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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律愣了一下,仔细想了片刻道:“当时…我见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让便让了,她竟是杨月峥?” 迎上段春及的目光,他反而唇角微扬:“真没想到你会给她谋官职。” “毕竟这个时代……” 方律适时住了口,说出一句更令段春及在意的话:“你想看看她原文里的结局么?” …… 京城的天光照着一群官员仿若斗败的身影,有人重重叹了口气:“陛下此举太乱来了!” 有人附和道:“正是!大理寺少卿之位空悬已久,此等要职,怎可随意任命一毛头小子担任!” 也有人幽幽长叹:“也许陛下自有深意……” “胡闹!陛下才多大,他选的人也才多大!” “说到这个,也不知邢大人怎么了,臭着一张脸走的比谁都快……” …… 大殿内,聂同玉乐出了声:“你让邢溯之担任大理寺少卿,邢方还不乐意了?” 姬淮面色平静地批奏折:“他的不悦该留在日后才是。” 自从段春及失踪后,加上若三这个不定时炸弹,聂同玉也没辙,放小皇帝自个儿待着他也不放心,如今算是在宫里住下了。 姬淮这破小孩还整天冷着个脸。如此种种,他不禁又念起段春及来——摄政王在的时候多好啊,给小皇帝哄得眉开眼笑,护得平平安安的。 姬淮任命谁当什么差,聂同玉不太关注,他更想探清若三的状况。 这几日若三本就时醒时睡,某次他醒着时姬淮屏退左右,唯有他二人待了大半个时辰——不知说了什么,但自此以后,若三情绪和记忆都在逐渐稳定。 清幽小院内,若三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做了第一个预知梦。” “第一个梦中水患汹涌,天河倒悬,朝堂上群臣醉倒,身边是空酒杯和碎玉珠,而高台的龙椅上……落了一层灰,盖住了几滴褐色的血迹。” “没有人醒着,所有人都在醉着,睡着。” 这幅场景令他记了很多年,此后第二个梦的天灾人祸,第三个梦的生灵涂炭,再多的触目心惊,都压不过那份荒诞而苍凉的痕迹。 “这种梦我做了几年,它就是结局,我们都会毁灭。”若三垂眸,掩藏起过多神色:“后来,梦开始无序,但是每一个梦中都有段筹。” 有他身居高台,俯瞰黎民百姓时轻蔑一笑的,有他一剑刺出,将龙袍血染的画面。有他下令,有他杀人……直到梦境终结,每个梦的结尾,都有不知名的声音在说“杀了他”。 梦里的段筹,那双眼睛始终冰冷高傲,不带一丝温度,像局外的执棋者,从不在乎蝼蚁的生死。 一室静默,姬淮倏地笑出声:“原来如此。” 经若三这么一说,姬淮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前世异魂不遗余力地想要杀死他,是因为唯有他死而失势,才能保证世界失序,从而陷入毁灭。 至于他为什么想毁灭世界——姬淮暗自冷笑,无非牟利罢了。 “你想怎么做?” 姬淮望着若三,眼眸幽深:“如今你想起一切,你要杀他,摄政王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你想怎么做。” 若三安静的垂着脑袋,姬淮可以信任,甚至他本该保护的就是姬淮,但……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不会杀他。” “段筹不能死。”若三顿了一下,又道,“我有预感,段筹身死,更是厄难的开端。” “天命,在你们身上。” 话音落下一室安静,沉默蔓延了几息,姬淮朝聂同玉递去一眼。 偏偏聂同玉无奈道:“陛下,我听都听了这么多,现在赶人算什么。有什么计划就说吧。” 他笑得有些轻妄:“这局加我一个,不碍事吧。” 他嘴里简直没个正型,不尊不敬。 聂家人啊……姬淮反而勾起唇角:“好,话已至此,想必你们都明白段筹不可杀,摄政王该杀了。” 姬淮铺开一张地图,指尖在凉州点了点:“这里有先帝留下的遗诏。” 聂同玉猛的抬头,迎上姬淮深不见底的眼眸,他不禁脱口而出:“先帝当年诛杀的那些人——” 他说不下去,姬淮肯定又轻描淡写地揭过:“那些人是外来者,摄政王也是,他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 “但是我有办法。”姬淮笑了笑:“比段哥的办法还要好。”
