了一下: “是啊,你们的屋子是往这边吗?” “不是,要给伤员腾空地,娘带我挪到棚屋去了。”坤生摇摇头,指向另一边,“那个人跟仙君你很熟吗?” “嗯,很熟,他是我师父。” “他是坏人吗?”坤生若有所思,问白皑,“镇上的房子被山洪压垮了,镇上教书的先生死了,里正叔说原本不会这样的,是那个人施压,让镇上大家将建屋子的好木料都给了栖云宫……” 白皑闻言一愣: “他……或许是吧,抱歉。” 坤生摇摇头: “我开始也很伤心的,但娘说人固有一死,不值一提,她只让我记一点。” “什么?” “是仙君你救了我的命。” “……” 白皑哑言,最后甚至连脚步都慢了下来,是坤生拖着他往前走。 棚屋外,一个男人撑着伞,时而弯腰,时而抬头,不停围着棚屋打转,像是在找些什么。 坤生一见他,大喊一声: “里正叔!” 男人的身影停顿一下,即刻迎着雨幕奔来,是那个吊眉斜眼的男人,白皑见过。 他显然是急了许久,把伞一扔,匆忙跑来什么都没顾上,淋了满头雨,到地方先一个暴栗敲在小孩头上,怒骂道: “你这死孩子!一声不吭跑到哪里去了?身子才好全,你娘都快急疯了知不知道!” 坤生吃痛,捂住脑袋: “里正叔,好疼啊,我这不是去找白仙君了吗?” 那做栖云宫里正的男人这才注意到身边坤生牵着的白皑,慌忙行礼: “这孩子打小被惯坏了,皮得不行,若是冒犯了大人,还请恕罪。” 白皑摆摆手: “这孩子聪慧得很,此番我亦学到不少……额,里正叔。” “鄙人姓张。” …… 棚屋是临时搭建的,就在从前的试武场上,安置得多是无处可去,只想寻个地方落脚的百姓。自打栖云镇被毁后,那些无伤无病的居民便大多都留在这里。 碍于往日过节,白皑只这里建成时来看过一眼,往后再没来过。 将坤生交给张里正之后,白皑便寻了个由头脱身了,但并未离去,找了个墙角蹲下了,偷偷望着里头的动静。 “娘!我回来了。” “混小子!你还敢回啊!看我不!!!” 女人的声音尖锐,却带了哭腔。 棚里喧闹声顿时小了,片刻后又热烈起来: “诶,坤生啊,你回了,好了好了,佑娘你别打他,小孩子嘛……说起来,坤生你去哪了?外头可好大的雨啊,你身上一点没湿?” “……我,我去找白仙君了。” “哦,”出人意料的,那些人并未多言,只是问,“他身子可好点了?之前远远望过一眼,这位仙君脸色可不大好的样子。” “他……还好的样子。” 坤生踌躇一下,差点脱口而出白皑鬓生白发一事,但又想到他既然掩饰了,便是不想叫外人知道这件事,就帮他瞒了过去。 “那就好,白仙君看起不大,可不能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啊。” 一个中年男声响起,引来众人附和。 “你个家伙,人修仙的事你少管。” 又一个女声回应他,话音落后里头还传来了几下巴掌轻响,紧接着是众人的调笑。 什么:这么大年纪还怕老婆,惧内好啊,惧内长寿云云。 如这般邻里间的凡俗笑闹,白皑此前从未见识过,便偷听着,躲在墙根后跟他们一块儿乐。 坤生忽然发问了: “大家,都不怪白仙君吗?我原以为……” “啪!”一声手掌落在大腿上的清脆声响。 “娘!好疼!” 棚里人忽然安静下来: “从前确也有过不满,可我觉得白仙君是个好人,毕竟若不是他执意要我们上山,大伙说不定早被山洪压死了。咱都还没找着机会谢他呢!” “那老黄不是也……” 立马有人反驳: “那是他太固执了,明明都跟着来了,还舍不得那座屋子,半路偷偷返了回去,我是没念过什么书,但又不是什么不明事理的小人,这点事还理不明白吗?” 白皑神色微动,再听有人接话附和: “是啊是啊,我听我太爷爷说过,他自小就在这儿了,据说当时要不是栖云宫的仙尊相助,他差点就被人抓去吃了。” 忽而有人大喊: “老张!老张!这儿就你一个管事的,你缩在角落做什么,说几句啊!” “……大家决定就好。” “啊呸,那要你有什么用?” “哈哈哈。” 棚内再次喧闹起来。 白皑不知怎的,鼻头酸得很,眼睛也干涩,腿亦是蹲麻了,索性整个人靠坐在墙边,头埋进袖子里,泪滴在上面,一瞬便浸湿了一片。 “白皑,我……你怎么了?” 叶玄采寻了他半天,好不容易在棚屋外的角落里找到他,可眼前人伞也不打,避雨决也不施,就这么抱膝抽泣,任自己淋成落汤鸡的模样。 顿时心疼得不行,这些日子过得本就疲累,看着看着眼前人儿就憔悴好多,上次更是直接昏了过去,这才过了几日?怎么就这样作践自己? 想着连忙撑伞快步上前,想将他扶起,拽了半天,白皑是一动不动,头反而埋得更低了。 “怎么了?” 叶玄采不解,把外袍解了罩在他身上。 白皑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眼睛哭肿了,难看。” 黑衣青年冷脸一僵,噗嗤一声: “不笑你。” 白皑这才慢吞吞露出个头来: “哦。” 【作者有话说】 千里之外的司空搓了搓鼻子:好像有人念叨我了…… 第67章 决心定 “我想救他们。” 白皑抬起头这样说。 叶玄采不语,沉默地将他扶起来。 白皑是被叶玄采半扶半抱着送回屋里的,黑衣青年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搂着他。 直到回屋,白皑抽抽鼻子,缓和一下情绪,开口便是正事: “这样着急地找我,发生了什么事?” 叶玄采正将干的棉布盖在他脑袋上细细揉搓,忽地抬头: “我……你明日同我去个地方。” 白皑被揉得昏昏欲睡,卸了身上的力气,靠在叶玄采肩头: “去哪儿你同叶叔讲过了吗?” “说过了,爹也会去的。” “嗯,好。” 叶玄采的手紧了些,隐隐有些发颤,白皑并未发觉。 隔日,后山上,暴雨中,一个熔峰弟子匆匆来报: “叶师兄!令堂说又要事在身,来不了了。” 白皑困惑: “可是竹长老那儿出了什么要紧事?” “要紧……要,”那弟子忙矢口否认,差点咬了舌头,“也不太要紧吧,那个,师父大早上凑了一桌雀牌,三缺一,我走时,叶先生刚胡了个杠上开花……” …… 白皑扶额: “罢了,你去忙吧。” 又向叶玄采: “是很重要的地方吗?你连退煞都没带上,只我们二人无事吧?” 叶玄采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才回话: “无妨,爹过后我再送来,用离形阵,很快。” 白皑随他往前走: “别太频繁了,叶叔可受不住,你们去东都那趟回来后,叶叔跟我念叨了好半天这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