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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刺都没个章法,弄出这种吓醒满京城的动静。皇室颜面扫地不说,京城治安五所一个也跑不掉,全要磕头请罪罚俸扣银子。 也怪不得……上一世,皇帝死了、沈阁死了,朝堂能让郁云凉拿捏得没半点水花。 “这些人都带着家伙,估计是要从那些砖石瓦块里往外刨你……有人来了。” 系统及时提醒:“挡着点脸。” 祁纠适时往阴影里歪了歪,将外衫扯乱了些,装作夜宿街头的落魄醉汉。 他本来就挨了一炸,身上确实也破破烂烂、沾了不少灰尘硝烟,这么懒洋洋倒下去,也的确半点不显眼。 一队扛着镐头、举着火把的民壮敲着铜牌,沿着这条街呼啦啦涌过去,也硬是没看出他们要挖的废太子,居然就这么靠在一街之隔的树下看热闹。 而同样也没人留意,这队人的队尾,有道人影不着痕迹地停下来,一并没入了这片阴影。 “殿下。”郁云凉扑在青砖石上,抱紧一动不动的祁纠,“殿下。” 他不敢不用力,又不敢太用力,小心地扶着祁纠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活着呢。”祁纠睁开眼睛,压低声音,“弄来马车了?” 郁云凉点头,他同样低声问:“还站得起来吗?” 祁纠自己试了几次,吐了口气笑笑,摇摇头:“站不动了……拖我过去吧。” 郁云凉垂着头憋了会儿气,抱住祁纠,替他解释:“一定是夜深露重,这里太寒凉了,你受不住。” 祁纠把手落在少年宦官绷紧的手臂上,拍了拍,让郁云凉放松下来。 郁云凉闷不吭声,用大氅将他牢牢裹了,确认哪都不会磕碰,才咬着牙将人拖过墙角。 马车就在街后藏着,离得不远,看着相当气派宽敞。 “哪来的马车?”祁纠问了一句,就觉得白问,“对,江顺的。” 这话总算让少年宦官苍白的脸上露出点笑,郁云凉摇了摇头,低声说:“不是。” 祁纠有点惊讶:“不是?” “不是。”郁云凉说,“江顺的马车不好,配不上殿下。” 江顺那几辆马车,又丑又颠簸,郁云凉嫌弃得厉害,早在暗中捣毁轮牙,跑快一点就要散架。 这马车是五军都督府的,他们的左右都督做尽亏心事,生怕鬼敲门,被郁云凉蒙着脸点起磷火吓了一炷香,就哭着喊着交出了马车。 ……这些腌臜龌龊的勾当,只他自己知道就够了,不该说给祁纠听。 郁云凉也不细说,只是使足了力气,扶着祁纠坐进马车,躺进上好的软枕貂裘。 祁纠笑了笑:“这倒是舒服。” 这次小公公被哄着了,点亮车内风灯,冰冷脸庞变得缓和:“殿下累了,就睡一会儿。” 他去前面赶车,从这到京郊不近不远,要不想太颠簸,就要走大半个时辰。 祁纠的确累了——开全局视角本身就耗能量,这具身体刚毒发了没几日,又正是虚的时候。 从刚才起,他那个缓冲区一直在若隐若现的刷存在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要给他弹出去。 郁云凉俯身,抱着祁纠调整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这样行吗?” “挺好。”祁纠左看右看,琢磨一会儿,“还差最后一样。” 郁云凉应了一声,等着吩咐,漆黑眼睛映在风灯下,一眨不眨盯着他。 祁纠从袖子里摸出个柳枝编成的环,放在他手里:“好好吃饭,长点个子。” 郁云凉怔了下,垂眼看着手心的柳枝,手臂凝定不动, ……这次他没再把这东西还回去。 郁云凉把它收在贴身的衣襟里,低声说:“我个子矮,背不动殿下,殿下嫌我。” 祁纠枕着胳膊:“有点。” 他答得一本正经,少年宦官倒能分辨出玩笑了,真心实意地笑了下,认真答应:“好。” “明日起,我每餐吃三碗饭,一斤肉。”郁云凉说,“很快就会长高。” 上辈子他没怎么好好吃过东西,乱七八糟活着,个头也照样窜了起来,只是底子不算好而已。 这次他从十七岁起进补,吃肉吃饭、每日都去搬磨盘,不信长不出个子跟力气。 这个回答还算叫废太子殿下满意,祁纠合着眼点点头,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就不再开口。 郁云凉握住那只手,轻叫了两声殿下,不再见回应。 他就不再出声,那一点很放松的神色消失了,又恢复往日惯常的面无表情。 郁云凉垂着头,仔细将细绒厚裘掩好,掠回前室拎住缰绳。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十分稳当,用了大半个时辰,就绕进山坳里的柳暗花明。 / 巡捕营、锦衣卫、火甲民壮,加上一个大清早赶来的兵马司,扛着锄镐铁铲,把破王府翻了个底朝天。 巡城御史站都站不稳了,叫人扶着,手里捏着告罪辞官的奏章,一个劲打哆嗦:“……还没找着?” “没有。”来禀告的人灰头土脸,“可能,可能是给炸碎了,烧焦了……” 毕竟整座王府都塌得差不多,这么烈的爆炸,但凡有人在卧房里,就没有活命的可能。 至于不在卧房……废太子去医馆看病,不少人都看见了。 病势有多重、毒性发作得有多烈,能把好人折磨成什么样,老大夫也说得很明白了。 才过去两日,得是多重要、多要紧的事,能让沈阁从榻上爬起来亲自去做? 巡城御史几乎厥过去:“继续挖……挖到底!”