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无恙单手结印,另一只五指张开伸向身后,手势一时变幻万千。 他不能分神。 谢无恙神色复杂地抬起头。 视线中,那抹红色身影越来越近,逐渐清晰。 四周的妖兽倾巢而出,似是要将两人吞噬在兽潮中。 若是他退了,两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是什么东西划过他的脖子,潮湿黏腻,阴冷瘆人。 谢无恙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料下一瞬,一条长满鳞片的尾巴破空而下,直直打在了谢无恙后背。 灵力轰然而散。 谢无恙身躯重重落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小师弟!!”福之桃冲上前来,却被一头不知是什么的妖兽挡住了去路。 谢无恙手肘称地,勉强撑起半个身子,瞧清了攻击他的那头妖兽的长相。 状似巨蟒,通体鳞甲。 可不就是上次攻击季遥的那只吗? 阵中季遥也认出了这东西,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怎么……怎么会?” 一旁的徐平生将他的呢喃听得清楚,眉心一皱,“什么怎么会?” 季遥抓了抓头发,百思不得其解,“我上次见这头妖兽时,他分明只是地阶中级,如今竟也要突破了。” 徐平生握剑的手一紧,当下就要出界。 以此同时,阵外早就乱成了一团。 谢无恙堪堪翻身躲开妖兽落下的巨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妖兽身子一晃,头颅从天而降。 谢无恙已经无力去探查福之桃的情况了。 谁能想到,这妖兽看上去呆头呆脑,居然机灵至此,趁他全心对付兽潮时,从后偷袭。 谢无恙去腰间掏符咒,却掏了个空。 谢无恙神色一变,手上的动作立刻换了方向。 已经来不及了。 谢无恙的手尚未触及到陈子义那把无名剑化作的绣花,整个人就被妖兽叼在了口中。 尖锐的獠牙刺穿皮肉,深入骨髓,谢无恙疼得脸色一白,眼前黑影阵阵。 想他叱咤修真界,莫不是重活一遭,魇石没寻到,还要死在个不通人性的畜牲手里? 倒还不如…… 还不如…… 谢无恙喉间铁锈味翻涌,意识朦胧间,脑海中闪过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那人容貌清冷,鼻梁挺拔,唇瓣棱角分明,一双凤眼极为出挑。 皮肉中的獠牙动了动,似是要将他嚼碎。 谢无恙疼得皱了下眉,强睁开眼。 鼻息间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安神安心。 谢无恙身子一松,落进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中。 腰间的手沉稳有力,耳边心跳阵阵,似要透过衣衫,与他的骨血相容。 谢无恙眼尾颤了颤,忽然抬起手。 “云晚舟……”眼前的幻影逼真的可怕,谢无恙却迟迟不敢落上去。 顿在半空中的手蜷了又蜷,谢无恙哂笑一声,叹了口气,“怎么阴魂不散的。” 与此同时,染血的指尖落在了右眼尾上。 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过来,谢无恙瞳孔一震,猛得收回了手,“你……师尊?!” 腹间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气,挣扎间差点从半空掉下去。 云晚舟拧了拧眉,落在地上,扶着谢无恙的肩,将他放了下来。 那妖兽被人拦腰砍断,腥臭的血液躺了一地。 谢无恙捂着腰腹的伤口,喘了两口气,来不及思虑太多,指了指不远处的兽潮,“师尊,还有……福师兄。” 话音落下,一道鲜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福之桃抱着自己的罗盘,脚步凌乱地走向两人。 “师尊……”福之桃话还没说,就被云晚舟一拧眉打断。 “先回阵。” 福之桃点点头。 谢无恙从福之桃的乾坤袋中掏出两张符纸,画好入阵的符,给三个人背后每人贴了一张。 待到福之桃先走,谢无恙忍着疼想要跟上时,一双手忽然穿过腿弯,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谢无恙下意识圈住云晚舟的脖子,指尖触到微凉的皮肤时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妥,针扎似的收了回来,转而抓住了腰间的手臂。 云晚舟并非没有抱过他。 刚重生那会儿,他甚至与他同乘一剑,后来在叶楠幻境时,这具身体轻功太差,云晚舟还抱着他飞过一次。 只是如今这般脸贴胸膛倒是头一次。 今日怎么既不御剑也不轻功,反倒是用这么费劲的法子? 谢无恙蹙了蹙眉,抬头望向云晚舟的脸。 尚未开口询问,就被右眼角下一抹红勾走了视线。 云晚舟生得一副好皮囊,肤白貌美,凤眼上挑,偏生薄情。 此刻本该长着泪痣的地方,鲜艳欲滴的血珠尚未干涸,潋滟勾人,平添几分魅色。 谢无恙心脏跳得厉害,喉结微动,情不自禁松开了握着云晚舟小臂的手。 周身传来灵力波动,拉回了谢无恙的神思。 谢无恙猛得挣开云晚舟的怀抱,跳到地上。 腰腹伤口疼得他脸色一阵发白,云晚舟伸手想要扶他,刚抬了一半,谢无恙却好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般,猛然后退了一步。 “师尊,”谢无恙牵强扯了下嘴角,“弟子无碍。” 说着,目光落在了福之桃身上,意有所指,“您还是去看看福师兄吧。” 云晚舟抿了抿唇,收回了手,盯着谢无恙的眸光微动,似是对徒弟突然的疏离格外不解。 