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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着众人的情绪,安王又说这两天会有将士清理街道,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梁靖站在队伍里听着安王的讲话,他的视线慢吞吞的向四周移动着。 眼前的一切像是入了他的眼又像是没有。 再过几天,死去的人会被掩埋,血腥的街道会被清洗干净,以前受过的那些苦难都会消失,人们会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曾经的一切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掩埋。 梁靖缓缓收回视线,他不经意看到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有些伤口还在烂着,指甲缝里有些脏,里面有灰尘也有血,有自己的血也有别人的血。 这个时候,梁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儿时他崇拜父亲,有次他练完抢,对着父亲说长大以后也会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大将军。 当时他的父亲看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说很好很有志向。等父亲收回手时,又轻声说道:“家里有为父有你两个哥哥在,长大了你愿意读书就好好读书,不愿意就做个普通富贵闲人,也不用非要成为大将军。” 梁靖当时还有点生气,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像哥哥一样,他嚷嚷着我就要和父亲一样。 父亲被他嚷嚷的没办法了,揪着他的耳朵说:“想成为大将军就得好好练武,继续练。” 梁靖那是一个委屈,从父亲手中逃走后立刻跑到母亲那里告状。 霍氏脾气上来,护着他在身后,把梁绍骂了一顿,他在一旁看得笑出了声。 两个哥哥对着他无奈摇头。 想到那个画面,梁靖的视线模糊了起来。 现在他走上了父亲所走的那条路,站在了大哥梁涵用命守护的地方,他明白了父亲当时所想表达的意思。 但再也没有人揪他的耳朵,笑着看他胡闹了。 父亲和哥哥的样子本来在脑海里渐渐开始模糊了,梁靖好几年没梦见过他们了。 现在站在青州城,他们的样子在脑海中突然就清晰了。 有那么一瞬间,梁靖很想蹲在地上大声痛哭。 但他没有,他咬着嘴唇,把声音死死憋在了喉咙里,只是眼睛已看不清四周的一切。 安王讲完话,有人在那里高呼皇上万岁,安王千岁。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因为要派人清理街道,还要威慑一些想趁乱打劫之辈,安王带人暂时先在城内居住。 收回了青州城,后面还有一系列的烂摊子等着收拾。更何况,谁也不敢保证西羌会不会再次派兵前来,所以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当天晚上,同样在城内的梁靖被安王召见。 梁靖去的时候,安王正在给皇帝写折子。 安王那一手字和脸完全不能比,不过在梁靖看来已是极好,毕竟他那字更不堪入目。 写完折子,安王看着还呆呆站着的梁靖:“坐。” 梁靖老实地坐下,打了个几个月的仗,梁靖身上的气质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多了几分稳重和压抑。 安王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安王一开始并未安排梁靖去前线,而是让他在后方帮忙,哪怕知道以梁靖的身份呆在打仗队伍中更好。 梁靖因此还找过他,安王骂他小屁孩眼高手低,呆在后方多看看怎么打仗,多学两年再说。 但梁靖不愿意,他也不多说话,就时时刻刻跟着安王,让他改变主意。 后来安王把他安排到铁骑营,那是梁绍带出来的漠北铁骑,有那群人看着安王也放心。 只是想的一切都很好,一旦打起仗来,很多时候也就不分前线和后方了。 安王还记得梁靖第一次上战场后,他的铠甲和脸上都是血。 梁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四周的人都在夸赞梁靖虎父无犬子,说他不愧是梁绍的儿子。 安王当时有很多话想说,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英雄出少年。” 当天晚上,安王特意让巡逻的将士留了时间。 果然,半夜时分,梁靖偷偷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他在无人的山脚就着月光愣怔怔地看着自己早已经洗干净的手,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弯下腰,吐了起来。 安王在暗处静静地看着他,安王太知道第一次上战场时的感觉了。 哪怕杀的是敌人,心里也会难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靖才缓过来。 他用手捧起地上的土,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埋好,然后才默默回去。 知道梁靖在乎萧宴宁,第二天安王便把人叫到跟前,说自己要送军情入京,问梁靖要不要给萧宴宁和霍氏写封信报平安。 梁靖眼睛明显一亮,让安王没想到的是,他沉默许久,拒绝了。 梁靖当时说,功未立,信就不先写了。 安王看出他眼中的担心和惧怕,有些事他也没办法安慰梁靖,只能说萧宴宁和霍氏都会担心他。 梁靖垂着头,说自己知道。 