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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大理寺已经去查了,大理寺寺丞说,凶手遗落了一把青龙匕首,是……是十几年前,宋首辅和赵将军麾下的青龙军……” 秦误说着说着,就禁了声。 青龙军是当年宋首辅和赵将军一手历练出来的护卫军,对两人忠诚度极高,最强盛时一度可以同宫中禁军相媲美,然而老皇帝忌惮这只军队,直接连续两次打击,一次禁军收编,一次直接借口青龙军纪律不严,祸害军纪全部下放了,当年军队中人还存没存活,就不得而知了,连带着赵将军和宋乘渊都一起挨了降职下放的罚。 然而陈忠一家惨死,先前早已经融成钱币的青龙匕首却又重新出现,又正好宋首辅彼时锒铛入狱,关键证据落在陈忠家主夫人手里,其中关窍,无需多思便已经呼之欲出。 老皇帝暴怒,额头上青筋都暴起,一把把床头边的青玉翡翠花瓶摔在了地上,落得个粉碎,他呵道:“放肆!” “宋乘渊好大的胆子!” “竟敢豢养私军!”老皇帝指着门外,干枯褶皱的手指指着门外,说:“来人!来人!让大理寺寺丞来!给朕即刻下令,斩杀宋乘渊,给朕抄家!儿孙后辈全都斩首示众!” “杀!杀!杀!都给朕杀了!” “是,陛下。”秦误低眸,他应下,却没上前安抚暴怒中的老皇帝。 老皇帝自己在床上气得躺在床上直不起上身,盯着帐篷直喘气,呼吸浑浊粗重,视线松散,最后乏力地冷静了许久,才回过神,哼哼着说:“都是朕老了,一个两个的全都想着朕的位置。” “都给朕杀了。” “都给朕杀了。” “是。”秦误仍旧应下,他弯腰要退出去。 老皇帝突然又出了声,语气冷静下来,透着无尽的怀念疲惫:“朕近来总梦到昶儿。” “他说他还活着。” “要是算算年纪,和你一般大了。” “给朕翻遍大齐,朕也要找到他。” “是。”秦误说:“奴才一定竭尽所能,搜寻三皇子殿下。” 老皇帝放心了,挥了挥手,让秦误退下。 秦误退下了,他回头看去,发现寝宫空荡。 净法已然离开了寝宫,正在外间写祈福袋。 净相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揣着一本佛经,显然才讲完经。 老皇帝登基后手段狠厉,为人凉薄,蔑视百姓,却对北黎佛域十分信奉,圣子佛王刚来不久,一直被奉为座上宾,佛王每日都会被老皇帝召来,为他讲解经文,清心消罪。 秦误看见净法,上前行礼问安,净相站在净法一脸防备,然而目光却总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脸,看了一阵突然清醒后连忙又防备起来,嘴唇嗫嚅张合了几下,最后却始终没有说话。 “佛王殿下。”秦误说:“殿下在写福袋,不知可否赠我一只?也好教奴才也沾沾喜气,好添个福气?” “这所谓福气,需得是经年福泽,日积月累,倘若为人作恶,只怕要了福气,反而无福消受。” 净相很排斥秦误。 秦误却笑:“奴才听闻神佛皆博爱,纵是死囚恶徒也愿意一并照拂,难道轮到奴才,就不博爱了吗?” “你!” “为善作福,你想要福气,不必记挂这种虚事。”净法拿着福袋,手骨处还有朱砂,修长如竹 “殿下以为……?”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净法说:“善恶终有法纪纲伦。” “为善积福即可。” 秦误笑:“所以,奴才从来一心向善,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秦误说:“奴才只希望上天垂怜,日后投胎好落个富裕人家,衣食不愁,娶妻生子,也不必挨了一刀子进宫孤苦一生了。” “……”净法沉默了片刻,佛珠拨动,视线淡泊,他说:“你明白就好。” 净法写完最后一只福袋,一并给了宫人,就走了,秦误到底还是没要到福袋。 净法走后,他吩咐宫人:“好生照料陛下,去请宫里的年轻美人来陪陛下,别叫他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是。” “九千岁,宋乘渊在狱中吵闹着要见陛下一面。”宫人压低声音,问:“要不要……” “不用。”秦误说:“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开路,我要去见他。” “是。” 正是深夜,黑暗如浓雾,秦误从马车上下来,秦误体寒,夜深露重就怕冷,系了披风走下来,长身玉立,面色如画,一队下人打折着灯笼开路,走到天牢门口,值夜的狱卒还在打瞌睡,听见声响连忙抱了刀,看到秦误,又立刻跪了下来:“九千岁,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带我去见宋首辅。” “是。”狱卒点了火把,往潮湿阴暗的牢狱里走。 牢狱不是个伺候人的地方,尤其关在这里的大多是死囚,司狱是秦误手下的人,忠心耿耿就是手底下爱捞油水,在牢狱里如鱼得水,死囚在囚牢里食不饱,穿不暖,深夜无灯,潮湿如水潭。 往日宋首辅何等风光,位极人臣,每月向宋府孝敬的流水极其可观,然而谁也不曾料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沦落到在囚牢里被克扣衣食,深夜无灯火的地步。 宋首辅已然被折磨透了,一把老骨头熬不住司狱专门练出来的手段,直接瘦成了一把枯柴,身上伤痕累重得没有一块好地方,衣衫褴褛,死寂地坐在牢笼里,被沉浸绝望的黑暗覆盖。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败给秦误,一夜之间就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有从龙之功,又有无数功绩傍身,最后居然还是折损在一个阉党的三言两语间。 