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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交汇的刹那,他看到扶桑像是被雷劈中,又像是魂还没回笼,那双眼睛一直追随着自己,神情空白,全然失措。 不知道为什么,辛茸有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真是的,刚醒就乱动什么啊……”一边替他解开镣铐,一边语气嗔怪地嘟囔着,“幸好没出事,不然麻烦死了。” 久久没得到回应,辛茸又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反思。 是不是……态度太强硬了? 毕竟扶桑现在是个病人,麻烦一点也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放软声调:“你饿不——” 话没说完,一股粗糙的触感落在脸颊上,只见扶桑伸出一只手指,碰了碰他。 辛茸眨眨眼,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个讨厌鬼! 都病得半死了还改不了老毛病,总爱对他动手动脚啊! 他正要发作,却见扶桑已经收回手指,虚弱地冲他笑了一下。 “你是真的。”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难以置信,分不清是疑惑还是惊叹,说完后连嘴角都没合拢,一瞬不瞬地盯着辛茸。 辛茸心口微乱,面上却板了脸:“不然呢?” 扶桑看着他:“我还以为,我是快死了,出现了幻觉。” “你——”辛茸皱眉,听他一口一句吊儿郎当还不吉利的话,胸腔莫名一闷,火气上来又堵在喉咙,难受得不行,“我就不该管你。” 一咬牙正要起身,却被扣住手腕。 力道不大,甚至虚弱得发抖,哪怕扶桑用上了两只手,也能轻易甩开。可或许正因如此,辛茸愣是没有动作。 “对不起,”扶桑喑哑开口,“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辛茸撇了撇嘴,一抬头,正好看见扶桑仍用那副温柔得过分的神情看着自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你让我好好训练,我就帮你解毒,” “嗯,”扶桑目光沉静,注视他许久后,才弯起嘴角,“你很守信用。” 辛茸恼声哼了一下:“你以为谁都像你啊,言而无信。” “是我的错,”扶桑轻笑着,转开话题,“饿不饿?” 辛茸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这不是该我问你吗?” “你一路赶来,沿途肯定吃得不好。干粮顶多充饥,哪撑得住,”扶桑顿了顿,“是祝融送你来的?” 辛茸点头。 “她人呢?” “一到就去前线了,”辛茸想他肯定挂心前线情况,又补了一句,“放心吧,你的工作她接得很稳,好好养病就行。” “嗯,”扶桑低声应了,又忽然想起什么,“那你呢?这里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辛茸很自然地答:“是你手下的士兵带我过来的。” 扶桑一怔,眼神微凝:“他们,就这么带你来了?” “不是他们的错,”辛茸担心士兵遭怪罪,立刻解释,“是我求他们的,而且他们看到我学员证上的名字,好像都认得我,就答应了。真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非要来的。” 扶桑知会地点头,神色却渐渐复杂起来,一阵风云变幻后,难以启齿地开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辛茸追问:“什么啊?” 扶桑的声音有些艰涩:“……奇怪的话。” 辛茸愣住,脑海里闪过那些人一口一个“嫂子”喊他的场景,脸颊就不受控地有些发烫。他没开口,扶桑已经从他的沉默里读懂了。 扶桑的神情倏地一滞,挣扎着想坐起来,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抱歉,他们可能误会了,我会去解释清楚,真的不是那样的。你……别生气。” “哎呀你急什么,”辛茸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回床塌,“我又没说什么。” 扶桑仍盯着他不放。 辛茸被看得心虚,又补充:“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跟他们说。就算有误会,我也不会趁你病着的时候挑拨你和手下的关系。那样也太卑鄙了。” “嗯,”扶桑眸光一动,“谢谢。” “谢什么呀,”辛茸别开视线,轻声嘀咕,“毕竟,你那时候毒发……跟我也有关系。我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啊,不然哪会跟你说那些话。” 扶桑摇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不关你的事。” 空气沉寂了片刻。 “你的毒……”辛茸盯着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初他战战兢兢不敢问,怕自己暴露失忆的秘密,但随着关于过去的记忆越发清晰,他越发确信,就算在失忆前,他对扶桑的中毒也所知甚少。 果然,扶桑听见他的提问,并没表现出疑惑,只有迟疑。 许久后,他道:“就是普通的精神麻痹素。” 辛茸一怔:“怎么可能?” 精神麻痹素的危害他在理论课里学过,那是一种非常基础又常见的毒药,早就有了很成熟的应对方法。像扶桑这样的顶级哨兵,怎么会被这种基础毒药折磨成这样? “没什么不可能,”扶桑平静道,“麻痹素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算不上棘手,但我的情况特殊。” “多数人的精神体都是单一可触碰的实体,但我的精神体……不太一样。” 扶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辛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按理说,哨兵的精神体总会在精神图景中形成最强烈的精神力聚集点,而当辛茸在那片森林里奔跑,穿过一棵又一棵树时,感受到的精神力却均匀如一。 