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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纠拍拍他的手:“别糟蹋东西。” “……”郁云凉抬眼,脸色仍冷沉:“你究竟想干什么?” “替你省银子。”祁纠举起手,“你非要我去医馆,这钱你出——你还剩多少银子?” 郁云凉:“……” 不剩多少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为什么非要救我?”郁云凉直白地问出来,“你想要我替你做什么?” 祁纠迎上他的视线,渐渐收了调侃神色。 少年宦官此刻彻底像是把锻好的刀。 冰寒、冷硬、全无情绪,也无喜怒。 像是个什么都可装进去的空壳。 或许最早并不是这样,但每个人都要他把内里倒空、倒得丝毫不剩,都要他把心剖出来丢掉。 郁云凉这样照做了,于是也就渐渐忘了自己也曾有过一颗心,忘了该怎么活成一个人。 这种情况……祁纠并不打算硬来。 非要逼一把刀长出心,只会平添痛苦,因为早就倒空了的内里什么都没有,什么也给不出。 “假如的确有事,要你帮忙。”祁纠慢慢开口,他问郁云凉,“做吗?” “做。”郁云凉说。 他没有半分犹豫,要杀沈阁、折磨沈阁报仇是另一码事,这事等他以后有时间了自然会做。 现在要先还这些乱七八糟的恩。 再这么下去,杀了他也还不清了。 郁云凉在狭小的车厢里跪下来,摘下司礼监的腰牌,举过头顶,双手呈给废太子。 这一系列动作都太行云流水,他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这样跪下去的时候,祁纠的手还只抬到一半。 郁云凉低垂着眼睫,等了许久不见动静,重新抬头。 祁纠见他看过来,就微微摇头,又招了招手。 郁云凉立刻蹙紧眉,收起腰牌快速过去,扶住歪在软枕上的人,把手撑在祁纠背后:“怎么了?” 祁纠闭了会儿眼睛,又睁开,朝他袖子里示意。 郁云凉意识到他是要帕子,拿出来递过去,就听见一串咳嗽。 被他扶住的人咳得剧烈,却又什么都咳不出。 郁云凉屏住呼吸。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几乎青白,终归还是抬起来,蓄力砸在这人背上。 砸到第三下,被他抱着的胸膛重重一颤,继而无声无息软倒。 血终于呛出来,帕子上渗开殷红。 “……没事了。”祁纠摇了摇头,“帮我喘气。” 郁云凉整个人凝定得仿佛结冰,他斟酌力气,把冰冷的手慢慢按在祁纠胸口。 他只敢跟着祁纠呼吸使力,很怕哪一次疏忽了对不上,拿刀杀人也从没软过的手,此刻每一下都僵得不知该怎么动。 这样徐徐按了一阵,祁纠才终于缓过口气,舒服过来,靠在少年宦官僵硬的肩膀上。 郁云凉拿起水袋,倒出一点甜汤来喂他。 祁纠抿了几口,润了润喉咙,抬头问:“吓着没有?” 郁云凉沉默着摇头。 祁纠不大信,但这具身体实在麻烦,冷不丁就要给他弄出点问题:“马车颠了一下,一口气走岔了,不要紧。” 他继续说被打断的事:“不用把腰牌押给我……你自己戴着。” 祁纠很体贴:“下次再没带钱,也有东西押。” 郁云凉:“……” 他不接这个玩笑,扶着祁纠躺回软枕上:“你要我做什么?” 祁纠还没想好,合眼慢慢调息,摇了摇头。 郁云凉说:“你可以让我去杀皇帝。” 祁纠咳嗽两声:“……” 好主意。 就是这事在马车里密谋,实在不算妥当,况且这事也用不着搭上郁云凉。 那个皇帝的命数本来就是定的。 这其实是件挺讽刺的事——沈阁机关算尽,折了一个郁云凉,才换来那个九五之尊死在龙床之上。 可没人知道,郁云凉不懂毒,至少没有皇室懂……郁云凉下的那些毒,根本毒不死皇帝。 皇帝会在那时候毙命,是因为自作孽不可活,荒虐无度耗尽元阳,又夜夜有故人魂灵造访,频频梦魇惊悸,致使心脉耗弱衰竭。 不是因为中毒。 “犯不上。”祁纠慢悠悠驳回,“把你搭进去,可惜了。” 郁云凉垂着视线,瞳孔隐蔽地缩了下。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在医馆门口,不适合再聊这个。 祁纠也就不再多说,只是接过郁云凉递过来的披风。 他裹着披风,被郁云凉架住肩膀搀扶着,慢慢走进了那间再三造访的医馆。 老神医德高望重,在百姓间名声极好,并没因为救治废太子受什么为难,依旧每日坐堂,照旧治病救人。 此刻医馆里仍有不少病人,老大夫一时分不开身,见两人进门,笑吟吟颔首做礼:“还请稍等。” 郁云凉朝他施礼,扶着祁纠坐在僻静通风处。 吹了吹风,被他扶着的人看起来舒服了些。 郁云凉尝试把手罩在祁纠的眼睛上,这人就顺势合上眼,靠在郁云凉身上打起了瞌睡。 …… 近几日天气冷热不定,染风寒的人不少,医馆里的人络绎不绝,比街上居然还要热闹几分。 只是等待的片刻功夫,就有不少人暗暗朝这边打量。 沈阁这个废太子其实相当有名,这么在京城里游荡,京城百姓认识他的人多得是。 废太子频繁出入医馆,说不定又会惹什么流言,又要有哪家道士卦师旧事重提,煞有介事地说起那一道短命的批文。 