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之桃探头探脑地在屋里瞧了一圈,最后落在云晚舟依旧穿戴整齐的衣物上,“想来是忙着未曾,不若弟子伺候您沐浴吧。” 眼看福之桃抬手就要扯自己衣裳,云晚舟眉心一跳,猛然抬手按住了对方的手,“等下。” 福之桃抬头,殷切地望着他。 “我……”云晚舟抿了抿唇,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我自己来,你先出去。” 福之桃点了点头,将符纸递给他,贴心地将浴桶放满了水,嘱咐了两句使用方法,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留下云晚舟站在原地,盯着手中的熏香符情绪不明。 除了福之桃这个傻的,世间怕是没人会送这种东西给自己师尊吧? 云晚舟嗅了嗅自己身上,倒真闻道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罢了罢了。 云晚舟摇了摇头,边回忆着福之桃告知的使用方法,边解开了腰封。 符咒入水,消融的刹那,刺鼻的桃花香扑面而来,熏得云晚舟动作一顿,紧了紧眉。 想到福之桃递给他符纸时的神情,还是踏了进去。 若是知道他没用,这孩子怕是又要失望神伤了。 …… 少年的眼神直白纯粹,全然不知自己问了什么难为人的问题。 云晚舟故作从容的舀了勺素菜粥。 他平日里对仙门弟子都颇为冷淡严苛,对两个徒弟也好不到哪儿去。 福之桃魂灵有损倒还好,换成谢无恙,却怎么回答都觉得别扭。 要他承认自己用了桃花味的熏香沐浴吗? 云晚舟很快在心中否决。 抿了口素菜粥,正色道,“许是莲雾哪处桃花开了吧。” 莲雾有结界,有些地方四季如春,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原是如此。”谢无恙点了点头,不知怎得,想起那日服下冰山雪莲后,迷迷糊糊瞧见原身的一段记忆。 云晚舟门前也有一棵桃树。 每年花开花谢,却从不见结果。 谢无恙不禁有些好奇,状似无意提起,“师尊门前也有棵桃树,年年都能见花开。” 借着余光,谢无恙瞧着云晚舟的神色,“只是可惜,这桃树不会结果。不然我和福师兄定要好好尝尝。” “是桃十三。”云晚舟眼帘微垂,忽然道。 桃十三? 这下反倒是谢无恙愣了愣。 桃界有奇树,名曰桃十三。 树如其名,十三年长成,二十六年结果,长生于灵力浑厚之地。 虽果肉香甜,却对修为无甚用处。 没有人会花几十年,只为种棵普通桃树,就连谢无恙也只在书中见过。 云晚舟院中的桃十三又是为何而种呢?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谢无恙心中疑问,云晚舟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来。 他不善言辞,也不常将心情挂在脸上,喜怒哀乐从不让旁人窥见丝毫。 可谢无恙认识了他两辈子。 他知道这个人的指腹上练剑留下的薄茧,知道这个人的手腕微微用力便会留下淡淡的红痕,腰肢劲瘦柔软。 没人比他再了解云晚舟的动作神情。 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眸中,藏着的千言万语、柔软情意,就这么照进了谢无恙的心底,丝丝泛起疼。 “多少年了?”谢无恙问。 没头没尾,谢无恙自己也不知在问什么。 但云晚舟却知道了,“第二十四年。” 桃十三种下的第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前的今日,住在那里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穹桡几乎是扎在云晚舟胸口的一根刺,拔下来血流不止,留着却又日积月累地疼。 心病还须心药医。 谢无恙想起穹桡留在云晚舟识海的一丝魂灵。 他想告诉眼前强装坚强的人,人死不能复生,但若坚信,故人亦有重逢之日。 可他又不确信,穹桡的那丝魂灵寄托于云晚舟识海数年,当真能离得了识海,与云晚舟再见一面吗?届时怕只会平添失望。 两相争斗下,终是理智站了上风。 谢无恙喉间紧了紧,垂眸遮住其中神色,“还差两年。” “是。” “师尊。”谢无恙忽然低声唤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有机会,等到两年后,弟子陪您一起坐在院中赏赏花。许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树就结果了呢。” 外头狂风呼啸,凛冬将至。 屋里头的热粥冒着热气,将对坐的人熏得暖呼呼的。 云晚舟没应声,捧起粥碗浅浅抿了一口,良久才发出一声淡淡的“嗯”。 抬起的眸中似是冰湖消融,涟漪阵阵。 谢无恙心尖颤了颤,视线落在那湿润的唇瓣上。 梦里头的那些风花雪月,一片混乱,谢无恙满眼都是云晚舟的喘息与浸了情欲的眸,真要说他自己做了什么,却是记不太清的。 只是模糊记得,他当是吻过这里的。 用完早膳,云晚舟继续画符。 谢无恙趁机掏出自己画过的符纸,与云晚舟画好的对了对,又排除掉几张。 将符纸与摞在云晚舟的符纸上后,谢无恙颇有一股洋洋自得感,将最上头的那张拿起来在云晚舟眼前晃了晃问,“师尊觉得弟子画得符如何?” 