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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福之桃忧心忡忡地走向他,“小师弟……” 谢无恙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死死攥住福之桃的胳膊,“师尊出来了?” 福之桃却忽然红了眼眶,哽咽着摇了摇头,“没有。” “怎会没有?!”谢无恙指向铜镜,自我安慰般低声呢喃,“传送阵法尤在,他怎么会出不来?” 说着说着,谢无恙语气又逐渐拔高,红着眼睛望向坐在地上的江临,“你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出不来?!” 江临总算从挫败中找到一丝快感,讽刺般笑出声,“你们莫不是运气不好,惊动了养在密林中的暝兽吧?” 谢无恙面色一僵,大步向前抓住江临的衣领,“你此话何意?” 瞧见谢无恙这幅神色,江临说得越发起劲,“那暝兽被封印在秘境多年,你们运气不好,许是恰好被他挣脱了封印。” “你究竟想说什么?”谢无恙咬牙切齿,活像要将江临千刀万剐。 “谢无恙,冷静。”江疏桐抓住了谢无恙的手臂,沉声提醒。 谢无恙指根发白,一字一顿地逼问,“暝、兽、苏、醒,与我师尊何干?” “你觉得无关,但有人偏生管这些闲事。”江临轻啧一声,目光多了几分刻意的怜悯,“你们改了铜镜阵法,没有菩提珠也可进出,可曾想过……其中妖兽?” 话还没说完,江临被一拳打偏了右脸。 他舔了舔唇角血迹,笑得越发肆意,“暝兽逃出,那可真是不堪设想……” “江临你……”江疏桐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身形踉跄晃了下。 谢无恙猛然松开江临的衣领,大步走向铜镜。 密林铜镜损坏,哪怕重新连接了阵法,也瞧不清里面的情景。 只能看见裂缝中,碎成无数片的林木。 暝兽不灭,莲雾山内各仙门弟子皆不得安生,云晚舟心中比谁都清楚。 他从未想过出来,谢无恙却此时才明白。 苍生、仙门、弟子、道义…… 在云晚舟心中,似乎每一样都比自身性命重要。 心怀天下,却无自己。 也许,若非谢无恙魔气不稳,那传音之术,也只是云晚舟随口编出的谎话。 谢无恙站在铜镜前,指尖蜷了又松,松了又紧,闭目掩住眸中血红。 体内魔气与碎雪灵力翻滚沸腾,争斗不休。 只是安生片刻,便又有了复发之意。 谢无恙深吸口气,抬手落在铜镜上,引起波澜万千,“我要进去。” “不行。”乌寒枫的声音沉稳有力,威严不减,“你进去也是无用。” “不会。”谢无恙反驳。 他怎么说也是做过魔尊的人,哪怕如今再废物,也总好过云晚舟一个人。 好笑得是,平日巴不得将他逐出山门的乌掌门,此刻却变得犹犹豫豫,万般阻拦,“他最多傀儡消散,灵力尽失,但你必死无疑。” 谢无恙倏而睁眼,眸中阴寒一片,“那便毁了这秘境。” 他与云晚舟无论前世纠葛还是今生恩怨,生生死死,除非是他,任何人都无法掌控。 谢无恙扶手一抬,随手夺了不知哪名弟子的灵器,留下句话抬脚就要入镜,却被横空飞来的一把灵剑挡住了路。 玄铁为身,沉木为柄,剑纹盘错,云纹至尾。 尤其是剑柄正中,那块闪闪发亮的红石,更是夺人眼目。 谢无恙目光一顿,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思绪,“这是……” “这是你修为刚到筑基时,你师尊让人准备的。他亲手刻了字,本想着此次大比结束后,赠予你做奖励的。”乌寒枫顿了顿,叹了口气,“谢无恙,这是你的灵器。” 他的灵器…… 谢无恙怔怔盯着眼前的灵器许久,抬手抚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纹路。 从剑柄到剑鞘,直到“诛邪”二字从指下拂过。 修仙者,诛邪魔,心如明镜。 谢无恙思绪一滞,心中顿时骇浪滔天。 …… 修士与灵器形影不离、密不可分。 提及魔界那位年轻的尊主,众人先是想到那尊主手中鲜血无数,后想到的,便是铸就这一切的灵器却邪了。 有人曾言,却邪出,门派倾,血流成河,无一幸免。 但实际上,真正见过却邪出鞘的少之又少,其中与之教过手且能全身而退的,唯有苍穹仙尊云晚舟。 谈起初遇,魔尊大人总是唉声叹气。 那时他初登魔尊宝座,从浪迹天涯无拘无束到政务缠身责任重大,一时难以转变。 再加上魔界那几位格外能唠叨的长老,数月下来,谢无恙已是忍无可忍。 放下魔界不管是万万不可的,但若是偷得几日闲,也是无碍。 思及此处,谢无恙处理完当天政务,大手一挥,不经各位长老,当场给自己放了几天假,跑去小相岭小住。 相岭山头有片桃林,每逢春季便香气扑鼻,满山桃色,人间奇绝。 谢无恙闲来无事,就坐在桃林中,听着鸟叫虫鸣、闻着花香小憩。 某日,他睡得正熟,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哀嚎,生生打碎了他的美梦。 郁气难舒下,谢无恙摩挲两下指环,忽而召出却邪,破风而去直指声源。 只听“锵”得一声,灵器交锋,剑气呈破风之势,生生在地上掀起一道裂缝。 落花又起,后归尘土。 谢无恙眉心一挑,弹掉脑门花瓣,饶有兴趣地坐起身。 桃林中央,一道人影款款而来,白衣如雪,眉眼如霜。 