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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优秀的学生,优秀的合作者,他永远都不会让段春及失望。 ——哪怕,是要亲手杀了段春及。 他们没能好好告别。 姬淮捂着心口,心脏的律动愈发加快,他迎着段春及至死不曾变过的目光,露出一点近乎悲恸的笑意:“段哥,我真舍不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可他们无时无刻都在告别,从国师塔满身尘埃的拥抱,雪灾中心照不宣的每一次对视,乃至与方律的对视中,段春及能看到他,听到他,就足够了。 淮水无绝,他该永远奔流向前。 ——在愁绪斩断,春日来临之际,破冰重生。 蛊虫,这道段春及设下的生死枷锁到底发挥了用处。 发动攻击的剎那,方律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遗憾吗,怨恨吗?在死亡明确逼近的当下,一切谋算计较都空落落的。 杀若三的一箭用的灵魂,人一死,躯壳和灵魂的链接一断,什么攻击都不做数了——不过是赌一赌运气,奈何主角太果断:“说杀就杀了,段春及,他真的喜欢你?” 死亡断联的灭顶感之下,方律面无表情的被禁锢在段春及的躯壳里,视野正对着姬淮——那双眉眼沉下坚决的狠意,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主角。 方律无声叹了口气,在意识层面传给段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是忌度他,也可怜他。】 他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偏爱,但他知道得到又失去的感觉,是会把人逼疯的。 黑暗与窒息吞噬了他,段春及自始至终沉默着,不曾应答。他与段春及的灵魂脱离躯壳,在被世界灭杀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听到—— “我说过,他从来不会辜负我的期许。” 清朗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成为方律生命终点的走马灯。
第37章 世间再无摄政王 “结束了吗?” 时隔一月多,一个萧条的年节进入尾声,杨月峥仰头望天,茫然的问出一句话。 一句在所有人心中盘旋的话语。 周旋多日,徒劳无功,现实却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杨月峥突然躺倒进雪地里,寒意扑鼻,她还记得递过来的那盏灯,满天风雪里,灯芒与曦阳融合相映。 正是那一天,那一盏灯,让她觉得她真实的活了下来。 一切都没有变,朝堂琐事或国之良策都在推行,先帝留存的异闻也被仔细解读,包括摄政王从异魂处得来的知识,皆在验证筛选过后投入生产。 北齐繁忙而欣欣向荣。 杨月峥坐起身,拍开周身泛着冷意的雪,重压之下,她偷得半日闲暇来放纵缅怀,便不能再多了。 枯叶被靴底踏过,发出嘎吱脆响,那靴履走得极快,仿佛裹挟着不为人知的怒意,那人斗篷带风,激起一片雪尘。 来者正是聂同玉,他见到杨月峥在此,步履一顿,眉宇却始终未松,他没寒暄,直言道:“来的正好,我有事找陛下,同去?” 疑问声敷衍,显然是默认她一并前往,杨月峥颔首跟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使得聂同玉和姬淮之间出现分歧。 他二人皆身居高位,一向思虑周全,往常分歧从来事缓则圆,也无人动真怒,这般毫不掩饰倒是头一回。 所以看到大殿中那幅水晶棺和棺中之人时,杨月峥只觉得恍然,是了,只能是摄政王一事。 “军粮部署一事辛苦你了。”聂同玉眉目冷沉,解释道,“军中封闭,如今风向未有大变,只自赈灾归来,摄政王顽疾入骨,御赐尚方,却留他宫中静养。” 他眉梢浮起一抹讥诮:“好一个尚方宝剑。” 杨月峥低低道:“陛下不欲宣扬?” 她不明白,正因为她旁观了他们性命相托的情谊,所以才愈发不懂姬淮此举,为何…放出那种消息,甚至不愿将段春及安葬。 她不懂,只觉心中冰寒。 殿中传来迟缓的脚步声,拖沓又沉重,杨月峥闻声望去,只见若三揣着袖子走来,对他二人不看不听。 他伸手抚上冰棺,不知触碰到什么,手上乍然出现一道血痕,聂同玉脚下一动,却见若三摆了摆手,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把头抵上冰棺:“成了。” “什么成了?”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他三两步冲上前,不禁呼吸一窒。 冰棺中,段春及唇面皆白,双目闭合,明明是全无生机的模样,胸膛却在缓慢而微弱的起伏。 聂同玉眼底泛酸,视线扫过严丝合缝到宛若一体的冰棺,最终定在胸膛像是呼吸的节律上,只觉得脊背发凉。 “你做了什么?”聂同玉声线隐着颤抖,他死死盯着那微小的弧度,转而抓住若三的衣襟:“你不明白吗,春及已经死了,就在一个月前!他早就死了!” “他没有死。”若三黝黑的眼瞳看向聂同玉,“他不会死。” “我不管你用的什么邪法,又抱了什么心思……” “陛下。”杨月峥忽然出声,她下意识挡在冰棺前,是一种自己都不清楚的防御姿势。 姬淮步履无声,他看过将人挡在身后的杨月峥,眼眶通红却不肯落泪的聂同玉,他的目光落在若三手中伤痕,却突兀地笑了一下。 ——没有人会不爱摄政王,他亦是。 姬淮缓缓开口,清朗的声线压不住一丝沙哑:“若三已居我朝国师塔,聂将军,你僭越了。” 