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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谢无恙再睁眼时,已是一个时辰后。 云晚舟仍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有了反应,“可有何不适?” 谢无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身前的顾时云身上。 他方才在梦中目睹了全部的过程,如他想的一样,顾询偷练邪术致走火入魔。 他本就修为深厚,入魔后更甚,满门弟子又顾忌着他的掌门身份有所留手,最后满门被屠。 顾时云是被一位师兄护住,这才逃过一劫。 只可惜,目睹同门被屠,师尊自戕,自此便疯了。 谢无恙收回了点在顾时云身上的手,顾时云眼帘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你们是……谁?”过度的精力损耗令他喉间沙哑,目光迷蒙了好半晌,直到触及谢无恙的脸时,才清醒过来。 顾时云猛然抬手掐住谢无恙的脖子,神情激愤,怒吼出声:“是你,是你害了师尊!你到底对我师尊做了什么?!” “顾时云,你冷静些。”云晚舟抬手抓住顾时云的小臂,“你师尊的事并非他所为。” “不是他还能是谁?!”顾时云双目猩红,显然已经被仇恨蒙住了眼睛,“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邪术,我师尊才会在他走后变成那样!一定是他!!” 云晚舟一掌劈在顾时云腕间,厉声呵道:“是你师尊练了邪术!” 顾时云腕间一痛,猛得收回了手,震惊抬头,“你说什么?” 云晚舟扶起地上的谢无恙,瞧见谢无恙脖颈上的红痕时,不高兴地抿了抿唇。 谢无恙揉了揉被他掐疼的脖子,嗤笑了声:“他的尸体现在还在墓林,你若是不信,大可去看看。” 顾时云起先是不信的,可当顾询的尸体摆在眼前,那因邪术所得的反噬,一点一点摧毁他的信念。 他想起了之前忽略的许多细节。 为何顾询每月都要下山一趟?为何每隔一段时间顾询都要闭关?又为何总是自己一个人躲在祠堂,被他发现时面露怪异? 原来…… 他那令人敬重的师尊,竟是个邪修啊…… 顾时云双膝一软,跪倒在顾询棺前,望着身前那林立的墓,失声痛哭。 满门倾覆,满门倾覆啊! 无相山庄建立几百年,竟全毁在了他的师尊手里。 他就这样浑身颤抖着伏在地上,像是要将自己与那些同门一起葬进墓中,再不愿面对那孤独的曾尘世。 直到云晚舟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节哀。” “仙尊……”顾时云哽咽道,“这一切都是我师尊咎由自取吗?” “善恶有报。”云晚舟回。 “可他却从……未伤害过门内弟子。” 所以这么多年来,没有一个人发现过顾询修炼邪术。 他表现得是那么正直磊落,传他与诸师兄弟术法,将他们抚养成人,怎就入了邪道呢? 顾询死了,没有人再给他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顾时云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此时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落山了。 他们敛好其他弟子的尸骨,为他们重新立了碑,只留了顾询与另外两名弟子的尸体。 “近些日子我浑浑噩噩,常梦到与同门练剑的日子。”顾询哑声道。 谢无恙无情开口:“醉生梦死,总归不是好事。” 顾时云笑了,笑中有苦有涩,也有几分释然,“你倒是与传闻的不太一样。” 云晚舟借机开了口,“其实我们这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仙尊但说无妨。” 云晚舟:“无相被灭后,仙门指谢无恙为凶手,我想请你出面澄清真相,还无辜之人一个公道。” 顾时云目光轻轻一转,落在谢无恙身上,“谢尊主既救了我,我自当竭尽全力。只是天色已晚,二位今日不妨现在此逗留一晚,明日再启程。” 云晚舟余光瞥见谢无恙眼下的乌青,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好。” 无相门荒废许久,多数屋子落了尘,三人寻了许久,才找到了两间房能勉强住人。 顾时云面露难色,“我再给仙尊打扫一间……” “无妨。”云晚舟淡声制止了他,“今日先这样。” 说着,便先踏进房门,点燃了屋里的灯。 留下顾时云单独与谢无恙一起,心中忐忑不安。 云晚舟是出了名的的不与人亲近,更别说让他与人同住。 那剩下的这一间岂不是让他…… 虽说今日对谢无恙有所改观,但每每想起坊间传闻,顾时云仍忍不住想打哆嗦。 正当他想要不要主动开口问问谢无恙的意见时,身侧的人忽然动了,擦过他的肩头,径直走进云晚舟那间房,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顾时云沉默在夜风中。 …… 房间内,云晚舟盘腿坐在床边,似是准备入定。 昏暗的烛火为雪白的衣衫镀上一层暖色,融化了云晚舟眉目间的寒雪。 谢无恙不由放轻了脚步,靠得近了,云晚舟抬眸轻瞥了他一眼。 “师尊不睡吗?” 云晚舟道:“不困。” 谢无恙坐到了床边,垂眸便能瞧见云晚舟的发顶。 一日的奔波,哪怕正经如云仙尊,此时容貌也有几分凌乱。 谢无恙瞧见了他头顶倔强翘起的几根发,悄然抬手为他抚平。 谢无恙问:“你之前说为我写过信,是什么样的信?” 云晚舟脊背僵了僵,没有吭声。 谢无恙知道他这是又犯了犟。 意乱情迷时脱口而出的话,清醒下总是很难说出口。 更何况是云晚舟这样从不与人表露心迹的人。 谢无恙虽然好奇,但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过多逼迫他。 