陛下当真糊涂到这种地步吗?他还在疑惑。 忽然,牢狱里渐传脚步声,火光大亮,宋乘渊眼目被火光照映,他眼睛迷糊着,看不清来人,下意识以为秦误不会前来,是陛下亲自下了大狱,他跌跌撞撞地爬了过去,贴着牢门哭泣不已:“陛下……陛下!” 他痛哭流涕,哀嚎认错:“臣,臣鬼迷心窍。” “当初我儿为此谋利……我,我知道有错,但是我实在是做不到大义灭亲啊!”如此说着,他思绪上了心头,半跪下来,低着头,说:“臣,臣已经知罪了!” 然而一道清朗声响,笑道:“宋首辅如此大礼,可叫我无福消受啊。” 宋乘渊抬头,火光照见,他才看清楚那张妖孽祸主的脸。 “是你?” “你?你来干什么?”宋乘渊立刻强撑着站起了身体,对着秦误恨得胡子都发抖。 “看你多凄惨啊。”秦误笑,身上赤红金丝蟒袍衬得他容颜如玉:“昔日首辅落狱,样子狼狈得连条狗都不如,我觉得,很有趣。” “我就是死,你也别想打断我的骨头。” “哦。”秦误压低了声音,像是半开玩笑说:“我对老骨头没什么兴趣。” “但是我对首辅您儿孙的骨头很感兴趣。”秦误说:“你说,要是把你那些聪明伶俐,活泼可爱的孙儿曾孙的,全都阉了,送给令郎昔年旧友,如何?” 宋乘渊急了,他万万没想到秦误居然无耻狠辣到如此地步:“你如此奸佞,阴戾残暴,卑劣不堪,你就不怕不得好死吗?” 秦误笑:“死啊。我是不怕的。” “不过我倒是有很多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秦误愉悦地陈述一个故事,他语气甚至兴奋到略微颤抖:“你的知己,赵将军。” “他是用了十倍化骨散,揉去了一身硬骨头,犹如孩童一般柔软,粉面白肤,冰肌玉骨,还拔去了舌头,涂了脂粉,由老鸨亲自指点历练。” “他可是当了花阳楼三个月的男禁魁呢,夜夜价值千金。” “最后是直接被一位客人用一只烧红的铁棍插进去烧死的……多可怜啊。” “秦误!你!你!你!”宋乘渊浑身发抖,他料想到赵将军死前恐怕被遭遇折辱,却万万没想到秦误会用如此肮脏惨无人道地方式对待一位镇守边疆的大将军。 秦误一个阉党,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宋首辅果然大义,这种时候居然还要垂怜昔日旧友。”他说:“赵将军如此,你以为你逃的开吗?” “没关系,十年寿命换作一个月,老脸换新颜,你一样也逃不掉。”秦误笑,分明恶毒,然而他的面目过于纯美,没有狰狞丑恶:“有一天是一天,你不会死得这么痛快。” “再说,你死了,还有你儿子呢。” “狗阉贼!你怎么敢!啊啊啊啊啊!”宋乘渊崩溃了,因为秦误为人毫无底线道德,自私到极致,下流肮脏的手段他一概不介意,他说到就会做到:“为什么!秦误!你竟卑劣至此!他们不过是个孩提!” 秦误冷笑:“首辅大人,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不觉得眼熟吗?” 火把上的火燎了片刻火油,一下爆开,灯火明灭,他丹凤眼半垂,面容绝色,如玉如松,却又媚得浑然天骨,秦误一身皮相,宋乘渊也无从否决,昔年他不屑于与阉人为伍,从未真正端详过几眼,只知道秦误惑人,而现在他看着秦误,却越发觉得他的面容眼熟。 “你……你是……”宋乘渊脑海里出现一张孩童的脸,也是这样的漂亮精致,精雕细琢得世间罕见,他当即僵在原地,自己自诩的清高风骨碎了一大半。 他颓然得坐到地上,哀嚎大哭:“冤孽,冤孽啊,你竟然还活着……” 第8章 堕佛 火光里映出的脸绝美,半笑不笑着,极其愉悦。 “是啊,我还活着……”秦误说:“没保住你首辅清廉正直之名,的确是可惜。” “过往当时,你都应该想到会有今天。”秦误说:“你的儿孙后辈,都得为你往日种种陪葬。” “尤其是你的好儿子……我受过得,他都会受一遍,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你你!”宋乘渊痛苦不已,气愤到想要和秦误同归于尽:“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是坠崖了吗?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个,这个男骚/蹄/子,从小就一副妖异之相,那时候他就应该直接把人丢出去,任由他自生自灭,谁料到成了今日大患。 “之前咒我不得好死,现在问我为什么不去死,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秦误嗤笑:“所谓风骨博爱,端正克己,也不过如此。” “沽名钓誉,虚伪至极。” “偿命吧。”秦误居高临下的宣布:“首辅。” 当朝首辅一朝沦为阶下囚,往后身亡之前必遭折辱,家族覆灭,生不如死,满门抄斩,这叫他……很愉悦。 秦误觉得监牢太阴太臭,没了耐心,看完首辅绝望的模样就转身走了,一堆人簇拥着他,前前后后跟了十几个人,火光也随着他远去了,监狱又回归了阴暗潮湿,黑暗得无法视物,鼠类吱吱暗叫,宋首辅心中怒火冷却下来,只剩下无限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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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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