谢无恙被这诡异的气氛折磨的待不下去了,哪怕是上辈子,与云晚舟交战了数个回合,谢无恙也从未有过如此焦躁的感觉。 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似的。 他甚至不敢对上云晚舟那张脸。 活了数十年,谢魔头头回知道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谢无恙默念了几遍静心咒,转头欲走,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福之桃。 福之桃脸上脏兮兮的,不知在妖兽哪里遭受了怎样的苦楚,挎着张脸,欲哭无泪。 “师尊,我的罗盘坏了。”福之桃手上一松,怀里抱着的罗盘“乒里乓啷”落了一地。 那罗盘四分五裂,其形甚惨。 盯着脚下的东西,云晚舟默了片刻,道:“回了苍穹山,若是需要什么材料,可告知于我。” 谢无恙听出来了,这是让福之桃再做一个。 福之桃点点头,似是被几句话哄得高兴了,弯腰将罗盘碎片一片片装进乾坤袋里。 捡到一半,又忽然抬起头望向云晚舟腰间,眉心微蹙,“师尊,你的剑呢?” 云晚舟道,“幻境有结界,不得入。” “可是刚才明明是碎雪救了我……”福之桃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又出了问题,“而且幻境结界未破,师尊又是怎么进来的?” 谢无恙刚挨着结界坐下来,闭目凝神,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安静了许久,忽然传来一道铃声,谢无恙只觉腰间一烫,睁眼望去,瞧见了腰间坠着的帝王天木。 正值冬季,帝王天木色泽昏暗,此时却被灵力镀了层光,露出阵法纹路来。 谢无恙目光微顿,望向云晚舟的方向,又顺着云晚舟的目光,落在福之桃腰间的铃铛上。 那铃铛金光阵阵,露出与帝王天木上相差无几的阵法。 云晚舟嗓音清冷,“你铃铛上有我下的符咒,可召碎雪。” 说着,云晚舟掀起眼帘,望向谢无恙。 猝不及防对上视线,谢无恙慌乱挪开,徒留下云晚舟微顿的目光。 云晚舟动了动唇,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还有无恙身上的那块帝王天木,若是遇到危险,我可感知得到。” 谢无恙眸光一颤,倏地别过了脸。 所以,云晚舟才会这么及时赶到吗? 包括那次在洛桦雪山。 谢无恙心中酸涩,重新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自己卑劣可到了极致。 先前想着借弟子的身份,从云晚舟手里得到魇石。 后来渐渐无望了,心里又贪恋起了云晚舟对徒弟的温暖柔情。 若是有一日,他知晓自己的弟子皮囊下藏着世间最肮脏、最可悲的魂魄,又会如何对自己呢? 如前世一样,一剑杀之? 几乎是立刻,谢无恙心中就有了答案。 不会。 凭借云晚舟的性格,只要自己不说出那些令人作呕的过去,哪怕有朝一日知道自己的徒弟换了人,也不会杀了他。 许是会看在徒弟身体上,稍微对他好些呢。 腰腹又开始火辣辣地泛疼,谢无恙眉心紧皱,只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冰火两重天。 呼吸滚烫之际,一双微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伴随着几声焦急的呼唤,“无恙,谢无恙……” 谢无恙按住了额头上的手,迷蒙地睁开眸,身前的人好像隔了层雾。 谢无恙轻笑一声,呢喃道,“师尊啊……” 第77章 娘亲 在谢无恙的记忆中,是极少有什么温情在的。 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山野小屋中,谢夫人做给他的桃花酥。 那个时候,谢无恙连父亲的存在都不知道,每天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一个人也可以乐呵一整天。 这对于一个三不四岁孩子来说,属实危险了些,谢夫人因此骂过他许多次。 谢无恙从不放在心上,第二天就将娘亲的训诫抛之脑后。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后来不知道哪一次,谢无恙将衣裳扯下来去兜鱼,布料漏水太慢,被硬生生坠进了河里。 正值深冬,河水冰冷刺骨,庆幸的是河水不急,恰巧被洗衣服的谢夫人瞧见,捞了上来。 谢无恙在夫人怀里打了个颤,小脸冻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娘、娘亲……” 谢夫人抬手打了他两下,责备道,“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不能去河边不能去河边。你为什么就是不听话!若是你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谢夫人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娘亲只有你了……” 数九寒天,谢无恙浑身湿透,谢夫人搂着他哭了好久。 久到谢无恙脖子泛酸,衣裳结了冰碴。 谢无恙心中无比懊恼,懊恼自己不该贪玩去河边,害得娘亲平白担心。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平静,谢无恙昂起脑袋,拍了拍谢夫人的后背,“我也只有娘亲。” “娘亲……”谢无恙小声唤她,“我饿了,想吃桃花酥。” 谢无恙弯了弯眼睛,补充道,“娘亲做的。” …… 秘境内,仙门弟子围着谢无恙站了一圈。 云晚舟眉心紧蹙,探了探谢无恙的脉。 “师尊,如何了?”福之桃神色焦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