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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斯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让开了半个身位,他的一个助手直接打开了其中一个铁皮箱子,拿出了一副白手套戴上。 李卫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僵住了。 霍北站在季星然侧后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李厂长。 “开箱吧。”戴维斯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 两个工人拿着撬棍,撬开了一个木箱的顶盖,露出了里面用稻草隔开的,一个个圆滚滚的陶罐。 戴维斯的助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放在了临时搭起来的长条桌上。 另一个助手打开仪器箱,拿出了天平、卡尺,甚至还有一个像是听诊器一样的东西。 李卫东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太紧张了,这五千美金的单子。 一个助手把陶罐放在天平上,仔细看了看读数,又拿出本子记下。 然后拿起卡尺,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量了个遍,一边量一边记录。 另一个助手则用那个“听诊器”一样的东西,在陶罐的封口处,仔仔细细地“听”了一圈。 李卫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忍不住凑过去问:“这……这位同志,怎么样?我们的包装,没问题吧?” 那个助手没理他,只是对着戴维斯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天平上的读数。 戴维斯走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拿起那个陶罐,对着季星然: “季先生,合同上标明,每罐净重五百克。这一罐,加上陶罐的重量,比我们预估的标准总重,轻了大概十五克。” 李卫东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他急了,抢着解释: “哎呀,这个,手工的东西嘛,难免有点误差!里面的东西肯定给足了的!可能是这个罐子烧得薄了一点……” “闭嘴。” 霍北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 李卫东被他一喝,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涨得满脸通红。 季星然往前走了一步,“戴维斯先生,你说的对。但我们的果酱非常粘稠,手工灌装,确实无法保证每一罐的份量都精确到克。” “不过,我可以保证,整批货的平均重量,绝对达标。不信的话,您可以再随机抽取二十罐,我们现场称重,计算平均值。” 戴维斯看了看季星然,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煞神一样的霍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工人们又撬开了五个箱子,助手们随机挑了二十个陶罐,一个个过磅。 李卫东紧张得手都在抖,不停地拿袖子擦汗。 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那个助手在纸上飞快地计算了一下,然后把本子递给戴维斯。 戴维斯看了一眼,脸上严肃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平均值,达标。季先生,你的工人很诚实。” 接下来,密封性检测,成分检测,全部顺利通过。 当助手用一个小勺,从一个被打开的陶罐里,舀出一点暗红色的果酱,递给戴维斯品尝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戴维斯把果酱放进嘴里,闭上眼品了品,然后,他拿起那个空陶罐,手指抚摸着上面用墨水写的,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数字批号。 “Verygood。”他连连点头,“这手写的数字,很有味道。” 李卫东一听,立刻满血复活,腰杆也挺直了,凑上去,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是当然!戴维斯先生,您有眼光!这批货,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自监督生产的!为了保证质量,我这几天几夜都没合眼啊!” 李副主任在旁边听着,嘴角撇了撇,没作声。 霍北更是连个白眼都懒得翻。 戴维斯把陶罐放回桌上,很认真地看着季星然:“季先生,产品我非常满意。但是,我有一个新的问题。”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我们接下来要下长期订单,比如,每个月一万罐,甚至更多。” “你如何向我保证,你送来的每一个陶罐,它们的颜色、大小、形状,都和今天我们看到的这些,基本保持一致?” 戴维斯的手,在桌上那二十个陶罐上空划过一圈。 “你看,这二十个罐子,每一个都有细微的差别。这个颜色深一点,那个瓶口大一点。作为小批量的特色产品,这是优点,是手工质感。” “但作为工业化生产的商品,这就是缺点。我的客户需要稳定的品质,他们不希望这次买到的和下次买到的,看起来是两种东西。”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是啊,手工是特色,但手工也意味着不稳定。这次能烧出这个成色的陶罐,下次呢?窑温稍微有点变化,出来的东西可能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问题,正好打在了红星厂这条土制生产线的七寸上。 李卫东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证明自己比季星然更有办法。 “嗨!我当是什么问题呢!”李卫东一拍大腿,抢着说道, “戴维斯先生,这个问题太好解决了!您放心!下一批,我们保证不用这种土罐子了!我们国营大厂有的是标准化的玻璃瓶!我给您换成玻璃瓶,带铁盖子的那种!” “我保证,每一个瓶子,都跟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一模一样!绝不会有任何差别!” 他说完,还得意地看了季星然一眼。 戴维斯的眉头,却在听到玻璃瓶三个字的时候,立刻皱了起来。他脸上的赞许和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完了。季星然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蠢货,根本没明白这个产品的核心卖点是什么。 