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巡城御史暴跳如雷,“就算炸碎了、烧焦了,骨头呢?骨头也得翻出来!” 一应人等叫苦不迭,又回去继续刨地,无人留意角落的少年民壮隐入阴影,一闪就没了踪迹。 ……郁云凉独自在京中穿行,走得极快。 等他回到那座宅子时,手里已多了几味药材、一只鸡,一瓶新买的伤药。 郁云凉把这些放在前院,锁好大门,直奔阳光最好、最舒服的那间厢房,放轻力道推开门。 祁纠听见了动静:“怎么样?” “还在找。”郁云凉小心地将他扶起来,“一时半会找不完。” 祁纠靠在软枕上,抬手摘了他头上沾的树叶,又摸到一手露水。 郁云凉这才察觉自己这一身狼狈,有些不自在,攥了攥袖子:“我……去沐浴。” “算我一个。”祁纠说,“咱们两个都得洗洗。” 昨夜奔波一宿,直到最后,祁纠也没能顺利从缓冲区出来。 郁云凉叫不醒祁纠,就攥着右手臂站起来,一刻不停地垂着眼忙碌。 他一点一点,把祁纠用大氅裹牢了,从马车弄下来,又连拖带抱地送进里屋,搬到榻上。 这些事被他做得越来越熟,每一步都完全不必特地停下思考。 郁云凉把祁纠安置好,自己也就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握着祁纠的一只手,伏在榻边,昏天黑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在明亮得有些晃眼的阳光和清脆鸟鸣声里,两个人一先一后醒过来——按郁小公公的吩咐,祁纠负责继续躺着,郁云凉负责出门,去打听外面的情况。 折腾到现在,这一趟才总算安生。 ……倘若不去泡一泡那个温泉,好好歇上一歇,都对不起现在正焦头烂额的江顺。 郁云凉听了他的话,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好。” ——温泉的确是好温泉,这事昨晚祁纠也听系统说了。 因为泉眼处长了极为难得的药草,这温泉日夜流淌,也浸进去浓郁药性,对伤对毒都有疗效。 “只是殿下现在身子不好,不可受凉着风,还得多加些小心。” 郁云凉撑住床榻,站起身:“我去拿几件衣服。” 祁纠又猜:“江顺的?” 郁云凉笑了下,摇头:“又不是。” 他不可能给祁纠穿一个阉党的衣服,哪怕是新的、从未穿过的也不行。 衣服是他自己花银子买的,连这银子也是他自己的钱,干净清白,没沾过腌臜的东西。 郁云凉回马车上翻找,取了给祁纠买的新衣服,又并甜汤、丸药,一起预备着放在温泉边上。 祁纠睡了一宿,稍微有点力气,靠他扶着站起来:“小公公养我养得阔绰。” 郁云凉紧紧抱着他,正在思量怎么做个能让祁纠坐上去的板车,闻言抬眸,漆黑眼睛盯住祁纠:“这就算阔绰?” “自然。”祁纠算账,“我拐你回来,一共花了六文钱。” ——六枚铜板,两碗甜汤,就这么换了伤药、马车、宅子、衣服。 这笔买卖做得未免划算过了头。 郁云凉知道他在开玩笑,眼睛里微微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扶着祁纠往温泉走。 “是我划算。”郁云凉扶他走出很远,才慢慢地说,“殿下亏了。” 祁纠和系统重新算了一遍,账没算错,也没漏下哪个:“我亏了?” 郁云凉很笃定:“亏了。” 救他这种人,祁纠亏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将祁纠扶到温泉,小心搀着这人下去,又抬起头,仔细查看着祁纠的脸色。 温泉里有药力,对伤口是有好处的,只是再有好处,伤口蜇在水里……痛是难免的。 祁纠昨晚为了救他,将他推远那一下没留力道,肋间原本快好的伤就又扯开,有血洇透纱布渗出来。 郁云凉跪在温泉水里,解开祁纠的中衣,将手覆住暗红绷带:“疼么?” “没感觉。”祁纠挺舒服,闭上眼睛,“好了,先别忙……歇一会儿。” 郁云凉选的这地方不错,是个小石台,能靠着泡温泉,还能晒得着太阳。 祁纠拉过郁云凉,叫他也躺下:“舒不舒服?” 郁云凉不懂得什么是舒服,蜷在祁纠身旁,依然盯着那个伤口。 “你现在……”他忽然低声问祁纠,“还不想活吗?” 祁纠愣了下,想起自己之前给“借匕首捅自己”这事做出的解释,枕着胳膊侧过头,看蜷成一小团的少年宦官。 郁云凉脱了外衫,中衣的袖子被水冲得浮起来,就露出右臂那一大片弓弦勒出的淤青。 祁纠倒是及时给他上了药,可惜郁云凉自己不知道养伤,三番两次攥这条胳膊、迫着这一处更疼。 这么折腾下来,淤青已经泛出些紫,半条手臂都肿得老高,看着相当触目惊心。 还有前些天叫刺客掐着脖子,留下来的指印——郁云凉也半点都没管,整天只知道哑着嗓子追着他上药,现在喉咙上都还是青紫的。 祁纠招招手,郁云凉跟着蜷过来,随水流到他身边。 “先别管我。”祁纠摸了摸那道淤青,“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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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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