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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向前的刹那,云晚舟敛了眸,清冷地声音随之落下,“江临房中有间暗室。” “什么?”谢无恙动作一顿,一时间没回过神。 “你我曾在江临房中见过染有魇石之力的灵器,江临的密室鲜为人知,也许可以从中找到线索。” 谢无恙这才明白过来云晚舟在说些什么。 只是…… 江临的暗室既然这般隐蔽,云晚舟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谢无恙盯着云晚舟瞧了片刻,忽然想到了江疏桐。 身为江临的关门弟子,江疏桐是接触江临最多的人,有足够的机会可以发现江临房中的暗室…… 莫非是江疏桐将江临房中的暗室告诉了云晚舟? 想到江疏桐在他们入莲雾后第一次现身时,云晚舟就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谢无恙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有可能。 只是江临如今病痛缠身,久不出屋,他们该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暗室呢? 谢无恙抿了抿唇,问道:“师尊想如何做?” “等。”云晚舟薄唇微启。 身为三大仙门之一,莲雾门弟子众多,稍微一点动静就会引发混乱。 他们深知岩雀是魔族长老,对其颇为忌惮,若是岩雀逃脱一事传出,定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届时江临身为掌门在场,便是谢无恙与云晚舟潜入暗室一探究竟的最好时机。 云晚舟话音刚落,谢无恙瞬间明了了他的计谋。 …… 莲雾门暗牢结界众多,若非掌门或长老给予的信物,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但介于岩雀是魔族长老,实力不低,莲雾门的几位长老还是会轮番派人察看。 岩雀被关进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韩昆便奉其中一位长老的命令,拿着信物进了地牢。 身为弟子中的翘楚,韩昆对待事情向来极为认真,哪怕知晓岩雀从地牢逃脱的概率小之又小,依然动用符咒搜寻了地牢的每一处。 韩昆站在洞口处,两指并拢,祭出符纸绕着地牢转了一圈。 倏地,指尖灵力一直,韩昆瞳孔一缩,猛得收回了祭出的符纸。 符纸不知何时被点燃,淡蓝色的火焰从最下端燃烧,灰烬飘然落下。 韩昆手臂一抖,顾不得太多,步伐匆匆地朝着关押岩雀的牢房走去。 地牢中的结界由莲雾门先祖布下,数百年来虽时有削弱,却从未出现任何大的披露。 可韩昆刚刚探查时,竟发现这结界有了松垮的迹象,更严重的是——在西南方位,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缝。 这也就说明,只要岩雀察觉,就可以轻松逃脱。 地上的锁链堆成一团,十字架上地手铐不知何时被人劈成了两半,只剩下最顶端的碎片挂在上面。 韩昆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一幕,指尖颤动着祭出一张传音符。 “江师兄,地牢结界受损,岩雀已逃,望师兄及时告知诸位长老,商讨对策。” 话落,韩昆输送的灵力一滞,挥手一抬,符纸从指尖飞出。 符纸上的纹路亮了亮,在空中变作纸鹤的模样,不多时就穿过了地牢结界的裂缝,冲出了黑暗之地。 历年来,地牢结界每五年会进行一次修补,每次修补,都会由诸位长老作为主力,耗时月余。 而距离上一次修补结界,不过短短一年,此次破损定然是结界本体出了问题,情况不容小觑。 虽说已经请示了江疏桐,但从下决定到召集长老仍需耗费不少时间。 地牢中还有不少妖魔罪孽,容不得耽搁。 韩昆没在此处停留多久,就匆匆离开,前往议事厅通知了管事弟子。 …… 江疏桐收到韩昆的传音符时,正在江临的院中与他喝茶。 江临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衰弱,俨然已经到了不堪重负的程度,加之江临之前上境界的修为,身体早已压制不住体内的灵力,横冲直撞,灵力上涌,痛苦不堪。 江疏桐近些年寻遍了灵丹妙药,只为帮师尊减少一些痛苦,只是一直收效甚微。 望着眼前面色苍白的江临,江疏桐故作从容地抿了口茶,想起云晚舟潜入莲雾门前夜,寄给他的传音符。 “莲雾近有魔物作祟,吾与吾徒奉令调查此事,望君行便。” 魔物作祟,不容小觑。 江疏桐近日也稍有觉察,提早布了些提防。 只是觉察与真正发生,还是有些差距。 得到云晚舟传音的当晚,江疏桐就派弟子在莲雾门做了搜寻,不曾发现丝毫异样。 直到昨夜,江疏桐照常给江临问安,江临开门之时,他不经意间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那东西似魔气,却又比魔气强悍数倍,极为阴邪。 江临虽专横独行,却从未做过什么对仙门不利之事,加之养育自己数十年,江疏桐并不想多加怀疑。 听到耳边江临的咳声,江疏桐握着杯盏的手紧了紧,像往常慰问般开口,“近日魔族异动,就连魔族长老岩雀都到了莲雾门,师尊身为掌门,切记当心。” “嗯。”江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并未将江疏桐的话放在心上。 江临与江疏桐的关系在五年前还算得上和谐,江临虽贵为掌门事务繁忙,也会每日抽出一两个时辰,指导江疏桐剑术。 在莲雾门众弟子眼中,江疏桐从人人可欺的低阶弟子,到今日的首席大弟子,风光无限,少不了江临的功劳。 江疏桐也是这般认为。 