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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白皑摸摸叶玄采的头,“让我去吧。” 叶玄采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抵在唇边轻吻: “不要。” “你……” “咳,咳”屠介忽而做作咳嗽两声,“抱歉打断二位一下,时间不多了哦~” 说着,他指指天顶那道裂缝,原本望上去不过两尺宽的溃口会生长一般,已经将天空扯作两段,烈火拖着信子洄游,不时有飞星降下,落地处便是一片号哭。 “哎呀~不要拖了啦~他们可撑不了多久,总要有人下去的啊。” 屠介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看着面前依依不舍的二人。 “快快决定吧~” 这个魔尊依旧笑嘻嘻的。 那二人对视片刻。 而后,“轰隆!!!”一声巨响,天雷携烈火击在二人之间,变故横生,孤崖瞬息在他们脚下裂作两段。 “快走!” 那一瞬间,白皑被叶玄采推开,一晃眼,他看着青年的身影急速向下坠去,但叶玄采仍看着他,白皑看见他笑着,对自己说着什么: “永别了,师兄。” 一霎,心中涌现出许多杂音: 或许这是屠介的陷阱……或许他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或许这一切都在他的预谋之中……又或许,这只是个玩笑?自己在做梦? 好吵。 可是他要掉下去了,他会死。 他不能离开! 白皑不管不顾,往前飞扑,拽住叶玄采的袖子。 “嘶啦——”裂帛声响起。 带着热浪的烟尘散去后,留在手中的只是块黑色布帛,上头的暗纹已经被洗得脱线,这件衣服白皑还记得,是自己无数旧衣中的一件。 那时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还在忙着准备仙门试武,叶叔的饭烧得很好吃,叶玄采会帮忙洗锅摆碗,甚至还会臭着脸准备自己的那一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石块堕入崖底的闷响,与山风卷起砂砾的沙沙。 一阵风卷着两页纸,从崖底送上来,正飘在白皑面前。 他将那片布帛压在心口上,而后抖着手将那两页纸攥进手里。 抚平展开,跟前些天屠介给他看的残页内容一致,不过是个手抄本。 笔迹他也熟悉的,跟那册叶裁从博戏摊上赢来的那本,号称魔尊日记本的字迹一致。 “咦?”屠介不合时宜地开口,“那不是我小时候的本子吗?谁那么缺德给我扯了……” 再往后的声音,白皑听不见了,脑海中的念头宛如巨浪将他淹没: 他知道的?什么时候?是叶叔?在叶裁将册子交给我之前,叶玄采就知道了?他一开始便是这么打算的? 怪不得,那日后他再未提过此事……为什么要这样护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恨我吗?我值得你这样做吗? 这样的我……与那时又有何区别? 娘,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与此同时。 栖云宫的棚屋里,坤生缩在佑娘怀里发抖。 就算装得再老成,他也不过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天上开了道大口子在往下喷火,同住的大人尽被吓得哭爹喊娘,又何况他。 “娘……我害怕,我们会死吗?” 佑娘轻拍着他的背: “傻小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娘我还年轻,没这么急着去见你爹……” 而后,外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看啊,雨停了……” 棚里一瞬寂静下来。 魔境边界,东界村,村民奔走着,带着浑身家当前去避难。 村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土洞,洞口有个高高的石块,上头站着个男孩,高高举起双手。 他的手上,捧着穿着血红阴槐花瓣裁作的裙子,还撑了把小伞的地灵。 那个小家伙插着腰,扬起头,颐指气使: “快点!动作都快点!上面那个雷真要劈嚓一下下来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诶诶诶!那边那个一次别搬那么多!快快快!多去几个人帮他一把。” 她喊一句,男孩便转述着朝底下忙碌的人们喊一句。 忽而,男孩抬头看了眼魔境向来腥红的天空,愣住了。 “跑起来!跑起来!”地灵喊了两声不见男孩的回应,她抗议起来,“传话呀,你看什么呢?” 于是她也抬头望着天空,然后一人一灵一起愣住了。 “咦?雨怎么停了?” 逍遥津,四顶山边,于湍急洪流席卷之中,在一个小山洞内,喻乙与禹焰难得找到一个落脚之处。 两人并肩靠在石壁上,喻乙往禹焰身边缩缩,想借此延缓体温流逝的速度,禹焰默默往里又挪了挪。 “喂……我说少阁主,冷得动作都不利索了,有什么好嫌弃的?”喻乙咬牙切齿地哆嗦着,小声嘟囔,“早知道要落得这般田地,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栖云宫半步!” 禹焰剐他一眼,而后疲惫地合上眼: “切,我伤了腿是拜谁所赐?死到临头了,都不想让我耳根子清静些吗?” 喻乙牙齿打着颤,好半天才缓缓挤出一句: “放心吧,我刚刚算了两卦,一卦六爻皆吉,一卦水火既济,搞不好我们两吉人自有天象,逃过一劫也说不定呢?” “一路上你算过几次了?