郁云凉不自觉蹙眉,他扶着祁纠,脸色转冷,用身体遮住这些各异的视线。 那件厚披风磨烂的地方不算显眼,郁云凉也往里掩了掩,用身体挡住。 幸好出门前让这人换了衣服,没有皱巴巴穿不成的袖子。 想起今天来医馆,又要花自己的钱,郁云凉心疼银子的念头就又发作,忍不住想板一板这人糟蹋东西的毛病:“你——” 祁纠听见他出声,睁开眼睛:“嗯?” 少年宦官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蹙紧了眉,一动不动地盯着不远处。 有个因为梦魇惊悸,正嚎啕大哭的孩童。 五六岁,看起来家境很好,且颇受宠爱,戴着沉甸甸的精致银锁,手臂粉嫩得像是莲藕。 ……这些都并不重要,这样的小儿京城多得是。 郁云凉没少见,从未留心在意。 他只是盯着那孩子的手。 ——这个废太子……是不是嫌伤好得太快、嫌命太长,在外面坐了一宿来着? 郁云凉看向祁纠,这人没等到他说话,就又靠回去闭目养神,还试图抓过他的手把眼睛遮上。 郁云凉遮住祁纠的眼睛。 郁云凉一直没想通,他在外面睡是习惯,祁纠为什么有床不睡,也要陪他在外面坐两个时辰。 他说这个人糟蹋东西,这人居然也不辩解,漫不经心答应会改。 …… 郁云凉想起祁纠的那半片袖子。 那孩子叫梦魇吓得不轻,哭的几乎厥过去,手里死死攥着大人的袖子,不住往里藏。 那袖子被死死抓着不放……揉得皱巴巴,难看得穿不成。
第26章 深更半夜的 老大夫很快忙完了手上的病人。 医馆里重新清净下来, 不复方才的嘈杂喧闹。 小学徒把门关上,又探出脑袋,往外头挂了块暂歇的牌子。 …… 祁纠睁开眼睛,拽了拽少年督公的袖子:“到我们了。” 他只是节省力气, 眼前恰好是郁云凉的袖子, 就顺手一扯。 郁云凉却猛然打了个激灵, 悚然扭过头来, 一动不动盯着他看,神色越发莫测。 ……隔了半晌, 少年宦官才一点一点抽回自己的袖子, 伸手过去,仔细搀起祁纠。 郁云凉在外面从不开口, 沉默着斟酌力道,把祁纠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撑着祁纠站稳,再往那张诊桌慢慢走。 祁纠在内线敲系统:“我错过什么剧情了吗?” 系统也没琢磨出关窍,只知道郁云凉刚才扶着祁纠, 眼睛却一味盯着个做了噩梦、叫家人千宠万哄的半大孩子。 “是不是羡慕?”系统猜测, “郁云凉可能也怕噩梦。” 系统建议祁纠:“你没事就哄哄他。” 这事简单, 祁纠被郁云凉搀着,走到诊桌前,掀起袖口叫老大夫诊脉:“行。” 他和系统在开小会,那边老大夫诊脉半晌, 神情却逐渐变得极为复杂, 抬头时几乎可见惋惜之色。 老大夫原本对废太子所知不多, 阴差阳错之下,连着几次替对方治伤瞧病, 这才有所接触。 这位废太子,似乎并不像世人所说……因为身中剧毒,就养成了乖戾偏颇的性情,荒诞无度。 ……只不过,身中剧毒还是做不得假的。 老大夫诊了足有一炷香的脉,才挪开手,抬头看向一旁的郁云凉。 “无妨。”祁纠关掉聊天框,收回右手,“是我的人,先生直说。” “殿下还该静养。”老大夫说,“这毒……这病禁不住折腾。” 皇家之事,民间不敢置喙。老大夫斟酌审慎,低声劝道:“宽着心,慢慢养。不可过劳过伤,如此下来,五年十年……” 老大夫说到这里,忽然停下话头。 因为那一身黑衣的少年宦官正蹙紧了眉,对废太子打手势,态度说不上恭谨,到更像是咄咄焦灼。 “他说。”祁纠看懂了,帮忙翻译,“五年十年,怎么行。” “太慢了。”祁纠看一眼,再看一眼,“怎么,能,立刻好。” 老大夫愣了愣,随即摇头苦笑,有些无奈:“这位……小公公。” “老夫是说,五年十年……或可撑过。” 老大夫见多了生死,深知有些话与其藏着,不如说清:“这毒发作起来,当即就夺人性命,也是保不准的。” 郁云凉停住比划,漆黑眼睛盯住祁纠,脸上血色迅速褪尽。 “只能宽心养着,没有别的办法。”老大夫缓声说,“这毒很烈,也很霸道……每发作一次,都是要人一条命。” 七日高热寒苦,从第一日起就有蚀骨之痛,个中煎熬凶险,非是常人所能受的。 眼前这位废太子,居然说话行走都如常,看起来只是虚弱些……若不是天生就不知道疼,恐怕就是心性坚忍至深,非常人所能及了。 老大夫心中敬佩,话也难免说得多了些,写了张方子下来,却又据实明告:“就算吃了药,也并没什么真正效用。” “再好的药,也只是能勉强止一止疼、发作时叫人昏睡过去。” 老大夫说:“治不了本,少些痛苦罢了。” 可即使是这样,这几味药也依然相当昂贵,一剂就要煎进去半两银子,寻常人家根本吃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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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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