哪怕后来,他被诸位长老强推上了掌门之位,江临与他日渐疏远,乃至如今的剑拔弩张,江疏桐依然对他怀有感激之心。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他的师尊本就心高气傲,被长老们当众指责不如自己的徒弟,自然是无法忍受。 茶水划过喉咙,留下淡淡的苦涩,江疏桐心中不禁有些难受,着实想不到他与江临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师徒如同宿敌,就连好好说话都成了奢求。 江疏桐心中静默良久,垂眸压下其中情绪,声音微哑,“师尊可还是在怪我?” 江临嗤笑一声,神情讥诮,“怪你?不过是弱肉强食罢了,何谈对错?” 江疏桐掩在桌下的手指的蜷了蜷,故作平静,“我并非此意,我无心掌门之位,若是师尊……” “既然诸位长老选了你,你就好好担起掌门的责任,莫要再推三阻四。” 江疏桐神情一怔,倏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江临,“师尊的意思是……师尊不怪我了吗?” 江临站起身,转头瞧向亭外的那片林子中。 此时日光正盛,林中光影重重,望不见边际。 岩雀长老昨夜便是在此处被江疏桐抓获的。 江临不知在想些什么,眸光闪了闪,良久叹了口气,转过头拍了拍江疏桐的肩膀。 一如多年前,江疏桐每每练剑受挫,江临也是这般安慰于他,“没什么好怪的。” “师尊……”江疏桐喉间一紧,抬手想要像幼时一样扯住江临的衣袖,对师尊说声谢谢或者其他什么话,却只碰到了一小块衣角。 江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 就在师徒间的交流再一次陷入僵局之际,一只黄色的纸鹤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上,正停在江疏桐与江临中间。 江临抢先一步抬手捏住纸鹤,施加灵力发现打不开后,随手将纸鹤丢给江疏桐,“给你的。” 纸鹤在江疏桐掌心中化作一道白光,传入江疏桐耳中,江疏桐顷刻变了神色。 “发生了何事?”注意到江疏桐的异样,江临状似无意间问道。 江疏桐抿了抿唇瓣,面色冷峻,“岩雀逃了,我去知会诸位长老,师尊先回屋歇息。” “地牢结界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岩雀是如何逃出的?”不知是不是江疏桐的错觉,他觉得江临的声音有些紧绷,像是急于询问什么。 江疏桐默了片刻,将韩昆的传音原封不动的告知江临,“地牢结界受损。” “结界受损?”江临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将岩雀当初分明是用了掌门令牌打开结界,莫非岩雀并没有老老实实逃出去,反而趁机摆了他一道? 江疏桐点点头,“许是时间太久,先祖留下的结界灵力减弱。” “我与你一同前去。”江临冷声道。 “师尊病痛未愈……” “怎么?”江临眯眸瞧向他,“莫非连你也觉得我是个废人?” 江疏桐神情一僵,哑声道,“弟子不敢。” “最好如此。”江临眉宇阴郁地绕过江疏桐,并未多加理会。 对于江疏桐表现出的尊师重道,江临并不相信,哪怕江疏桐是他从小养到大,一招一式皆是由他教授,江临依旧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师徒之情。 江临想要的是一条听话的狗,而不是一匹会咬人装乖的野狼。 更何况…… 江疏桐若是真拿他当师尊,从一开始不该应下这掌门之位,更不该方方面面都将他这个师尊踩在脚下!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临眸中冷光一闪,指尖飞出一股黑气,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江疏桐脖颈处的血肉中。 做完一切,江临故作不经意间整理了下袖口,从容开口,“走吧。” 面对师尊的邀约,江疏桐匆匆回神,点头应下,“是师尊。” …… 江临的院落中的那片林子,四季常青,枝繁叶茂,藏起人来格外容易。 谢无恙与云晚舟就躲在林中,瞧着江疏桐二人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尽头处。 谢无恙揭下自己的护身符,从树后走出来,盯着空空如也的院门沉思片刻,知道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站定。 不知何时,谢无恙对云晚舟已是熟悉至极,哪怕是细微的动静,也能即刻做出分辨。 感受到身后的冷冽气息,谢无恙收回落在前方的视线,转而落在身侧那道白色衣摆上,“师尊。” “嗯。”云晚舟轻生回应,“江临不知何时会回,时间紧迫。” “好。”谢无恙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江临的房门,自然而然地拔出云晚舟腰间的碎雪剑,对着门锁轻轻一挑,挑断了门锁上的链子。 修真之人每日都会打坐修炼,屋内难免会有灵力残留,但奇怪的是,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只有一股经年朽木的气息,像是已经长久不住人,潮湿烦闷。 谢无恙皱了皱眉,抬手捂住鼻子,迈脚走近屋内。 他们刚来莲雾门在江临房前逗留那晚,因为符咒可察看的范围有效,只看到了屋子里一小部分的陈设,直到现在,谢无恙才将这位莲雾掌门住的地方一览无余。 屋子很宽敞,摆设齐全,正对着门的红木桌子上放了杯凉透的茶,顶上挂着一副祥云腾飞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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