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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虽还不没有易子而食,却也差不多了。 路上遇到的百姓,眼底都带着不正常的红色。 若不是小皇叔将战力最强的玄武卫给了他,就凭容昭给他那几个侍卫? 他恐怕不等到临安,就被沿途的灾民生吞活剥了! 玄武卫? 容易捏了捏眉心,有些迷茫。 是了,在京中的时候,他还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脱困的。 如今他记起来了,他带着玄武卫。 他前世,是带着玄武卫来的? 少年用力甩甩头。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容易转头对跟在外面的孟极道:“孟将军,还是请大家尽量快一些,我知道路途遥远,泥泞难行,只是江南的百姓,日子更难过……” “皇上放心,兄弟们的精神都足着呢。” 孟极笑着答话。 他们孟字营,或许打不过玄武卫,但是论脚程,那肯定不会输。 泥泞难行,也挡不住他们。 不同于前世官府掣肘、百姓生怨那种腹背受敌的状态,容易到达临安后,便住进了太守府。 少年顾不得自己满身雨水,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拽着临安太守升堂议事。 一连三天,容易都在忙着调拨钱粮、疏浚河道、稳固堤防…… 忙的甚至顾不上去许家拜访外祖和舅舅。 第四天,临安太守到别院见驾的时候,容易刚刚睡下。 孙喜有些为难:“周大人,皇上熬了这些天,难得闭闭眼……这才躺下半个时辰不到,就给他喊起来,奴才不忍心……” 周太守也为难:“可是,许家许老爷子和许家主来了。” 这可是皇上的外祖和舅舅啊。 孟极抱着剑倚着墙站着,想了想道:“请许老爷子和许家主进来吧,我去喊皇上。” 许家主对皇上而言不是旁人,哪能不见。 别说皇上刚睡下,皇上就是刚没了,也得从棺材里刨出来,让老人家见一见。 孙喜无奈:“那好,辛苦孟将军。” 容易被孟极喊了起来,觉得头昏昏沉沉地。 听说是外祖和舅舅来了,他也顾不上头痛了:“快请。” 前世小皇叔去了之后,他能坐稳皇位,与二舅舅呕心沥血的谋划不无关系。 容易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孟极把人拽回来:“皇上,您还穿着亵衣呢!” 这出去丢不丢人不说,王爷知道了得把头给他拧下来。 容易一愣,笑了:“瞧我,累傻了。” 他伸手从一旁的衣架拿起衣衫穿上:“孟将军,麻烦你。” 容易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许老爷子和许玥琈已经在等了。 看容易出来,许老爷子和许玥琈眼底都浮上一抹惊喜。 像,真像,仿佛许意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只是少年的眉眼间多了闺阁女子所没有的英武贵气。 许老爷子和许玥琈便要行礼。 容易忙上前扶住外祖,不让外祖从轮椅上下来行礼:“外祖父不必多礼,您腿不方便,坐着就好。” 少年说着,又去扶许玥琈:“二舅舅也快请起,没有外人,不必这些虚礼。” 许玥琈也不过三十有一,容貌与容易有些相似,较容易的模样更为沉稳,也更为温和。 不过这张年轻的脸上,却是一头华发。 就算许老爷子,都没有许玥琈头发白的厉害。 许玥琈却没有直接站起来,恭敬地谢过恩,这才起身。 “礼不可废,陛下就是陛下,草民虽然……”许玥琈叹息一声,话到底没有说完,默默地咽了回去。 如果可以,他宁可永远不和皇家发生交集。 只要姐姐能回来…… 如今看着容易,许玥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 他怨恨容家,不仅因为姐姐,更是因为这么多年,许家因为皇室的打压,受了太多委屈。 可是他又没办法怨容易,毕竟这是姐姐唯一的骨血了。 容易对于外祖和舅舅疏离的态度并不介意。 虽然之前他曾经书信向外祖和舅舅求助过,外祖和舅舅也帮忙了,但是容易知道,他们那是为了江南百姓,而不是为了自己这个皇帝。 尤其是二舅舅。 容易知道二舅舅与母亲感情很好。 当年母亲出事,二舅舅险些去刺杀容昭。 若不是当时外祖出事,许家变天,二舅舅可能真的就去找容昭拼命了。 所以此刻两人对自己态度冷漠,容易也不生气。 容易只是笑了笑:“周太守辛苦,赈灾诸事还需要烦劳太守。” 他转身温和而又礼貌的对周太守说。 周太守当然明白,连忙告退。 孟极也和孙喜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容易和许老爷子、许玥琈三个人。 容易撩起袍摆,跪地下拜。 许老爷子和许玥琈吓了一跳:“皇上,您这是……” “这里没有外人,外祖父和舅舅不必把我当皇上。” 容易的声音温和低沉,有些哽咽:“容昭无道,给许家带来的灾难,不是我一两句话能抹去的。” 少年顿了顿,又说:“我知道自己的出生就是罪孽,也不敢因为有母亲的骨血,就忝着脸求外祖父和舅舅认我这个外甥。” 容易叹息一声,眼中漫上了晶莹的泪光,看的许老爷子心底一颤。
