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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白琅仍在挣扎,死死攥住祁纠伸向自己的手臂,力道大得异常,手指在过度用力下显出青白,深陷进祁纠的皮肉。 他瘦得惊心,衬衫在争斗下蹭掉扣子,衣摆掀开,只剩漂亮皮囊覆在骨头架子上。 皮囊也不尽然漂亮,那上面有斑驳的丑陋伤痕。 “叶白琅。”祁纠轻拍他的脸,“叶白琅?” 叶白琅耳边尖锐嗡鸣,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胸口起伏不定。 门外变得嘈杂起来——守在外面的保镖听见动静,担心是叶白琅遇到了什么危险,正一边高声询问,一边重重砸门。 祁纠不介意和保镖较量身手,但他凭直觉猜测,叶白琅现在未必想要保镖进来:“开门吗?” 叶白琅知道他没有钥匙,纵然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也依然不忘了嘲讽祁纠,呛咳着嗤笑:“你——”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祁纠手里的那把钥匙,瞳孔错愕地颤了颤。 “刚在你口袋里借的。”祁纠说,“你要想让我开门,我就去开。” 叶白琅死死咬着牙关,勉强支撑着不狼狈失态,匪夷所思地撑着心神,凝定着眼前的这个人。 他这次是真弄不清……闻栈到底在想什么。 他发病了,剧烈的幻视幻听挤进脑海,扰乱现实,这是他咎由自取——他没想到闻栈居然也会愚弄他,没有提前考虑到,闻栈居然不是个任人宰割的草包。 闻栈拿到了他的钥匙,就该去开门,让保镖来处理发病的他,然后趁机逃之夭夭。 可闻栈不光不跑,还在这问他这种蠢问题……难道闻栈就不怕自己真解决了他? 叶白琅用力咬下舌根,靠尖锐的疼痛集中不停溃散的精神,他胡乱取出药盒,倒出一把药就要往嘴里塞,却又被这个处处碍事的骗子拦住。 “放开……放开!”叶白琅低声嘶吼,冷汗彻底紧透了衣服,不受控的烦躁迅速聚积成戾气,“闻栈——” “嘘。”祁纠拿肩背压制着他,任凭他连踢带踹,“你不想被外面的人听见,对吧?” 叶白琅筋骨悸颤,瞳孔恍惚一瞬,喉咙里泛出血气。 祁纠盯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帮忙翻译:“不想。” 叶白琅不想让保镖进来,不想被人知道有病,不想被送去医院。 叶白琅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抢下来叶家的人是个精神病,是个随时可能被抓住软肋的疯子。 “那就不开,你也不能乱吃药。”祁纠把钥匙和药盒一起收走,放在窗台上,“忍一忍,深呼吸……忍一会儿。” 金手指外卖的用处,本来就是为了帮主角升级。 他能看到叶白琅的身体状况监测,明确知道眼下怎么做,才会对叶白琅最有好处。 祁纠用外套把叶白琅裹住,隔着外套抱住叶白琅。狼崽子发疯的时候力气相当不小,几脚踹在他身上,又呜咽着撕咬他的皮肉。 祁纠被他咬饿了,找系统定了只烧鸡,他耐心地等叶白琅的力气耗尽,挣扎渐弱。 每次都用药压制,只会让恐惧甚嚣尘上,直至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白琅要先去看那些幻觉,看清楚,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然后才能谈及治疗。 …… 叶白琅瘫软在那个骗子的手臂间,胸口绝望起伏,激出血色的漂亮眼睛睁得极大,盯着那张脸。 闻栈的脸变得模糊,变成狞笑的狰狞面孔,有人贪婪地打量他,有人朝他伸手,有人满意地掰他的下巴,让他把喉咙亮出来。 面孔扭曲旋转成漩涡,吞噬灵魂,地狱的毒焰炙烤。 “去死。”叶白琅瞳孔失焦,他拼命挣扎,想要扒净那些被弄脏的皮,含混着诅咒,“去死,去死,去死……” 让他毁掉那些人,要么毁掉他自己……要么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不行,我不是来干这个的。”那个可恶的、该千刀万剐的骗子遮住他的眼睛,很耐心地回答。 在吞噬尽一切的白茫里,叶白琅胸口震颤,不屑哂笑:“你来……干什么?” “我负责让你活着。”祁纠说。 叶白琅窒住。 一双手把他从过往里捞出。
第4章 这么重要的剧情 噩梦结束后,叶白琅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 祁纠半跪在浴缸边,一手揽着他,护着他的头颈,另一只手舀水往他身上淋,干净温热的水流淌下来。 暖烫的灯光明亮晃眼。 “醒了?”祁纠放下舀水的碗,摸了摸他的额头,“对不起,没想吓你。” 祁纠只是想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叶白琅摘下来,他也没想到,叶白琅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严重到了出现幻视幻听。 叶白琅该去看病,否则早晚会出大事。 祁纠攥着健康金手指,趴在浴缸边上,友好地和他解释了这里面的医学原理。 叶白琅睁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微烫的热水里,不知是不是听了,只有胸口缓慢起伏。 祁纠见他连眼睛也不知道眨,抬手覆上去,免得被浴霸晃伤:“要是怕影响不好,你找个医生来家里,查查也行。” 