姬淮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若三此举皆是由我授意,其中真相也无需人尽皆知,我不信世间再无摄政王,只待功成身退时,朕与摄政王同葬。” 姬淮笑了笑:“他答应我了,想必也该等我几十年。” 聂同玉却好像要气疯了:“你要做的?你执意如此?他为你谋划诸多,连命都不要了!他是愿意看你入了魔障吗?!” 姬淮目光平静,他神色平淡到近乎冷漠:“我入不入魔,我心中明了。何况这不是痴执……” “是我的后手。” 他们不欢而散。 …… 死亡像一朵轻飘飘的云,无风自动,飘然又和缓。 时间化为虚无,段春及茫然醒来,周围似乎是全无边际的黑暗,黑暗中似乎有需求或亮或暗的光点,宛若身处星空。 有些光融入他的身体,有些与他擦肩而过,每一次相逢,他便完满一分,灵魂的损伤得以修复,他才终于清醒。 “这是哪儿?”他喃喃自语。 他已经死去,作为被方律融合的半身,他亲眼见证了灵魂的湮灭。 那方律呢? 运筹帷幄的摄政王陷入迷茫,方律死透了?那他怎么满脑子方律的记忆?他的灵魂不止是他还承载方律的人生?方律死后他就成了他?从此爱恨交织追夫火葬场? 等等,等等。 段春及隐忍地闭上眼睛——方律平时看的什么东西啊! 在这片无人之地中,段春及无奈摇头,倾泻一分笑意。 按照常理,他该恨方律,但情绪从不随常理。 方律是个很纯粹的人,他只有一个目标,只有一条路,始终坚定果决地向前。他不在乎任何牺牲——或许也在乎,但那些声音太过渺小,不足以令他回头。 他真诚又虚伪,令人恨不起来,只当棋逢对手。 段春及心念一动,他想要听一听执念的声音,看一看方律执着的路。 回忆对他毫无保留地敞开,他一路探索,一道光伴随清朗的,平缓的声音出现。 “我想回家吃可乐鸡翅。” 系统伴随光芒缓缓浮现,投射出一片场景,段春及看到了驾驶位上的人,他眉眼平和清正,戴着一副熟悉的眼镜。 回忆里的方律气质沉稳,忽略那道心声……不,不必忽略,此刻的他与姬淮实在相似。 段春及不禁叹息,他探入系统摸索遗留的产物,同时摸了摸下巴:“可乐鸡翅什么味儿?” 方律兑换的命珠落入段春及的掌心,在浩瀚星空中牵引成一道蜿蜒的线,它萦绕段春及周身,似乎在邀请他向前。 是该去看看。 段春及握住系统,他沿着光的指引,去往被命珠凝固的时间。
第38章 黄粱一梦 那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对于方律记忆中的绚丽来说,实在过于普通了, 但对段春及不同,他认为这是一个幸福的世界。 他从方律的记忆中学到一个词,叫做科技——“科技改变生活,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段春及感慨着,他看街上的地砖,看高楼大厦静止的光点,在这片静止的世界中,享受片刻新奇的自由。 系统面板忽然显现,段春及细细探究着,他还是没弄懂系统的作用,它寄托在方律灵魂中,却不会一同损坏,反而被排出世界之外,甚至自然而然的半绑定了段春及。 半绑定是指,信息还是方律的,但段春及有使用权。 “唉。”段春及瞟了一眼方律仅剩的积分,在系统商城里划拉半天,终于找到个买得起的道具。 限购一次的道具【黄粱一梦】:制作一片梦境,将指定人选拉入并交流,最多选三人,梦境交流时限十分钟,不得透露系统协议内容。 唔…托梦?段春及看着系统商城角落的道具,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扬唇一笑,探手结束命珠对世界的约束,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灵魂形态无法被发觉,段春及跟随记忆里的门牌号走走停停,一路来到方律的家。 那是个高档小区,环境很好,设施齐全,段春及还玩了一会儿摇摇椅。 方律父母的性格都是儒雅端方,母亲是金牌律师,父亲是大学教授,他们也只有方律一个孩子。 方律的执念就是他们吧。 段春及从高层的窗户飘进家门,他打量一番,惊觉这里的布局和方律印象中的别无二致。 窗明几净,玄关摆放微乱的鞋和饮水机偶尔的响动充满了生活气息,茶几上,书柜里静静立着相框,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山顶或者海滩的合照,还有方律高举一沓证书炫耀大笑的单人照。 明明是温馨快乐的记录,却在此刻无比寂寥。 段春及一一看过照片,他没去动那间紧闭的房门,而是拐了个弯走向主卧。 段春及垂眸,眼中映出他们熟睡的身影,方律的父母已经不年轻了,他们鬓角生出白发,眼角也已下垂,烙下细细的纹路。 也是,方律死后,花费了十三年才能兑换命珠来暂停时间。 他们要守着回忆走多久呢。 【黄粱一梦】启动,若隐若现的光芒铺散,伴着温柔的气息缓缓笼罩住他们。 梦境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随着段春及的构想,逐渐化为亭台楼阁,一片御花园和假山,变成了段春及最熟悉的宫中场景。 趁着系统捕捉到方律父母意识之前,段春及顿了一下,将自己身形面貌变成方律的模样,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唯独保留了满头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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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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