云晚舟手上动作没停,抬眸匆匆瞥了眼符纸,“尚可。” 谢无恙笑意更深,又听云晚舟道,“但心浮气躁,待到事情结束,罚抄十遍静心咒。” 谢无恙笑意僵在了脸上,“师尊,事出紧急,就用不着在意这些了吧?” 云晚舟头也没抬,“熟能生巧。” 手中的笔犹如生了风,一张张符纸相继而出。 谢无恙瞧了一会儿,默默闭了嘴,帮云晚舟试起画好的符。 云晚舟是仙门中人,对符咒的见识,比谢无恙要多些。 但凡在书中出现过的,都能画个大概,但有些修士私下创的符,并未收录在册,只能根据原有的基础符,不断推演尝试。 磨好的朱砂用完,换了新的。 谢无恙脚下的废纸绕了一圈,身前又不断有新的送来。 照这个法子,哪怕有他帮忙,云晚舟不眠不休,也难以在三日内完成。 谢无恙又丢下了几张无效的符纸,状似无意问道,“若是三日内找不着江临身上的符咒怎么办?” 云晚舟风轻云淡道,“想法子留住江临的魂灵。” “用灵力?” “嗯。” 谢无恙又不说话了。 江疏桐与乌寒枫联手,才能留住江临魂魄三日。 云晚舟虽为大乘期,但神魂从幻境出来尚且不稳,再加上要用灵画符,能留住江临几时? 谢无恙唇瓣动了动,很想骂他一句“自不量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心中渐渐有了考量。 当天夜里,云晚舟还在认真画符时,谢无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默不作声关上门退了出去。 头顶的月亮蒙上了一层轻纱,照得树影婆娑。 谢无恙借着月色走在路上。 大敌当前,莲雾门巡逻的弟子比往常要多,时不时便要朝谢无恙问好。 “谢仙友。” “嗯。”谢无恙淡定点头。 “谢仙友这是要去哪?” 谢无恙面不改色,“有些事要去地牢看看。” “可要作陪?” “不用。”谢无恙摇了摇头。 因着是云仙尊弟子,又在大比上大出风头,大多数弟子都认识他。 听到要去地牢,下意识便觉得他是受云仙尊吩咐,不再多问。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了地牢。 昏暗的烛火摇摇晃晃,魔族人的咒骂声在廊中环绕。 有的骂江疏桐的,有的骂江临的,有的骂修真界的。 魔族人历代崇尚武力,肚子里没几两墨水,说的尽是些粗鄙发泄的话。 身为同族,谢无恙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偶尔听到些骂得太难听的,挥手封了对方的喉咙,叫那人有话说不出有气不能喘,活活憋晕过去。 关着江临魂魄的结界遍布了大半个牢房,除却江临与云晚舟身上的掌门令牌,旁人轻易不得入。 临近结界,谢无恙便轻车熟路地停下了步子,在自己身上贴了几张临时准备好的符咒,闪身藏在了离结界最近的牢房中。 他近几日并非毫无作为,江疏桐每日何时来地牢、待多久,结界每次打开合拢间隔的空隙、最薄弱之处为何,早已被他摸了个清。 强行破除结界,单凭金丹修为,是万万不行的。 但谢无恙硬生生凭着上辈子的卓绝天赋,研究出了破解之法。 结界认主,为布界人可破,辨别之法无非是靠着人与人魂灵间的不同气息。 若是能伪造江疏桐的气息,便能顺利进入结界。 谢无恙每日前来,留了不少江疏桐身上的灵力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正好可以试上一试。 但伪造气息何其不易,再多灵力也仅能撑住短短一瞬,一但进入结界身份暴露,谢无恙便无法再出入结界脱身。 为今之计,只剩下一个法子—— 结界打开瞬息闭合,最脆弱之际,以灵力强攻,或有一方生机。 第95章 勾结 身前身后符纸燃烧,淡青色的火焰时起时灭。 一股陌生的灵力从符纸涌出,朦朦胧胧缠绕全身,形成一道屏蔽气息的屏障。 与此同时,一张符纸骤然飞出,落在了困住江临的结界之上。 “轰——” 灵力碰撞,巨大的冲击扑面而来。 谢无恙以手掩面,退了几步,等不得结界稳定便快步向前。 穿过结界的刹那,谢无恙额间魔纹一亮,倏而偏了下头。 万千魔气八方汇聚,涌向结界入口。 顷刻崩裂。 谢无恙一步未停,径直走向江临。 半蹲下身,食指点在魂魄眉心,唇瓣微动,“是时候了。” 话落,江临阖起的眼帘一颤,露出浑浊漆黑的眼睛。 “谁……”喉间震颤发出沙哑的声音。 谢无恙歪了下头,笑容无辜又邪气,“不认得我了?” “谢……”江临唇瓣动了动,不知瞧见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你……” “是我。”谢无恙平静自然地补充,“谢无恙。” “不……你不是……”江临撑在一侧的手臂弯曲成不正常的弧度,双腿在地上蹬了两下,似是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徒劳无果。 谢无恙眉心微挑,饶有兴趣地看着江临动作,“哦?哪里不是?” 江临喉间“嗬嗬”两声,艰难抬起手指向他,“魔……魔……” “啊。”谢无恙故作惊呼,“抱歉啊江掌门,我只顾着破开结界救您出去,一时情急,忘记收了魔气了。真是抱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56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