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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这不是毒。 那侵入弟子肉身的黑雾也并非要置人于死地,而是…… 吞噬灵力,化为魇石的力量源泉。 “仙尊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找到救我们的办法了?”有人询问。 见证了之前同伴的消亡,云晚舟说的话显然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有人质问,“仙尊既然早就有办法,为何先前不说?莫不是不想让我们出去,所编造的诓骗之言?” 云晚舟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那名毒发的弟子身上。 当人一旦有了自己的观点,让人解释再多都是很难改变的。 与其浪费时间与其争辩,不如直接证明来得轻巧。 云晚舟两指并拢,运转灵力,半蹲下身,倏而点在那名弟子的眉心。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运功的,就连柳语琴也不过瞧见云晚舟指尖与那人眉心相触间,白光大亮。 那黑雾竟犹如惊弓之鸟,像是在宿主体内受到了什么胁迫,争先恐后从栖息的身体里逃脱,又在退出体内的刹那,碰到更适合他们生存的另一具躯体,争先恐后地进入云晚舟体内。 外界力量的冲击下,令云晚舟瞬间苍白了面色。 另一边,谢无恙翻阅古籍的指尖停了下来,书已然到了末尾,末页的字不再如前方工整满当、横横相贴,只有短短两句话,孤零零地写在书页中央。 谢无恙几乎控制不住指尖的颤抖,唇瓣张张合合,无论如何也读不出上面的话。 第149章 苍生 阁楼仙门俨然被分做了两派。 一部分在结界前,随时准备与魔族决一死战。一部分与云晚舟站在一处,随时听命调遣。 唯独谢无恙,站在原地,仿佛痛失了所有的听觉与视觉。 他的头脑发昏,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指尖一颤,古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直到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将谢无恙拉回这片人间。 “仙尊,你……仙尊要将黑雾强行吸入自己体内?!”柳语琴语气一惊。 犹如一道惊雷,在众仙门长老间炸开。 谢无恙一时觉得四周万籁俱寂,无论是惊扰还是繁杂,都隔了一层雾,唯留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宣告般响在耳畔。 柳语琴顾不得礼仪,猛而抓住云晚舟的小臂,“不行!仙尊,此法万不可行!” 云晚舟运功的双指轻轻一转,一股强大的灵力自指尖蔓延至小臂,击退了柳语琴按住他的手。 柳语琴唇瓣微动,再次上前制止,尚未来得及触及云晚舟身侧,便被他召出的一道结界拦住了去路。 “仙尊!” 模糊的呼喊,模糊的意志。视线却忽而变得无比清晰。 谢无恙总算看清了掉落的古籍上写的那一行字。 “魇石之力,若则主,唯主灭而终。” 何……何为主灭而终? 谢无恙眨了眨酸涩泛红的眼睛,好半晌,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册。 长久的站立令谢无恙腰背发酸,身形一颤,险些直不起身,只能僵硬的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任由那行字在视线中逐渐变得模糊、难以辨别。 原来……原来是这般。 原来竟是这般。 原来上苍赠他这一年光景,竟是为了今日…… 为了…… 赎罪。 他却从未想过,他一心觊觎的魇石,竟会成为这最后的催命符,让他躲无可躲,甘愿赴死。 何其可笑。 何其荒谬? 天命如此。 可他为何要顺应? 谢无恙眸光闪了闪,将手中的书册重新放进木盒,推进书格最里侧。好像从未有人发现这本《无名》书中的秘密,更不曾有人翻阅过。 另一边,云晚舟将毒雾尽数吸进自己体内,中毒的弟子面容逐渐变得清晰,露出完整的五官。 “师兄,师兄感觉如何?”同门师弟上前扶住他。 中毒的弟子面色苍白,盯着围观的弟子们瞧了许久,好半晌才回过神,“我……还活着?” “是仙尊救了你。” 中毒的弟子目光落在云晚舟身上,当即想要起身,“弟子多谢仙尊救……” 云晚舟摇了摇头,“不必。” 恰在此时,远处又传来弟子的痛呼,一名弟子踉踉跄跄冲上前,跪倒在地,“仙尊,仙尊求您救救我,我还……还不想死啊……” 说话间,体内黑雾翻涌,竟是从口中溢出,旋即化作绸带状,勒住了这人的脖子。 强烈的窒息感令他双眸凸出,脖颈青筋暴起,求生本能拍打着那团黑雾,“仙尊,仙尊救我……” 云晚舟匆匆扫了他一眼,便双指并拢,点在了这名弟子额间。 “仙尊……”柳语琴拍了拍阻拦自己的结界,神色担忧。 眼看这名弟子恢复如常,又有人在同门的搀扶下走向云晚舟,求他救命。 云晚舟面色苍白,却始终一言不发,来者不拒。 真是疯了。 谢无恙咬了咬牙。眼看距离的中毒弟子越来越多,云晚舟额间冷汗渐甚,他终于忍无可忍快步向前,一把按住了云晚舟的手,“你不要命了吗?” 云晚舟眉心一拧,挣了挣被按住的手腕。谢无恙却似铁了心,握他握得死紧,以至于手腕在挣脱间泛起红痕,也没有丝毫的挣脱之象。 “松手。”云晚舟放弃挣扎,无奈地盯着谢无恙攥住自己的手。 