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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云凉不再想杀废太子、把腰牌给了祁纠,答应听祁纠的话。 这看起来……原本应当算是个非常好的开局。 这其实才是他们过去送金手指的标准开局——接下来就是祁纠教郁云凉读书写字、骑马射箭,教郁云凉去学那些本该学的东西。 但系统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因为主角的黑化值是在落,但情感波动也分明越来越少了。 郁云凉不再恨,把滔天的恨从胸口摘出去后,反而变得更像把没有感情的刀……甚至几乎已经就是这么回事了。 郁云凉把祁纠照顾得很妥帖,完全听祁纠吩咐,每天偷江顺的钱和宝贝回来养祁纠。 也不再因为祁纠的调侃生气,不再面红耳赤、咬牙跳脚,给祁纠买甜汤的时候,不会再买自己那半碗。 “这样能让他不痛苦。”祁纠说。 系统愣了愣,有些想不明白:“他是在因为什么……觉得痛苦?” 祁纠拿了根柳枝,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向后靠了靠,看着埋头拔草的郁云凉。 ——虽然这并不是他擅长的范畴,但硬要猜的话……或许是因为,郁云凉很清楚自己是空的。 把自己倒空,变得无情无欲、无喜无怒,这是上辈子那些人教郁云凉做的。 郁云凉照做了,于是这辈子当他后悔时,想要回过头去找的时候,已经不知那些倒出去的东西被丢在了什么地方。 因为是空的,因为给不出任何回应,所以痛苦。 郁云凉宁可什么都不想了,就这么跟着祁纠,做该做的事……或许哪天死在刺客手里,或许哪天终于受不了,就去跟狗皇帝一命换一命。 “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系统听得紧张,“一直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祁纠原本也没打算一直这样:“总得过这么一关。” 从一把只会杀人、装满了冰冷恨意的刀,要变回人,总要熬过这么一关。 郁云凉之所以会难受,是因为他已经想做回人了。 早晚有一天……郁云凉会发现,其实那些东西并没被他倒干净、并没被丢掉,只是被忘了。 那些情绪,还有比情绪更深彻的爱恨……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郁云凉忘了怎么使用它们——这没什么的,忘了再重新学就行了。 这事不能急,祁纠不想给郁云凉压力,敛衣起身招了招手。 郁云凉余光看见他招手,就立刻扔下手里的杂草,起身掠过去。 他把手用帕子擦干净,扶住祁纠,低声问:“要什么?” “今天没风,天气不错。”祁纠问,“学不学射箭?” 郁云凉怔了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确不会射箭,礼乐射御书数,这是君子才能碰的东西。 郁云凉避开祁纠的视线,脸上慢慢笑了下,哑声问:“为了将来……能一箭穿心?” 祁纠笑了一声,稳住身形,把手臂搭在郁云凉的肩上。 ——看进度,学得还是挺快的。 这不就已经开始学会记恨他满嘴跑火车,学会了翻旧账。 祁纠对教学效果挺满意,拍拍郁云凉的肩:“开玩笑的,我也想长命百岁。” 这话让少年宦官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深吸口气慢慢呼出来,抬手扶稳祁纠肩背。 “你说得对,往后刺客少不了。”祁纠说,“你得学一学射箭……我搭不动弓了。” 郁云凉心口刚好受些,转头就叫这人一句话捅了个窟窿,面无表情咬了咬牙根。 他不搭祁纠的话,扶着这人绕到王府后身,找到那片用来练武的小校场。 祁纠在兵器库里翻了翻,找来一副有些陈旧的弓箭,将尘土掸净。 郁云凉接过来,听他讲要领,逐字逐句记住。 “试试?”祁纠示意校场对面的箭靶,“射不中也不要紧。” 郁云凉按着这人教的,弯弓搭箭、对准箭靶。 他将弓弦勒满,盯着那个时清晰时模糊的靶心,心跳却擂在耳鼓上。 ……他不怕射不中。 他只怕射中。 这人胡言乱语简直该——该捂嘴。 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为什么要说什么跳河喂鱼、什么一箭穿心? 郁云凉把那个“该死”咽回去,他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用力眨了几次眼,重新瞄那个靶子。 他不会射箭,但他会杀人,只不过是把那个靶子穿透……没什么难的。 ……他到底该不该这就进宫,去弄死那个狗皇帝? 躲在这破王府里,跟着祁纠,过这种不该他过的好日子……难道真能一直这么下去? 郁云凉只觉胸中烦闷纷乱,再三瞄靶,依然不敢放箭:“……算了。” 他想劝祁纠再去买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钱不是问题,就算把江顺偷空了,他上辈子还抄过二十七家。 二十七个藏宝库,够祁纠放开了花上一百年。 郁云凉已经在打这样的主意,他把钱给祁纠多弄些、弄得足够,然后他就进宫。 尽快扫平宫中障碍,弄一份让祁纠能舒坦活着的遗诏。 