谢无恙目光微落,看见了那人右手握着的两把灵器。 “这位仙友瞧着风度翩翩,怎能做出私占他人灵器的事?”谢无恙玩味儿似的弯了弯唇角。 那人望着手中的剑,神色怔然,“这是你的剑?” “正是。” 静默良久。 那人又问:“从何而来?” 谢无恙撑住脑袋,指了指剑鞘上的红石,“我亲手挖了九婴的眼睛做装饰,砍了帝王天木做剑柄,又花重金寻来了千年玄铁做剑身。” 瞧见那人波澜无惊,谢无恙不知从哪儿来得恶趣味,忽然想瞧瞧这张清冷面具下藏着的人。 “你可知这把剑叫什么?”谢无恙露出额头魔纹,轻飘飘地说着足以另普通人闻风丧胆的话,“他叫却邪。” 信心满满却未能如愿。 那人眸光微动,似是不忍。 不待谢无恙捕捉其中情绪,就别过了头。 …… 为何不忍? 谢无恙掌心一松,手中灵器锵然落地。 那些想不通、理不清的事,像是忽然找到线头的线团,轻轻一拽便真相大白。 可谢无恙却不敢继续往下了。 眼前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白光阵阵。 一片朦胧间,谢无恙半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灵器。 人人都说,却邪凶恶,灵力非凡。 谢无恙也常以此为傲。 铸造却邪时,无双长老眉眼恭顺,曾问他想要一把什么样的灵器。 谢无恙脑中下意识浮现出一把灵器的外貌。 他用最好的材料,找来最厉害的炼器师,以为是机缘。 直到今日,他才得知,原来却邪的装饰不是九婴眼,而是普通红石。 帝王天木做得不是剑鞘,剑身也并非千年玄铁。 “小师弟……”率先注意到谢无恙的异色,福之桃以为他还在为云晚舟的事担忧,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安慰,“师尊这么厉害,定会无碍的。” “嗯……”谢无恙喉间痉挛,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定会无碍的。” 他还有好多事想要问问云晚舟,还有很多事没有想明白。 所以。 云晚舟定会无碍的。 — 这是谢无恙第二次来到秘境。 短短时间,秘境内已是天翻地覆。 不远处狼烟滚滚,大火滔天。 原来茂盛的树木光秃焦黑,死了一半。 所经之处,皆是满地灰尘,留下道道清晰的脚印。 不知是不是有过太多云晚舟的灵力,谢无恙冥冥之中似是有所感应,沿着火海边缘直奔而去。 地上散落着妖兽的尸身,其中不乏有暝兽的触手,腥臭血液令人作呕。 眼前树木忽而灵光一闪,落下一道剑痕。 谢无恙脚步一顿,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去。 火海中,熟悉的身影纵身一跃,反手挥出一道剑气。 谢无恙喉间干燥,喃喃出声,“师尊……” 不远处的人似有所觉,右臂一动挥出一道剑气,声音凌冽,“谁?” 话落,身形忽一踉跄,将要倒在地上。 谢无恙心下一慌,顾不得眼前熊熊燃烧的烈火,径直冲向前去,“师尊!” 烈火灼烧了手腕,在衣裳上留下几个窟窿。 谢无恙却浑然不觉,抬手圈住了云晚舟的腰身。 原身不过少年,身量不如云晚舟高,近些年在苍穹山,又被养得细皮嫩肉。 乍一接住,险些没站稳,只能一点点带着他蹲在地上。 “为何回来?”云晚舟深吸一口气,挣开他的手。 “我不放心师尊。”谢无恙攥了攥指尖。 云晚舟本就沉默寡言,如今灵力不多,更是连训斥都懒得训斥,只是默默转回身子,举着碎雪剑在地上划了两道。 谢无恙直觉他在布什么阵,却不知布得是什么阵。 灵力所划,除却阵法祭成的那一瞬,是瞧不见的。 谢无恙心神怅然,不知怎么想得,忽然起身从上握住了云晚舟的手,按按和他较着劲,“师尊,与我回去。” “松手。”云晚舟敛起眉心。 谢无恙沉下声音重复,“与我回去。” 无形的灵力震开了他的手,连带着谢无恙整个人踉跄后退。 云晚舟沉眸望着他,进行着一场无声地对峙。 手中的诛邪似有千斤重,压垮了谢无恙的心高气傲与执着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恙肩膀一抖,红着眼眶抬眸,“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一句话,压抑着前世恨与今生怨。 倾盆而出。 第86章 拥抱 谢无恙步步向前,“你倒是好,想救人便救了,千古流芳。可有问过旁人意愿?你擅自收了福师兄做弟子,允他一事顺遂。可允我的呢?我是魔非人,不该留此。” 云晚舟眸光微动,仰头望着他。 一站一坐,不知何时,那个不及腰腹的孩子,已经长得这般高了。 再过几年,许会比自己还高。 “你不想在苍穹山?”云晚舟神色不解。 “别哭。” “师尊想问问你。” “想不想留下来。” 服用冰山雪莲那日,谢无恙做了个绵延冗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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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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