谢无恙怒极反笑,“你是不是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 云晚舟唇瓣动了动,欲再开口,谢无恙先一步移开视线,目光讽刺,扫过围聚过来的中毒弟子,“还有你们,自己的命是命,旁人便不是了吗?” “谢仙友这话我们可不敢认。”有人开口,“我们在场修士多是下境界,承担不了魔族布下的毒雾,可云仙尊是大乘期修士,这种东西最多损害灵力,怎么着也危及不到性命吧?” “损害灵力?”谢无恙冷笑一声,掌心用力抬起云晚舟输送灵力的手,强行掰开他并拢的指尖,“这就是你们说得‘最多损害灵力’?” 一条条黑线如同树叶经脉交错蔓延,黑雾流转其间,没入衣袖。 只是裸露在外的景象就叫人头皮发麻,更妄论去探究衣袖下是何种模样。 争论的弟子双眸睁大,哑口无言。 “够了。”云晚舟用力抽出谢无恙握着的手,“我没事。” “没事?”谢无恙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的脸色,难看成什么样子了?这叫没事?” 因吸食了太多黑雾,云晚舟本就心力疲惫,不想与谢无恙过多争辩。他捏了捏泛酸的眉心,朝他挥了挥手,想让他先退下,“无恙,你先……” 话还没说完,抬起的手再次被人握住,谢无恙眉目间隐隐透着怒气,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强硬地将云晚舟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做什么……”云晚舟凤眸微怔,空着的手掰了掰他的指尖,正想动用些灵力挣脱,谢无恙忽然在尽头的一处书格后停下了步子。 “云晚舟,你有没有想过,你是仙盟盟主,仙门百家中唯有你有与宋多颜一战的实力,谁都可以倒下,唯独你不行。”谢无恙压抑住胸膛的怒火,勉强维持着表面平静。 “无恙。”云晚舟叹了一口气,“盟主之责,并非独善其身。” “并非独善其身……”谢无恙盯他瞧了半晌,倏而冷笑,“好一个盟主,好一个独善其身。云晚舟,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云晚舟抿了抿唇,张开唇瓣似要为自己辩驳。 谢无恙却丝毫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不明白,天下苍生,这阁楼中的人,到底与你有什么关系?他们自私、虚伪,表面伸张正义,却又随时可以不顾旁人的性命。你为他们做的一切,他们此时感激,可过了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呢?你自己给自己抗下的责任,实际上一无是处,在外人眼里轻如鸿毛!” 失控地怒吼过后,谢无恙闭上眼睛,平稳着凌乱的呼吸。 他努力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压下去,努力伪装成云晚舟喜爱的那个明辨是非、伸张正义的好弟子,但骨子里的自私、阴狠却好似决了堤,难以抑制、波涛汹涌,带着要将一切冲垮的气势。握着云晚舟的手不可控制地失了力,青筋根根绷紧。 云晚舟低头触及自己被攥得生疼的手,眸光犹豫了一瞬,没有挣脱,“不是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抬头触及谢无恙的眉眼,神情间似有悲恸划过,“我没有这样教过你……” 是,云晚舟当然没有这样教过自己。 谢无恙几乎是尽了全力才克制住自己,站在这里听云晚舟解释。 他不是原身,不曾与云晚舟朝夕相对十几年,云晚舟更不曾教过他剑术、教过他道义、教过他为人处世。 所以他注定做不了云晚舟那种正义凛然、舍生取义的仙师。 谢无恙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神色,视线无意间扫过云晚舟腕间溢出的红痕,悄无声息卸下了指尖的力道。 他以为云晚舟又会说些什么修道修真苍生为重的大道理,他不想去听也不想去懂。 落在耳畔的却是另一番话。 “你也处尘世,也是苍生。” 清冽的嗓音如同涟漪,在谢无恙心头层层泛起。 谢无恙心尖微颤,不可置信地抬起眸,与云晚舟认真坚定望着自己的视线交汇。 谢无恙几近颤抖地重复着这句话,“我……也是苍生?” 云晚舟点头,“你也是苍生。” 原来,他也是苍生。 谢无恙忽然有些想笑,心头却酸涩闷堵得难受。 曾经,他也为护魔族百姓,殊死一战。 可那些是他强迫自己接受的责任,是魔尊的责任。 谢无恙从来不懂,为何有些人必须为旁人牺牲? 可如今,他却好像突然懂了。 众生即我,我即众生。 他一心想要云晚舟卸下责任,可云晚舟又何尝不在众生其中呢? 谢无恙闭上眼睛,压下眸中将要涌出的涩意。 眼前好似又浮现起《无名》的最后一页,那句“唯主灭而终”。 他想起了自爆灵脉、以身殉道的徐平生,想起了痛失爱人、却强装镇定的柳语琴,想起远处毫不知情、却在尽力奔走解毒的福之桃。 谢无恙好像又回到了五百年后那场血流成河的魔族大战,身后是魔族仍在拼命所剩无几的大军,眼前是仙门士气高昂的众多弟子。云晚舟脚踏碎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也俯瞰自己。 正邪两派,泾渭分明。 再次睁眼,那道界限却早已模糊不清,而谢无恙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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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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