谢无恙弯腰抱住云晚舟的肩,脑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陪我睡会吧。” 云晚舟侧了侧头,本想拒绝,又听见谢无恙可怜巴巴地开了口,“我总觉得现在像场梦,一睡醒你就不见了。我想抱着你睡。” 云晚舟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等到他回过神来时,竟然真的顺着谢无恙的力道躺道床上。 后背紧贴着宽阔的胸膛,云晚舟甚至能感受到他强烈的体温与心跳。 于是他的心跳也响如擂鼓、震耳欲聋。 像是一把火从后背烧起,要将他融化。 “师尊。”温热的声音洒在耳后。谢无恙的声音有些懒散,像是要睡着了,“你身上好香。” 云晚舟脸颊一烫,瞬间想要斥责他的大逆不道,却被谢无恙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之前从不让我这样抱你……”谢无恙的声音含糊,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几乎只剩下了气音。云晚舟却听得清清楚楚。 第160章 相逢 像是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浇在云晚舟身上,水珠坠落,只留下铺天盖地的冷。 是了。 他从前从不让谢无恙碰他。 说者无心,却拔起了云晚舟心头那根深埋已久的刺。 他想起了那具在他怀中冷掉的尸骨,想起那把被融掉的剑,想起了他散尽神魂也找不回来的魂。 以及那无数个黑夜中,纠缠着他的思念与懊恼。 一夜多梦。 云晚舟再醒来时,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 他下床穿好鞋靴,随手披上外袍,刚要打开房门,就被人抢先一步从外面推开。 谢无恙手里拿着刚买的油条和粥,笑着朝云晚舟举了举,“我买了些早点,师尊吃一些再上路。” 云晚舟接过谢无恙手里的东西,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盯了他半晌。 经过一夜的修整,谢无恙今日精神极好,那双本就多情的桃花眸显得越发温柔和煦,像是夺人魂魄的钩儿。 “师尊有话要说?” 云晚舟别开与他对视的视线,转身走到案前坐下。 油条买了许多,应是两人份的,但粥却只有一碗,令人捉摸不透谢无恙到底有没有吃过。 云晚舟自然而然地引开了话题,贴心询问:“你吃了吗?” 谢无恙摇了摇头。 “你不喝粥吗?”云晚舟疑惑地问。 “出门太急,银钱没带够,只够买一碗粥了。” 云晚舟盯着面前的粥沉思片刻,站起身,“我去寻个碗来,分一半给你。” 谢无恙拉住云晚舟的手,将他按了回去,“无相山庄荒废成这样,哪儿还有碗?师尊别白费功夫了,快趁热喝吧。” 说着,谢无恙拿起一根油条,递到云晚舟嘴边,“师尊尝尝好不好吃?” 云晚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油条接了过来。 油条是刚出锅的,外酥里内颇有嚼劲。 云晚舟却有些食不知味,嚼了两口就停了下来。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谢无恙抬起眸,关切询问:“怎么了?是不合师尊胃口?” 云晚舟摇了摇头,忽将身前的粥朝着中间推了推,“一起喝吧。” “好啊。”谢无恙应下,爽快地端起粥喝了一口。 云晚舟便没有什么扭捏的理由了。 粥是甜的,上面飘着零碎的蛋花。 只是不知是不是云晚舟的错觉,他喝粥时,谢无恙唇角似乎扬起一抹若有似无地笑意,待他想要细究时,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专注,谢无恙有所察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师尊有话想说?” “没事。”云晚舟没有找到端倪,摇了摇头。 谢无恙不再多问,端起粥喝了一口。 直到他放下碗,云晚舟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共用一个碗,难免会有混淆方向的时候。 而谢无恙喝粥时,好像恰好用了他用过的那一处。 云晚舟嚼东西的动作顿了顿,默默抛开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只是再次喝粥时,特意避开了谢无恙用过的那一处。 …… 用完早膳,三人一同御剑上路。 为了不引起仙门弟子的恐慌,谢无恙在上山前特意易了容。 有云晚舟在的关系,三人到苍穹山一路畅通无阻,在弟子通传后,很快就见到了燕星竹。 年轻掌门在见到云晚舟时,面露喜色,忙为三人安排了位子,叫人备了茶。 “自从谢无恙死后,仙尊便再没有踏入苍穹山了。”燕星竹眸中闪过愧疚,“洪掌门布阵一事,我未能阻止,实在惭愧。” 云晚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门外,不知望向何处。 燕星竹面露尴尬,只得再找别的话题,视线停在谢无恙身上,“不知这两位是何门派的仙友。星竹瞧着有些面生……” 燕星竹视线一转,瞥见了顾时云,“这位仙友倒瞧着眼熟,可是……” 他飞快在回忆着找寻着同样的面孔,忽而电光一闪,神色惊讶:“莫非是无相山庄顾掌门座下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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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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