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顶的乌云密布,将天空挡得黯淡无光。 谢无恙灵力被封,重伤未愈,力气在几日的关押中已然流失,唯一能做的只有勉强抬头,想要辨认身处何地,却发觉连视线都模糊不清了。 身体上的疲惫几乎将他压垮,唇瓣动作牵扯起撕裂的疼痛,“师……师尊……” “时辰已到。请莲雾门刑讯长老——”莲雾弟子的高呼一声,刑讯长老面容严谨,一身白色华服,红边镶嵌,手执长鞭,踱步而来。 袍尾扫过层层石阶,灵力吹过不染尘埃,最终停在谢无恙眼前。 “谢无恙,你可知罪?” 万里浮冰,寒气入骨,不容私情。这便是掌刑人。 谢无恙眯眸仔细辨认着眼前人的脸,发觉是个陌生人,低下头,神色难辨,嗤笑一声,“认罪?何罪?” 刑讯长老倒也不恼,冷漠的面孔下胜券在握,微一抬手,撑天柱锁链收紧,生生拖起谢无恙,“为何潜入莲雾?” “潜?”谢无恙喉间嘶哑,半晌吐出一口气,“分明是你莲雾主动相邀……” 一道金色灵光横空劈开,重重落在谢无恙身上,新旧交叠,撕裂了胸膛的伤口。 谢无恙闷哼一声,意识有瞬间的模糊,却是倔强着清醒过来。 额间冷汗下,是一双锋芒阴骘不肯服输的眼睛,“这便是你们莲雾门的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又是一鞭落下。 莲雾门,审讯人,一柄长鞭。 传闻中,这三样东西在一起,连死人的嘴都能撬开。 只因那长鞭可随执行人心念变换形态,或大或小,或如荆棘或电流密布。 谢无恙起先并不觉得有什么,他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哪怕真的死了,也不过是罪有应得。 只是濒临绝望时,难免贪心。 他想起了那些个零零散散的梦,梦里头,云晚舟为了他死后的一具尸体,拼却一身清白。 那些人的眼中有震惊、有愤恨,有的人出声指责,有的人拔剑相逼。 如今莲雾高台,泾渭分明。 台下的众人齐聚,目光化为刀刃,刺向谢无恙。一如梦中刺在云晚舟身上。 谢无恙忽然想做个好人了。 哪怕不得好死,只求身后清明,尘埃不染。 求世人谈起,不因自己,论足他人。 “我……”疼痛钻心,谢无恙面色煞白,话音有一瞬间的滞涩。 “你可认罪?”刑讯长老右臂高台,长鞭电流传过,倒刺横生。 谢无恙指尖无力垂下,身上血汗混为一体,声音虚弱到近乎呢喃,“我……不认。” “倒是个犟骨头。”刑讯长老目光轻蔑,冷笑一声。 手中的长鞭如有破风恢宏之势,又是一鞭落下。 凸起的尖刺划破谢无恙的衣裳,叼住一片血肉,蛮横撕咬。 丝丝电流齐聚,痛彻百骸。 谢无恙腹中翻江倒海,紧紧咬住唇瓣,堵住喉间痛呼,痛得几欲晕死过去。 结界外,台下有人面露不忍,别过头去。 “这……这不是审讯,是逼供吧?” “你在瞎说什么?”身边的人压低声音呵斥,“这谢无恙可是被苍穹掌门亲手挖出肋骨,这么多掌门在场,怎会有错?” “可魔族也不一定是……”坏的。 “你闭嘴吧。替魔族说话,莫不是不想活了?” 那人懦弱抬眼,唇瓣一合,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从天而降,扑在了结界上。 柳语琴身着青色长裙,身形纤细,三千青丝温婉梳起,眸中悲伤痛苦,眼眶通红,声音洪亮到台上每个人都能听清,“莲雾门自诩名门正道,可如今罪名未判,怎可滥用私刑?!” 郭长老坐在高台,闻声望来,“你是何人?” “我乃……” “郭长老,”站在一侧的徐平生右踏一步,拱手作揖,“她是我师妹。” “哦?”郭长老似笑非笑,勾了勾唇角,讥讽地望向台下。 柳语琴神色固执,双手撑在结界,那双饱含水润的黑眸在徐平生身上轻轻瞥过,没有理会他的挺身而出,执拗地补充完后半句,“我乃苍穹山掌门座下弟子柳语琴,今日到此,不为其他,只为我的师弟谢无恙。” 徐平生抿了抿唇,从臂弯间侧眸,眉心紧皱,咬牙示意,“师妹,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柳语琴罔若未闻,抬手拍了拍结界,“弟子斗胆,请师尊即诸位掌门长老,允我上台。” 郭长老眉心一拧便要拒绝,忽听正中传来一道温润平淡的声音,“结界内为审讯地,除诸位掌门长老,不可轻易入内。为何允你?” 柳语琴眸光一闪,唇齿微启,“弟子有话要陈。” “何话?” “肋骨所验,说我师弟是魔族。可人有好坏,又怎可凭借区区身份,定义一个人的居心?” 郭长老眸色愠怒,“你这话是在说我莲雾门栽赃陷害了?可那魔骨是你师尊亲手剖……” “不。”柳语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魔骨真假弟子不论,弟子只论心迹。” 郭长老嗤笑一声,“莫不是剜心而论?” 江疏桐拂袖一挥,散去结界。 柳语琴踏上石阶,步步向前,“弟子携苍穹山神器窥心轴,望诸位仙门道友一观。” “窥心轴?”台下的人窃窃私语。 “可是我想的那个窥心轴?” “先是莲雾门公开审讯,如今又是苍穹山窥心轴,这谢无恙到底什么来头?” 结界重新启动,柳语琴站在中央,双手捧起卷轴。 江疏桐目光在上头停留片刻,落向乌寒枫,“乌掌门,这也是你的意思?” “不是。”