祁纠可以找个很好的……君子良人,善骑射、知诗书。 不是只会杀人的阉党宦官。 “我不行,别在我身上费功夫了。” 他低声说,想要撤弓:“你——” 厚重的大氅将他一并裹进去。 郁云凉不由自主悸颤了下,错愕着想要回头,却被一双手由背后圈住。 祁纠将他拢进大氅,由他背后,手把手教他挽弓。 今日晴朗无云,日头猛烈,郁云凉抬眼看时,竟无端觉得有些目眩。 “试试再说。”祁纠垂头笑了笑,轻声问,“行不行?” 郁云凉浑浑噩噩……他想,这人的眼睛原来和太阳是一样的。 原来有人的眼睛不是黑的,是和太阳一样。 “很简单。”祁纠温声哄他,“开弓。” 郁云凉下意识跟着使力,弓弦刚勒进皮肉,就被祁纠的手拢住。 微凉的手指拢着他的,没什么力道,却很笃定沉稳,教他挽弦执箭。 郁云凉终于看清箭靶。 “进什么宫。”祁纠在他耳畔说,“烟花三月下扬州不好?我倒觉得,这日子不错。” 郁云凉的喉咙动了下,他不知这人怎么总猜得到自己在想什么:“我想——叫你活……” “我知道。”祁纠的手拢住他的,“听话。” 背后心跳并不稳,祁纠一大半的力道靠在他身上,偶尔轻咳,微微震颤的胸腔贴着他的背。 郁云凉低声问:“累吗?” “……有点儿。”祁纠笑了笑,“你乖一些。” 郁云凉把念头忘干净,跟着那只手的力道开弓,松开弓弦。 铮的一声,箭矢去势凶猛,直掼靶心。
第28章 他想跟着祁纠 郁云凉实在是个不错的学生。 ——开窍非常快, 只要祁纠稍加提点,就从杀人的暗器触类旁通,开始学会君子的箭。 呼啸箭矢由弦上飚射,钉在靶心, 其实是种不错的感觉。 祁纠负手, 站在一旁, 看郁云凉一刻不停地射完了十支箭。 郁云凉逐渐能够凝聚心神, 不再需要他引导,知道怎么张弓搭箭, 面无表情地将箭矢接连送去靶上。 少年宦官勒着弓弦, 弓张得越来越开、越来越满,射出的箭势也一次比一次猛。 漆黑眼底盘桓的纠结痛苦, 随着一支接一支箭矢破空,也逐渐变少、变得不再明显。仿佛湖面扰出的涟漪,又叫湖水本身吞没。 ……将十支箭射完,郁云凉又去摸箭,摸了个空, 这才猝然回神。 直到这时, 他终于察觉到身后变空。 郁云凉立刻撤弓, 慌张地回身四处张望,到处找祁纠的影子。 “这呢。”祁纠蹲在武器库边,拎着个箭筒,朝他招手, “来。” 郁云凉抛下弓, 飞过去扶住祁纠。 他的手臂分明使了全力, 绷得极紧,扶到祁纠身上的力道却又极轻、极谨慎:“怎么自己乱跑。” 祁纠一共乱跑了没有十步路, 悠悠叹气:“冤枉。” 郁云凉不接他的玩笑,握住祁纠的手臂,让这人伏在自己身上。 “又犯了头晕。”郁云凉控制好力道,一点一点,小心将人架起来,“走不动了,是不是?” “有点。”祁纠笑了笑,他把箭筒塞给郁云凉,“射完。” 郁云凉不赞同,苍白阴郁的脸庞上浮现不悦。 “射完,这么吃不了苦?”祁纠依然半开玩笑,靠在他身上,抓起少年宦官的右手看了看,“勤能补不拙。” 郁云凉不算拙,才射了十支箭,已经找到窍门,七支都扎在靶心。 趁着这个势头再多练习,记住手感,日后再拿弓时,自然就知道该怎么上手。 ……就是该改改每射一箭就拿弓弦打自己的毛病。 “你张弓的法子不对。” 祁纠提醒郁云凉:“这样勒手,弓弦还会打在胳膊上,回去这一片就都要肿。” 郁云凉不在乎这个,他不懂得疼,又有些渴望这种疼。 身上的疼会压下心里的空洞,他觉得自己像个没有底的窟窿,接住祁纠对他的好,吞下去,什么都给不出。 但祁纠教了,他不敢不改。 郁云凉低着头,看祁纠的手——这只手将他的袍袖掀起来,用相当自然随意的力道。 因为这毒,祁纠身上少有暖和的时候,手也一样。 明明是修长有力、拈弓折柳的手,却受这一身的病骨折磨约束,连走回校场这种小事,都不得不搭在他的肩上。 祁纠倒是没想这么多,按住内关,进而上行,将他右侧小臂寸寸捻过:“疼不疼?” 郁云凉摇头,随即被他在肘弯轻轻一拍。 这一下掀起火烧火燎的蛰痛,郁云凉吸了口气,随即就暗恨自己没用,着恼地咬了咬牙:“……有点。” “跟着我,别较劲。”祁纠把手指按在他肘弯,向外推,“这只手不是直的,要打弯。” 郁云凉心神不宁,跟着勉强练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你能不能先坐下?” 他连担心带紧张,只怕祁纠太不舒服,话出口就后悔语气太冲。 果然,叫他扶着的人也一怔,微微低了头看他。 ……过了片刻,祁纠轻轻笑了下,把那只手撤回来:“能。” 郁云凉恨不得把自己这条舌头咬下来。 他不知怎么解释,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狡辩,只是垂了头,扶着祁纠一步一步走回校场。 这是最近的、能叫人稍微坐下歇一歇的地方。 郁云凉反复用袖子擦干净一块石头,脱下外衫折三次,垫在石头上,隔绝树荫下的些许湿凉潮气。 郁云凉扶着祁纠坐下,几乎是半抱着扶稳这个人,让他靠住树干:“头晕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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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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