第22章 百晓生 皇宫内,杨阁老又一次面圣,面对不紧不慢捧茶喝茶嫌弃茶的小皇帝,愁的更上一层楼。 他皱着眉,忧心忡忡道:“陛下任命邢家小子之前,可有细细查过?” 姬淮笑了:“您担心邢方坏事?” “如今将乱的当口,他不敢的。”姬淮将冲淡的茶续上,眉眼舒然:“他现在这么拧巴,无非就是对父皇因爱生恨,对段大将军压抑生妒。” 杨阁老欲言又止:“……” 小皇帝小嘴一张持续输出:“现在他没人能恨和嫉妒了,就开始对我们发疯,啧,老不羞。” 杨阁老:“陛下,虽说话糙理不糙,但由您来说……”可显得有点幼稚了。 话说一半,杨阁老反应过来,陛下登基时十五,如今也不过十八,尚未及冠的少年人闹点脾气……怎么了! 就是,陛下小小年纪肩担重任,偶尔跟他这个算得上长辈的人抱怨两句怎么了! 杨阁老腰杆挺直,逐渐理直气壮,何况那邢方本就一身毛病——朝中大臣就没他看顺眼的,惹惹臣子便罢了,这老小子竟敢惹到陛下面前,这是真当他杨顺铭老不中用了啊! 真是越想越气! “您喝茶。”姬淮适时探手,将茶水送到老人面前,他目露关切,“您别动气,伤了身体就不好了,待会儿让太医给您看看再走。” 杨阁老摆手:“不劳陛下费心,想老臣当年……” 姬淮板起脸。 杨阁老:“……当年也看,让太医看完再走,哈哈。” 姬淮满意了,又终于说起正事:“至于邢溯之,您完全不必担心。” 少年一副成竹在胸的骄傲模样,在杨阁老眼中甚是可爱,他不由得失笑:“此话怎讲?” 姬淮:“邢溯之虽是邢家嫡幼子,邢方却不看重他,他在母亲病逝后,便自请搬出邢府了。” 查到的情报相关性很强,可信度不低,姬淮毫不隐瞒地娓娓道来:“正是搬出邢府那一年,他中了状元。” “您记得这回事吧?”姬淮看向杨阁老,“他长得不错,朕还找您商讨过,本欲给他个探花。” 见杨阁老点头,姬淮眨眨眼,继续道:“您不知的是,开榜前他来寻朕,说——” “臣既有状元之才,便不愿屈居人下。” …… 邢溯之一朝上任,作为首个陛下钦点的官员——杨月峥不算,她算摄政王钦点——何况大理寺少卿一职空悬多年,在那位才貌双全的杨少卿之后,这位邢少卿,属实高调。 他与刑部尚书之间的那些事沸沸扬扬,这二位的父子关系颇令众人好奇,但大家族的密辛不好窥探,只得知了零星几条消息。 茶馆里,有人烹着热茶点心,几位说客滔滔不绝谈论着最近的红人:“这位新少卿挺有手段,一上任就办了不少人,还改了几桩旧案子——知道不,老李他们家对他可感恩戴德了。” “那能不知道么!要我说邢少卿路子可够广的,他还抓了几个京城闹事的,就这帮人——听说跟摄政王有关!” 此话一出,四下目光都聚集在这人身上,他们齐齐催促:“快说!” 说话的人不紧不慢咂口茶,才说道:“这事儿——我先声明不保真,但是可是我从百晓生那买的,真假你们自己琢磨。” 在众人如狼似虎的热切眼神下,他慢悠悠道:“摄政王多日未曾上朝,王府也冷清萧条,据说啊,是他本人下落不明,你们说——” 他压低嗓音:“但凡是陛下把人留宫里,就不可能让手下人大张旗鼓地查。” 所以——是摄政王跑了! 茶馆吃到大瓜的众人双眼亮晶晶,他逃他追,多么经典的戏码!想必从今后话本必将更新! 讨论皇族密辛刺激且危险,众人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甲说:“咳咳,百晓生啊,他肯卖的消息,十有八九不假。” 乙立马搭腔:“说到百晓生,最近都没听着宿乡的消息,他俩不是最好了么?” 丙狠狠点头:“是啊,之前有人好奇宿乡是男是女,找百晓生买消息,不仅没买着还挨了顿打呢。” “百晓生说——他还不至于落魄到出卖挚友。” 甲:磕了! 乙:磕了! 丙:磕了! 丁:磕了! 丁长吁短叹:“想他二人相识于微末,宿乡声名鹊起时,百晓生不愠不火,如今百晓生天下皆知,宿乡却早已销声匿迹,世事易变啊,只叹共济困苦,却不能同富贵,命运啊——如此无情!” 甲:“这个文风……你不会是《百晓江湖不晓你》的作者吧?” 丁:“咳咳咳咳,怎么会呢,啊那个,邢少卿!他那么多消息哪儿来的,他肯定跟百晓生有点关系!” 这话引得众人点头称是,百晓生不仅通晓江湖事,对朝局世家事更是百知百解,换言之,只要出得起钱,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与此同时,京城中局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被纠正的冤假错案,皇室八卦,世家密辛从各个不知名处流传,朝廷免税又发放赈灾粮,连世家承袭的各个铺子都在施粥,吃食衣物,无不低价售卖。 “可以说得上是,万众一心。”聂同玉轻声道。 聂同玉扬眉:“陛下好手段啊,竟然连世家们都使唤得动。” 姬淮仍旧八方不动地批折子:“先搞定了邢方,他们再无利不起早,也没人愿意当出头鸟。” “说起来,”聂同玉扫一眼姬淮身侧,“你身边那个小太监呢?挺瘦挺高那个。” 批折子的手终于停下,姬淮抬头看他一眼,不做解释:“他有他的事。” 似乎是嫌他烦了,姬淮开始赶人:“你也该有你的事,忙去吧聂将军。” 被赶出来的聂同玉走着宫道,时辰已然不早,他踩着残红的夕阳搓着手,呼出一口寒气。 姬淮…… “又任性了。”聂同玉看着宫墙外,自言自语道:“小疯子,居然笃定我会善后么…” 被迫当上老妈子的聂大将军不服气,他眼珠一转,就行动力非常强的——敲响了邢少卿的房门。 “我说百晓生大人——你早跟陛下串通一气了吧。” 某些一手消息都出自百晓生,可谁知…… 被誉为江湖百晓生的那位,正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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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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