这就说明,扶桑的精神体无处不在。 “你的精神体是一整片森林。”辛茸大胆说出心底的猜想。 普通哨兵的精神体只是单一的个体,而扶桑的,却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一旦有任何一棵树被毒素侵蚀,枝叶被风吹动,落进土里,毒素就会因此蔓延滋长,整片森林都会受到牵连。 扶桑的精神力优于常人,所以树木的生长也格外蓬勃,但与此同时,毒素的蔓延就会越快,直到根深蒂固,再无治愈的可能。 这是一把双刃剑。 辛茸想到他在扶桑精神图景里见到的景象。在自己开始梳理之前,几乎所有的树木都已经染上了毒,可见如今毒已经很深了。 “那要怎么办?”他急忙追问。 “没办法,”扶桑语气淡淡,“现阶段向导的梳理还能舒缓,但毒素会越来越强,扩散得越来越快,直到深入肌理,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到那时,就算最优秀的向导也无能为力。” 辛茸的心一紧,却在他消极的说法中捕捉到一丝生机:“所以……只要向导足够厉害,还是看可能帮到你,对不对?” “没必要,”扶桑笑了笑,“每一次梳理,对向导都是巨大的精神消耗。稍有不慎,毒素就会反噬,反过来渗入向导的精神图景。” 辛茸指节收紧。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难道就这样等死? 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意,辛茸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但他能想象一定难看得很,不然扶桑也不会诧异地发问:“怎么了?” 辛茸不想理他,只觉得扶桑这种生死都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心里的气堵得慌。 他干脆坐到床边,没好气地扯了扯扶桑的被子,像是借机泄愤。 扶桑忽然问:“最近在白塔怎么样?” 辛茸满脑子都是他中毒的事,压根没心思理他。 “听说,你表现很好。” 辛茸抿唇,不吭声。 才不要和他说话! “祝融和我通讯的时候说,你们期中考,你领先第二名十分。” 辛茸立刻抬头纠正:“二十分!” 扶桑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辛茸看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个讨厌鬼骗了,眼睛瞪得溜圆,深吸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扶桑接了一句:“真厉害。” “……” 没人能拒绝被夸,哪怕是从这个讨厌鬼嘴里说出来。辛茸的气还是不争气地消了几分,撅着嘴哼声道:“那当然。” 说到这里,他心情更好了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我每门都是第一,比你想象中厉害得多。” 扶桑笑意温和:“我从没觉得你不厉害,我只是……” 话到一半又止住,声音低了下来,转而道:“对不起。以前,是我太自私了。” 辛茸眉头一皱,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又被他这几句话打散。 什么自私不自私的?和这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最不喜欢听扶桑说这些。 精神梳理对向导的精力消耗的确很大,一开始他还没感觉,可眼下扶桑安稳醒来,他渐渐安下心来,困意才席卷而来。 他将脑袋放在床沿上。 “我累了,”语气里带着不经意的埋怨,“都怪你的树太多。” “嗯,怪我,”扶桑十分干脆地认了错,随后温声问,“要不要上来睡?” 辛茸白了他一眼,却没真拒绝,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他状态平稳,利落地打了个滚,钻进了被窝。 被子里还残留着扶桑的体温,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一接触枕头,睡意立刻上涌,整个人往被窝里缩了缩,更深地呼吸着那股味道。 人虽然讨厌…… 可味道是真的好闻。 辛茸舒舒服服地窝在其中,眉眼间逐渐松下来。 扶桑注视着他,唇角带着浅笑:“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说完,起身离开。 不知不觉间,辛茸陷入了梦乡。 梦里的他和现在一样躺在床上,却被一股莫名的怒意压得透不过气。 “宝宝。” 耳畔响起扶桑低沉的声音。 一股躁意顺着声音蔓延开来,辛茸眉头紧蹙,索性抬手捂住耳朵。 手很快被拨开,下一秒又倔强地搭了上去。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我要走了。” 辛茸依旧一声不吭,指尖死死摁着耳廓。 “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有点远。” “……”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 “说不定下次回来,你又长出新的角了。”扶桑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想让气氛轻松些。 但辛茸的心口却更堵,酸意和怒气被风扇得越来越旺。 “宝宝,”扶桑的手指落在他手臂上,“你还要跟我闹多久的脾气?” “……” “我知道,我答应过你,是我骗了你,可是……”扶桑深吸一口气,“可是前线真的很危险,我没办法让你——” “……” “你留在后方,也能做很多事,对人类一样有贡献。并不是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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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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