战场上的情形瞬息万变,梁靖也受过伤。 好在伤不在要害,休养了几天也就好了。战场上,心不够狠就容易受伤,谁都避免不了。 有时,需要让自己变得麻木起来。 再后来,看到西羌的所作所为,很多人也没时间害怕、恐惧和难过了。 愤恨代替了一切。 如今梁靖立下大功,安王再次问:“要不要给七弟写信?” 现在战事暂时告一段路,很多人都会联系家人,梁靖肯定会给霍氏去信,至于萧宴宁那里,要是梁靖愿意写,安王可以让人帮他送去。 梁靖这次点了点头。 他想要说的话很多很多,但拿起笔却不知道该写什么。 安王也没催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梁靖写了四个字,一切平安。 看着他的字,安王扭了扭眼。 实话实说,字有点丑。 *** 萧宴宁从皇帝那里拿到梁靖的来信时,这一年都快过去了。 一般来说,皇子不该和边疆将士有太多牵扯,更别提书信来往了,容易让人起疑心。 安王也是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直接让皇帝代为转交。 就萧宴宁和梁靖那关系,本来坦坦荡荡,要是让别人转来转去更有嫌疑。 梁靖给萧宴宁的那封信安王连火漆都没盖。 至于皇帝会不会看,谁也不知道。 总之,信来得很坦荡。 萧宴宁等了大半年,终于等来了梁靖的消息。 本来还以为他会有很多话要同自己说,想说的话应该几页纸都写不完吧。 兴致勃勃打开信一看,就四个字。 平安,能来信,自然是平安。 可就没有别的话了? 战场上害不害怕?为什么要拼命登城墙?有没有受伤? 这些都没有写吗? 萧宴宁不相信,拿着信翻来覆去的看,他甚至还把信拿去用火烤了,又在太阳底下照照,看看有没有其他隐秘起来的消息。 结果什么都没有。 萧宴宁还想用水湿湿,最后作罢。 染了水,怕是四个字都要没了。 怪不得摸着信封那么薄,他还以为梁靖的字写得比较小呢。 萧宴宁有点生气,刚开始听到梁靖不要命的立功时,他生气且担忧,担心占大部分。 现在纯纯生气。 这本来是不该有的情绪,但萧宴宁有点控制不住。 他甚至有点幼稚地想,梁靖不想写信就不写,写不写自己都不在意。 萧宴宁恶狠狠盯着手中的信,最后还是打开自己的小宝箱,把那信放在了里面。 这样的小宝箱,萧宴宁有好多,里面都装着金银珠宝,现在又多了一封信。 *** 战争不会因为收回一座城池立刻结束。 西羌那边不愿意,大齐这边更不愿意。 大齐这次想要趁机打断西羌的脊梁,让它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作威作福。 而在京城,东宫最近一直处在风波中。 东宫李选侍有孕,前去给太子妃请安,在太子妃那里喝了一杯茶,回自己住处没过多久腹痛难忍身下落红,孩子没了。 事关太子子嗣,皇后听说这件事后很是生气,立刻派人前去查证此事,所有证据都指向太子妃。 这时,太子出面保下太子妃,让皇后细查,没过多久就查出此事的确非太子妃所为。 而受宠颇深的李选侍渐渐没了消息。 东宫内院之事本是太子私事,然而太子是储君。 身为储君,本就受人瞩目,一言一行都要受人监督。如今太子内院接二连三出现一些事端,在一些臣子眼里,便是太子未曾管理好内院之事,事情传了出去,被人当做笑话取乐,有损太子威仪。 还有臣子趁机上折子,说太子性格过于优柔寡断。 皇帝看着折子把太子叫到跟前,让他好生反省,不要让内院之时闹到朝堂之上。 萧宴宁听了皱起眉头。 东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都不知道,只是李选侍那么受宠,突然没了消息这件事有点让他在意。 是李选侍做了什么吗? 还有那些大臣怎么回事,现在上折子说太子优柔寡断,那再过些时日是不是就可以说,太子优柔寡断难当大任? 再过些时日,是不是就会有人上折子说太子德行有亏? 慢慢的,太子的名声是不是就垮了? 想到这些,萧宴宁突然有种无力感。 这是随着皇帝的年龄越来越大,什么妖魔鬼怪都想现身了? 没过多久,静王被皇帝训斥了一番。 萧宴宁听到消息,说是上折子说太子优柔寡断的大臣和静王妃母族有点关系。 萧宴宁无语,他那几个哥哥都入了朝,又都成了亲,都因姻亲关系有了一定势力。 他那六哥近些年因为康淑妃的身份问题被蒋太后宠着,但他那六哥又不是个蠢货,要真是想对太子做什么,也不至于让自家王妃出面吧。 这种事一查便知,完全属于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皇帝发现,那不是纯属于糟心吗? 不过万一呢,万一老六就是表面犯蠢,准备扮猪吃老虎呢。 又或者是太子知道静王最近不安分,故意借机给他一个教训? 想到这里,萧宴宁心道,完蛋了。 他的思想被这个朝代腐蚀了,遇事竟然不能坚定地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是开始怀疑,进行分析。 这样下去,他肯定越来越像他那个皇帝爹。 动不动就起疑心病。 第84章 那是萧宴宁第一次认识到环境和时间会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个人。 他芯子里装的是成年人的灵魂,他有难忘的过去时刻提醒着自己曾经生在一个什么样的年代。可没想到在大齐的这十六年,他还是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影响。 那一瞬间,萧宴宁感到有些害怕有点惶恐。他不怕别的,他就怕自己有天也会为了权势不把人命当做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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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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