叶白琅依旧不说话,祁纠倒也不急,扶着他在浴缸边靠稳,继续一本正经地往他头上抹泡沫。 叶白琅:“……” 浴室不是没有镜子,他看得见这脑子有问题的骗子在干什么。 ——他病发昏迷了,这么好的机会,这骗子不跑、不着急、不想办法……蹲在这往他的头顶上拿泡沫堆避雷针。 叶白琅快要被他气疯,莫名其妙又匪夷所思,一把扯住祁纠的手,由眼底冒出火来:“你笑什么!?” 这样的叶白琅,总算少了那一身沉沉死气,少了自绝偏执,反倒显出几分生动。 祁纠没笑什么,只是想起自己在农场打工,趁着大雪去林子里打猎,遇见乍起后背龇牙的狼崽:“好了,放松。” 他不再玩叶白琅的头发,舀了点水,帮叶白琅把头顶的泡沫冲净:“聊聊天。” 叶白琅像是听见了什么极荒唐的话。 “没让你原谅我。”祁纠的声音很温和,那是种隔绝于叶白琅的世界之外,像是另一种语言的平静安定,“坐。” 他拿了个半湿的枕头,垫在叶白琅身后:“休息会儿,有力气了再打架。” 叶白琅觉得好笑,他甚至想不明白,这个骗子是不是疯了:“祁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是要处理我吧?”祁纠拧干净毛巾,“早晚的事。我看见你发病了,你不能放我走,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 叶白琅盯着他,瞳孔无声凝了下。 ……祁纠说得对。 叶家的新家主是个神经病,疯子,发病的时候只知道挣扎,任何人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这是能把他吞噬的万丈深渊。 叶白琅仍然站在原地,他身上那一点活气渐渐消泯,又只剩半死的暮气,又从枯骨里滋生出怨怼的森冷。 激烈的恨意从叶白琅眼底渗出来。 有太多事和太多人让他恨了,他这一生从未被人好好待过,哪怕要求放低再放低,只是被人真心对待,竟也没有过哪怕一次。 这怆恨太深太浓,逼进骨头里,夜不成寐。 祁纠没说错,叶白琅从不会允许见到自己这一面的人活着。 如果说把他伺候好了,闻栈还有几分活路,从见到他发病那一刻起,祁纠就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那就聊聊。”祁纠倒是想得很开,“你不是说,要满足我一个最后的愿望?” 叶白琅慢慢笑了下,这笑容很古怪,像是嘲讽匿在恨意下,伤人伤己、恣意滋生:“你最后的愿望,就是想聊天?” 祁纠没办法:“那你又不给我拔火罐。” 叶白琅:“……” 这骗子是哪根筋搭错了,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要给他拔火罐?! 祁纠不介意他发狠,笑了笑,随手把一整条浴巾扔在叶白琅头上。 叶白琅猝不及防被偷袭,在浴巾底下暴怒:“祁纠!” “你刚刚发病,其实是种创伤闪回,不是没办法治。”祁纠自说自话,隔着浴巾按住他的脑袋,一通熟练揉搓,“有几种疗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放在旁边的玻璃杯被叶白琅扫在地上,应声碎裂。 叶白琅像是没看见那些碎玻璃,趁着祁纠说话走神就地一滚,挣脱他的钳制,捡起一片最锋利的玻璃碎片,抵在祁纠喉咙上。 祁纠被他撞到墙角,手里还拿着那条半湿的浴巾。 叶白琅眯了眯眼,指尖绕着他的喉结,盘旋摩挲,一下一下轻点。 这骗子说他不叫闻栈,叫什么……祁纠? 叫什么都无所谓,叶白琅也不会叫人给他立碑,叶家陵园占了当地最好的风水,后面有片乱葬岗,留给孤魂野鬼。 多一个不多,叶白琅握着那片碎玻璃,细细打量祁纠。 叶白琅的母亲也在那片乱葬岗,叶白琅小时候,曾经被那几个所谓的“叶家子弟”带去过。 不是什么好地方,阴风阵阵乱草丛生,野狗圈了地盘,对入侵者咆哮龇牙。 “快叫妈。”那些人带他去看一个小土包,围着他嬉笑,拿手电筒刺他眼睛,“为了弄死你,她才跳的楼,真可惜……” 叶白琅从回忆里脱出来,握着碎玻璃,抵在祁纠的喉咙上,慢慢下压。 他的瞳孔漆黑,有种陷入偏执的狂热,甚至有隐约的诡异光亮,从晦暗的深渊里透出来。 那些折磨过他的人,每个都该死,不过没资格被埋进乱葬岗。 叶白琅本来也觉得闻栈没资格,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自称真名叫“祁纠”的骗子,卸下那副为钱演出来的伪装,露出真面目,反倒突然有了点意思…… 几滴血坠下来,混在水里,迅速被冲成淡粉。 …… 急促的脚步和敲门声打断了叶白琅的思路。 “先生?!”保镖的声音透过浴室门,不无紧张,“您还好吗?需要我们帮助吗?” 叶白琅摩挲着染了血的玻璃片,抬起眼睛,看墙上的挂表。 叶家情形混乱,保镖们受他雇佣,一旦超过三个小时无法联系上叶白琅,就会立刻采取紧急措施。 他这次发病的时间比预料更长,不知不觉间,原来已经跟这个骗子纠缠这么久了。 “不用。”叶白琅说,“出去吧。” 保镖松了口气,在门外恭敬应声。 脚步声鱼贯离开,关门声响起,客厅重新变得寂静。 “……有几种疗法。”祁纠忽然开口。 叶白琅:“……” 叶白琅手里的碎玻璃片还抵着他的喉咙,也被这骗子离谱的执著惊了,神色错愕古怪,森森盯着祁纠。 系统被这个场面吓得够呛,在内部频道戳祁纠:“这种时候就不要急着完成任务了!叶白琅的黑化值没有下降,他说不定是想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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