哪次准的?你老是告诉我,这卦从前准过吗?” “……” “呵,我说嘛。” 禹焰无情地嘲笑他。 喻乙呆呆扭头,望着洞口的水位: “诶,你看看,这水是不是下去了一点?我去,真让我准一回啊……” 雨,未再落下,天际的溃口小了,就像一位巨人,慢慢将将要吐露的天火重新咽回肚子里,只默默看一眼被自己践踏得破烂不堪的人间后,悄然离去。 屠介看着呆呆跪坐在崖边的白皑——这位魔尊还是笑着的,就好像他只会这一个表情一样: “仙君?天灾退了哦~不回去忙了吗?” “屠介。” “嗯?”屠介笑眯眯的,“直呼我的名讳?会不会有些失礼呀~” 白皑无视了他: “为什么,他可以代替我?” 屠介挪到他身后,轻轻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我以为你知道呢~其实你早该想明白的不是吗?平息天道的怒火,并不需要什么苛刻的条件。” “你可以,叶玄采,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地灵给自己换皮肤了…… 第69章 天道显 那么,条件是什么? 如果依照屠介所言: “寻得天道善缘,存救世爱人心之人,于万生瞩目处,还此身于天地,可平九天怨怒,还苍生太平。” “天道……善缘……” 白皑喃喃自语,忽然想起当初囚牢之中司空的那番话:而他不一样,干干净净,身无他物,靠近你几步后,你身上的气运便流向了他。 “所以他身上的,是我的缘?”白皑幡然醒悟,“可,为什么?’存救世爱人之心‘他怎么可能?” 这月余的相处,白皑自认已经很清楚叶玄采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任性,顽固,或许还有些死心眼,除去有关叶裁之外的一切事,他都能置之不理。 哦,不对,或许现在这样的人选还多了一个自己,但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管。 白皑一早便知他绝不会存此之心,也不苛求,由他去了。 但到此时,他不得不想。 屠介故作深沉动摇摇头: “哎呀~白仙君还是狭隘了,爱世人与爱一人,有很大的区别吗?” 白皑蒙了。 那魔尊笑嘻嘻地点点他的鼻尖: “世上有多少人?万万千千,数不胜数,也就仙君心大,装得下所以人,但说到底,你便不是常世之人了吗?” “爱你,爱他,与爱世人,有何区别?” 屠介的手往身体两侧摊开,便如天平一般,一边是白皑,一边是天下人。 “我想,在叶玄采心里,仙君可比这天下人要紧多了,对吧?他一定很喜欢你,才让天道这样动容。” 白皑愣愣的,他什么也没想,那行泪就这么溢满眼眶,而后直直坠下。 他又呆愣了片刻,才默默将它抹去。 屠介继续说: “那孩子倒比我想得聪明得多,我只是小小暗示了一下,他就完全懂了。” 白皑猛地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让我去不行吗?与你而言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吧,结果并未有任何差别,不是吗?” 屠介摇摇头,回话: “不,当然有区别,你要是死在这里,栖云宫能撑到几时?千年基业就这样草草毁于一旦,未免也太便宜你们这些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人了……” 哦,是这样啊。 白皑愣愣听着,却什么也没听进去,他端坐在崖边,看着已经闭合的天际线,那儿有一团被夕阳映红的残云,艳红艳红的,血似的,晃得人心慌。 在那之下,有无数的人,道人,魔族和凡人。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白皑轻轻笑了一下。 而后,白皑丹田处突然传来剧烈刺痛,两息间,那份痛处便贯通经络血脉游走至全身。 “呃啊……” 白衣青年痛苦地跪伏在地上,只觉得浑身血脉都要被抽离出来一般,身上没来由地发冷,一阵一阵的,却又很熟悉,好像在哪经历过一般。 在哪儿? 哦,是了,这是濒死的感觉。 不同于前世的迷茫与恐惧,如今白皑心里有种莫名的淡然,就好像那个痛苦匍匐在地上挣扎的人不是自己,只是一具躯壳。 他又笑自己:穷极两世,自以为仁至义尽,无愧天下之人,不过空添烦忧。是我自以为是,世间万物,脉络何其庞杂,为何我会认为只要有些许改变,万难便迎刃而解? 若是我能站在更高的地方……会不会就。 白皑看着自己,那个伏在悬崖上的人被白光包围,那团光丝扭曲着向外延伸,发散,慢慢往天际飘去。 被那团银光包裹住的自己面无表情,只是随着光丝的牵扯,缓缓飘起,远去,再然后,他看见一只眼睛。 一只巨眼,直勾勾盯着他。 那里有漫天星辰,环绕着那只眼睛运转,白皑看见无数星子从巨眼中溢出,而后沿着一条既定轨道,围着眼眶流转。 从出生伊始的星子只有细弱微光,行至巨眼顶端处光芒最盛,最后慢慢衰弱,落至眼角处便匆匆走过一生,化作点点埃尘,犹如一滴泪。 白皑听见脑海中有人在唤他,便下意识抬头。 那个莫名的声音在问:你是谁? “白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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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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