第56章 我只是个想回家的孩子 这是自己女儿唯一的血脉啊。 许老爷子眼睛也湿润了:“皇上,怎能这么说。这事情无论怪谁,也怪不得您。” 容易笑笑。 许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软,的确不怪他。 但是自己的二舅舅就不好说了。 对二舅舅来说,他不单单是母亲的血脉,也是容昭作孽的罪证。 少年不顾老人的阻拦,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道:“外祖父慈心,容易谢外祖父。” “这孩子。”老爷子想要将容易拉起来,可惜用不上力,转头对儿子道,“老二,快,扶皇上起来。” 许玥琈弯腰把容易拉起来。 容易道过谢,请许玥琈也坐下,才道:“外祖父,二舅舅,我这次来江南,主要是为了赈灾,也是为了来拜见外祖父和舅舅。若是祖父和舅舅允准,我想将母亲葬在许家祖地。” 容昭当年将许意丢在乱葬岗,无人收殓。 如今,也只能建个衣冠冢吧。 皇陵是不要想了,容氏毁了许意一生,不配再毁了许意的来世。 许玥琈看了容易一眼,不辨喜怒:“皇上竟然不打算给我姐姐一个身份吗?” 容易笑了:“舅舅觉得,容家配吗?” 许玥琈也笑了:“是不配,算你懂事。” “老二!”老爷子瞪他一眼,转头看容易,“皇上能如此,老夫很是欣慰。只是你母亲就算葬在许家,也无人祭祀,倒不如你……” “怎会,我将南风过继给姐姐。”许玥琈打断父亲的话,“容氏不配脏了姐姐的轮回路。” “舅舅说的是。”容易的态度和每一个在长辈面前的晚辈一样恭敬。 许玥琈点头:“这些事以后再说,皇上,草民与父亲前来,是想要为赈灾略尽绵力。” 容易的笑容更加明媚:“朕替江南生民,谢外祖父与舅舅高义。我这里有些疑问,还得请舅舅帮忙解惑。”他指了指书桌的方向,笑着对许玥琈说。 “草民不敢,皇上请。”许玥琈的态度说不上亲切,但是很恭敬,就是民对官,臣对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容易也不在乎。 他有小皇叔就够了,亲情什么的,本来就是他不配。 他笑着起身,想要去书桌拿赈灾的文书给许玥琈。 许老爷子这时候出声喊住他:“皇上,老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容易沉默了片刻,挂上了一个完美地笑容:“外祖父若是觉得不当讲,那就别讲了。” 老爷子是个克己复礼的人,若是这样说,那恐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容易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听了。 老爷子没想到容易居然这样说,一时怔住。 许玥琈难得笑了:“爹,皇上说得对,您要觉得不当讲,就别讲了。” 老爷子被儿子又噎了一句,更气闷了,片刻,才闷声道:“听闻皇上与摄政王……不知是真是假?” 容易没想到老爷子会问这个,一愣,还是老实的回答:“是真的。” “皇上!”老爷子提高声音。 “爹!”许玥琈也提高声音,眉头微皱,不赞同的开口道,“这种事,不是您该过问的。” 他们许家算什么? 若是姐姐还在,姐姐可以管。 他们算什么? 何况,摄政王的爹娘都不管,哪里轮到他们许家多嘴! 许玥琈就要跪下请罪,容易伸手拦住舅舅。 “外祖父是长辈,问一句也是应该的。” 容易淡淡地笑着,看起来很是温和。 许玥琈拦住老爷子的话头:“父亲,皇上客气,您也该知道君臣有别,此事您僭越了。” 许玥琈的表情难得的严肃。 许家这些年都是靠着许玥琈,才能挣扎求生。 此时看许玥琈不悦,许老爷子顿了顿,到底没有多说。 容易感激地看了许玥琈一眼:“多谢舅舅。” “草民不敢。”许玥琈神情淡漠,“皇上愿意称草民一句舅舅,草民却不敢以长辈自居。” 容易认识许玥琈两世了,知道这人面冷心软,所以全不在意他此刻的冷漠。 “舅舅的好,容易心里记着。” 少年一笑,笑容璀璨。 许玥琈仿佛看到了姐姐当年笑着给他擦去额头的汗。 “姐姐知道阿琈对姐姐最好。” 记忆中的少女倾城绝艳,笑容明媚。 许玥琈别开眼神,心底终于也带了些不忍。 这是姐姐唯一的血脉啊。 是…… 他的外甥。 许玥琈叹息一声:“父亲年纪大了,总喜欢操闲心,还请皇上不要介意。”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终于不再冷的让人心寒。 容易笑得毫无芥蒂:“没事儿,我知道好歹。” 许玥琈又冷下脸来:“皇上不能还这么想。您若这么想,我恐怕父亲老了,耳根软,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容易仍是笑笑:“有二舅舅在,我相信二舅舅。” 外祖或许的确会动心思,但是二舅舅不会。 “呵。”许玥琈被他气笑了,抬手就敲了容易的头一下,“怎么,有舅舅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他敲完了,才记起眼前的人不是普通晚辈,脸上的笑容又敛了起来,后退一步告罪:“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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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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