乌寒枫皱了皱眉,“我从未有此授意。” 郭长老阴阳怪气地“呵”了声,“那便是私盗神器?” 第119章 罪名(新增600+) “师尊……”徐平生倏而回眸,目光祈求地摇了摇头。 乌寒枫的目光却掠过他,落在别处。 郭长老气焰越发张扬,唇角压抑不住抽搐两下,正要开口说些惩治的话,忽听乌寒枫道,“此事待回到苍穹山,我派会探查清楚。至于郭长老……” 乌寒枫微一眯眸,闪过寒光,“还是先管好眼前事吧。” 不远处,谢无恙跪在地上,气息微弱犹丝,长鞭掀起凌厉的风,眼看又要落下,嘈杂声中,忽然冻结了。 谢无恙抬头眯眸,瞧见那刑讯长老头颅半转,不知在瞧谁。 瞧谁呢?谢无恙意识迷糊的想。如今他身份已被公之于众,还有谁会站在他身边? 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伸入视线,根根如葱,袖口半卷,露出脆弱的腕骨。 谢无恙恍惚间有些怔愣,掀起眉眼的瞬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 “师弟,你要验吗?”柳语琴粉唇微启,轻声开口。 胸口的钝痛侵蚀着谢无恙的理智,令他无法思考,只是凭借本能,下意识询问,“为何……为何帮我?” 柳语琴眼里含着泪花,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帮你,是帮我。” “帮……你?”谢无恙艰难吐息。 哪怕到了此等境地,他心中依然记得,自己这具身体是旁人的身份。 名字是旁人的,师兄弟姐妹是旁人的,就连师尊……也是旁人的。 柳语琴与原身的纠葛,当真有这么深吗? 谢无恙心中茫然无措,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可还记得,我以前同你说过,在上苍穹山以前,我有一个阿弟。”柳语琴的目光变得伤怀回忆,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东西,“他若是活着,当与你一般大。他小的时候,同你一样赤子心性,总是心怀善意,连棵花草都舍不得践踏。” 谢无恙眸光颤动,自嘲一笑,“师姐说的怕不是我吧?” 他是魔尊,手上鲜血无数,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区区花草,又岂会入他的眼? 谢无恙知道,这里的人,替他求情的,予温暖的,皆是源于他占的这具身体,不过鸠占鹊巢。 可真当听到柳语琴坚定不移的话,又难免心中动摇贪恋。 身居高位太久的人,难免渴求人间一捧火、一束光。 柳语琴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怎会这么想?至少,如今我还信你。还有……还有云仙尊,他定会救你的。” 谢无恙眸中闪过亮光,忐忑抬头,“师姐知道我师尊现在何处?” “我不知。”柳语琴垂下眼帘,心疼地望着他,“但同行的弟子昨日已经回来,仙尊定然很快就会回山的。” 谢无恙说不清自己是怅然还是庆幸,目光垂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师姐。” 只可惜波涛暗涌,也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云晚舟一面。 许是察觉到他情绪间的落差,柳语琴素手抬起,将窥心轴放在谢无恙镣铐扣着的手中,紧紧将他的指尖扣起,“师弟,如今局势对你不利,你无凭无据,唯有窥心轴可以证你清白了。” “我……”谢无恙指尖微蜷,喉间被犹豫与畏惧填满。 上辈子他还是魔尊时,看不惯仙门作风,常给仙门使绊子,后来为了魇石潜入苍穹,偶然发现了仙门神器窥心轴,想也没想就将那人人艳求的神器烧得一干二净。 后来再见,便是重生当场。 谢无恙唇瓣颤了颤,想起最终结果,隐隐觉得脊背发凉,冷汗渗出。 时至今日,他追查魇石数日,只知晓有人在背后布局,却不知布局为何人,为何事。 这窥心轴…… 当真能测出他的心中所想吗?若是测出旁的什么…… 思绪忽止,谢无恙不敢继续深想。 视线前是柳语琴隐含祈盼的眸,谢无恙并非原身,对这个师姐的记忆不多,只记得这个师姐修为不高,待人处事极其温柔,对他与福之桃也是照顾颇多。 如今众矢之的,就连刚开始为他说话的徐平生也对他避之不及,胆敢这般冒失往前送的,也只有这位名义上的师姐了。 谢无恙勾起唇角,朝着柳语琴笑了笑,“既是师姐所愿,那便试试吧。” 反正结果再坏,也比不过现在,不是吗? 柳语琴点了点头,宽慰般拍了拍他攥着卷轴的手,起身退到一侧。 “既无意义,那便试试这窥心轴吧。”江疏桐抬手朝着刑讯长老示意。 刑讯长老道:“遵掌门之命。” 郭长老唇瓣张张合合,心有不甘,却无话可辨。 台下人群拥挤,皆想凑前看看那苍穹神器能测出什么。 为证公平,审判人在高台中央设了道法阵,抬手一挥,用灵力将窥心轴与法阵连接。 一道圆形虚影落在法阵上,展露窥心轴所呈所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