人家要的就是这份土气,这份独一无二,你给人家换成冷冰冰的工业流水线产品,那跟美国超市货架上那些一美元一瓶的果酱有什么区别? 果然,戴维斯摇了摇头,语气也冷淡了下来:“李厂长,我想,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李卫东还想再说什么。 “戴维斯先生。”季星然出声,打断了李卫东的表演。 “您说得对,这确实是一个核心问题。稳定性和独特性,在手工业生产中,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他拿起一个陶罐,递到戴维斯面前。 “但如果,我们为了追求绝对的标准化,而放弃了它。那我们的产品,就失去了它的灵魂。” 戴维斯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季星然说到了点子上。 季星然把陶罐放回桌上,继续说: “我承认,以我们现有的条件,还做不到。但是,我们可以建立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准。” “比如,我们可以制定一个色卡,规定所有陶罐的颜色必须在某一个区间内。我们可以制作模具,来控制陶罐的尺寸和容量误差。” “我们甚至可以对烧窑的师傅进行专门的培训,让他们记录每一次的温度和时间,总结规律,实现‘手工的标准化’。” 他描绘的蓝图,让在场的人,包括李副主任,都听得愣住了。 这些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投入。” “请给我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我会给您一个既能最大程度保留手工质感,又能实现品控稳定的,完美的解决方案。” “到时候,我会带着新的样品,和一整套品控标准流程,亲自去美国拜访您。” “如果到时您不满意,我们分文不取,从此不再提合作的事情。” 整个仓库,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在谈生意了,这简直就是在立军令状!
第144章 拦路抢人? 李卫东张着嘴,像看个疯子一样看着季星然。 三个月?搞出一套品控标准?这小子以为他是谁?神仙吗? 霍北站在季星然身后,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紧绷的下颚线条,稍微柔和了一点。 疯吧,你就疯吧。反正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戴维斯盯着季星然的脸,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想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一丝心虚。 但是没有。 只有坦然和自信。 最后,戴维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伸出手,这一次,是主动伸向季星然。 “好。” “季先生,我等你的方案。我给你三个月。” 五天五夜连轴转的疲惫,在交货完成的那一刻,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工人们挤在车斗里,东倒西歪,睡得昏天黑地。 驾驶室里,李副主任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只有李卫东,精神头还很足,他搓着手,不停地找话,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李主任,您看这次,戴维斯先生对我们的产品多满意!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国营大厂的管理经验,还是有用的嘛!关键时刻,还得靠我们来拍板!” 他唾沫横飞,把所有的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 季星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扭头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荒山,压根没搭理他。 霍北坐在季星然和李卫东中间,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是那紧绷的身体,泄露了他极度的不耐烦。 李卫东自说自话了半天,没人接茬,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闭了嘴。 卡车晃晃悠悠,开进了一段崎岖的山路。两边都是陡峭的土坡,林子密得很,连个村庄都看不见。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卡车猛地停了下来。 车斗里睡着的工人们被惊醒,一个个撞在一起,骂骂咧咧。 “咋回事啊?” “老王,会不会开车啊!” 司机老王探出头,一脸的惊慌:“路……路被堵了!” 霍北的眼睛瞬间睁开,他身体前倾,越过司机朝前看去。 前方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好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对劲。” 霍北几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断。这石头,不是滚下来的,是被人搬过来的。 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季星然也跟着下来,站在车边。山里的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李副主任也感觉到了不对,脸色凝重地跟了下来:“小霍,怎么了?” 就在这时,路两边的树林里,突然“哗啦啦”地冲出来一群人。 十几个男人,个个手里都拎着木棍、铁锹,甚至还有人拿着生了锈的砍刀,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车斗里的工人们哪见过这场面,吓得全缩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出。 李卫东刚探出个头,一看这阵仗,又“嗖”地一下缩回去看,把车门锁得死死的。 为首的是个黑胖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蝎子,嘴里叼着根烟,一脸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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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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